达申申突然加速向前突破，正面防守他的叙利亚后卫赶紧伸脚断球，却还是慢了半拍。达申申跑动中被对手的脚尖绊住，附身摔倒在禁区线内侧里，还在草地上滑行了一段。另一名防守队员赶来，一脚把球解围出了底线。

这一下可是摔得不轻，达申申脸朝下趴在地上半天没有动弹。

哨音响起，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M籍主裁的身上，看他如何判罚。之前的几次裁决都对我们不利。

进攻球员围了过来，投诉这是一个明显的犯规，而防守球员则不停地做着假摔的手势。

比赛被中断了。

主裁判似乎很犹豫，慢慢地踱步过来，没有立刻做出明确的判断。

国家队的场上队长贺寒冬领着几个队员围着主裁判讨要说法。

沈润快步跑到达申申身旁蹲下，没注意倒在地上的队友放在身侧的手，一脚踩了上去。

主裁躲避着包围他的人群，想要看清事发地点的状况。

“没事吧？”沈润问了一句就立刻起身，转向裁判的时候脚掌还在达申申的手背上碾了一圈。“人都摔成这样了，这应该要出牌的！”他冲着裁判喊，做了个出牌的手势。

达申申疼得蜷缩起来。这一幕却恰好被裁判看到见，他终于伸出手指向点球点。

这一下引起了叙利亚队的不满，冲上来争辩。

沈润这时才注意到躺在地上的队友有点不对劲，“不是真伤着了吧？这才上半场，你可别开玩笑！”

达申申奋力将手从沈润脚底抽出来，坐起身来就要发作。

“别动！”黄丰低喝了一声，他一直站在人群外冷静地观察着裁判和边裁的一举一动,“还没定，先别起来。”

达申申只能捂着手重新一头躺回草地上。

边裁似乎有些不同意见，走过来向主裁判表述自己的看法。主裁耐心地听他说完，然后开始解释自己的判罚依据。就在刚才还一直在犹豫的黑衣法官现在却肯定得好像什么都看见了似的，他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居然做了一个手推的动作，最后拍了拍边裁的肩膀。边裁被说服了，退回了边线外。

“成了，起来吧。”黄丰说完，转身朝禁区外走。

果然，主裁再次指向点球点重申自己的判罚。叙利亚队员还不依不饶地围着解释，看台上的球迷也炸开了锅，这里毕竟是叙利亚的主场，不满的嘘声四处响起。

可是裁判的主意已定，果断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走开，并且警告他们不要再纠缠。叙利亚的队长梅赫蒂无奈，只能带领队员退到罚球区域外面。

我坐在看台上，看着场上的一切。忽然想起四年之前的那场比赛，当时的情况和现在如此相似。

那是上届世界杯亚洲区预选赛十强赛的最后一场比赛，在金州我们的主场，对手也是叙利亚，而我坐在替补席上……

四年前……

时钟指向了六十二分钟，球场大屏幕赫然显示着二比二的比分。

金州体育场座无虚席，看台都被红色的海洋吞没。偶尔可以看见一两个客队球迷，不起眼地散布在观众席的各个角落。

震耳欲聋的国歌声、呐喊声和鼓声，几乎要把体育场的顶棚掀翻。每个球迷都在竭尽全力地用各种方式为球队加油，仿佛比赛的结果是取决于他们努力加油的程度似的。

与看台上的热烈气氛不同，在中国队的技术区域这边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教练组没有人说话，戚永平主教练站在替补坐席的遮雨棚外，双手交叉在胸前，一言不发地看着场上的比赛；技术顾问兼领队金根福指导守着一部一直处在通话状态的手机，手机的另一头正在密切关注着另一场同时在进行着的比赛，那场比赛的结果对于我们C国国家队的出线机会有一定影响。

其他工作人员和队员们默默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紧张地盯着场上的比赛，偶尔同身边的队友轻声交换一、两句看法，但无一不是脸色凝重。

因为今天只有战胜对手我们才有可能出线，然而场上的国家队却迟迟无法打开的局面。

我独自一人孤零零地坐在替补席最末的一个座位上。在即将结束的整个十强赛赛程中，我一直就是这样做着，更像一个离球场最近的球迷，而非国家队的队员之一。不过现在，我没有时间去体会那种被排斥在局外的疏离感，就算是普通球迷，此刻的心里肯定也只有焦急，因为留给国家队的时间……不多了。

中后卫兼场上队长冯毅把球带到中圈附近，不敢再向前了。

“快！快上来接球！”他愤怒地大声招呼队友上前接应。冯毅的脾气本来就很火爆，这时更是处在随时要爆发的临界点。他恨不能自己直接发起进攻，但是他不敢那么做。

梅赫蒂就像一个幽灵一样游弋在中国队的半场，他是叙利亚留在前场的唯一一个反击点。扳平比分的两粒进球全部都由他一人攻入，他在之前六十分的比赛里展现出来的速度和爆发力，简直让人感到恐怖。中国队所有在场上的防守队员之中，只有冯毅有能与之匹敌的速度，所以他被死死地拖在了后场。

已经没有了出线机会的叙利亚队，今天的顽强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尤其在将扳平比分之后，士气更是高涨。他们似乎是铁了心要硬抗到底，除梅赫蒂之外的所有球员都投入到防守中去，疯狂地跑动逼抢，干扰着对手的每一次触球。

中国队被对手逼迫得一筹莫展。

后腰李毅钢反复折返跑动之后才勉强甩开防守获得一点空间靠上去接应，冯毅抓住机会把球传给他。就在等球到脚下的这点时间，对手再次紧紧贴了上来。李毅钢架起双臂死死卡住位置，才终于把球纳入自己的控制之中。

但是接下来如何处理又成了难题。对手不断在身后用力挤推着，胳膊肘和膝盖借着两人贴紧的掩护，在旁人看不到的位置一下一下狠狠地砸在李毅钢的后背和腰上。

转不过身来，周围又没有合适地接应点，只能先护住球，可是背后的压力越来越大。李毅钢觉得自己就要撑不住了，他抬头向裁判投诉，裁判毫无反应，像这样隐蔽的小动作是不会判罚犯规。无奈之下，李毅钢只能将球重新传回了后防线。

“干吗呢！”前锋贺寒冬不满地抱怨了一声。像这样球过不了中场的困局在下半时的比赛里始终找不到破解得方法，身为前锋的他却得不到传球，空有一身武艺也只能干着急。

“再传上来！快！”冯毅招呼后防线分球到边路尝试一下。

无奈从下半场开始中国队的两条边路都被叙利亚队封死，球传了几下之后只能再回到中路。

贺寒冬从对手禁区长途奔袭回到中场来拿球。这个多出的接球点打乱了叙利亚队的布置，终于将球拿到脚下，就在他还面向本方球门的时候，防守也随即调整完毕补防也已经到位。

防守贺寒冬的球员显然经验丰富，他双腿弯曲分开站立，既扩大了防守面积又能随时防备进攻球员的转身突破，一只手搭看似随意地搭在贺寒冬的后背上，其实正在利用一切能避开裁判视线的机会暗暗地用力推着对手。

这让球队里技术最出色的球员之一的贺寒冬也感到非常难受。他几次尝试左右变换重心，想牵扯防守队员移动位置找到转身的机会，都没能晃开，自己却差点被推翻在地。贺寒冬感到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里冒了起来，再次转身的时候，用远离裁判的那一侧手肘重重地撞在对手腹部。

防守队员顿时疼地弯下身体。。

周围的叙利亚队员立刻举手投诉，可是主裁判也同样没有任何表示。

趁着这个机会贺寒冬顺势向后一拉，球从防守队员裆下穿过，转过了身来继续带球向前推进。

才跑了没几步，叙利亚的第二道防线立刻堵截了过来，两名队员在后保护，另一名防守队员加速地朝贺寒冬直冲过来。

“给我！”前腰徐大涛找到机会靠了过来出声要球。

贺寒冬眼睛注视着朝他冲过来的防守球员，脚下却用足弓一敲，把球分给另一侧的徐大涛。球已离脚防守队员却仍不减速，用肩膀重重地一下把贺寒冬撞翻在地，算是为队友报了仇。

徐大涛下意识地停了下来，回头望向裁判，后者正要举起手中的哨子。

“别停！”贺寒冬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却焦急地招呼同伴继续进攻。

徐大涛连忙继续向前带球，裁判已经举到嘴边的手也随即向前伸出，做出一个有利球的手势。

可就是这么一停顿，防守队员已经追了上来，看准机会伸腿想把球破坏掉。徐大涛的脚尖轻轻一扣，将球停住避开了拦截。尽管没能将球断下，对手还是借着这个机会站到了徐大涛前进的路线上，重心放低做好了防守准备。

就在对手刚刚站稳的那一刻，徐大涛扣住球的脚却突然一转，用外脚背将球向前一送，间不容发地从对手身边起动通过了。

这一下节奏变化完全出乎防守队员的意料，不及反应只是下意识地伸出脚去阻截。没有踢到球却把大徐绊倒在地。

裁判哨声响起，手势示意防守犯规。

“快！快！”贺寒冬从地上爬起来就立刻边喊边加速靠拢过来，肋部的疼痛让他的跑步姿势稍微有点僵硬。

大徐连忙起身将球摆好就要快发，却被对手看穿了。犯规的球员很有经验地往球前一站，将快发的机会扼杀了。

无奈之下只能等待队友陆续上来之后再布置定位球进攻。

徐大涛站在球前观察之后顿时犯了难。

叙利亚此时也重新整理好防线，禁区里外前后交错着布置了三道相互呼应的防线，几乎每个人进攻队员身边都站着至少一名防守队员，边路的线路也被已经被盯死，想通过地面传递渗透进禁区或是下到底线传中都不可能了，唯一能做的只有直接吊向禁区由队友去争顶制造机会了。

但是弹跳和头球都很出色的冯毅却被牵制不敢上前参与进攻，贺寒冬身高又不占优势，前场就只有中锋达申申一个高点，现在还被两个防守队员前后包夹着。

这个年轻队友是十强赛前才被招入国家队里，大徐平时也没注意观察过他头球的特点，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一试了。他抬脚起球，尽量高地把球吊向禁区里达申申的头顶，想让后者能通过身高获得一些争顶上的优势。

球一开出，禁区里盯防达申申的两名队员就一前一后紧紧地贴了上来，不断用小动作干扰。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朝达申申头顶方向落下来。

达申申刚要发力起跳，腰部就被对手用膝盖重重顶了一下失去重心，却被身前的防守队员挡住没能倒下。一阵钻心地疼痛达申申瞬间怒火上冲，他一把将身前防守队员推倒在地。

这一幕却正好被边裁看见，举起旗子来回使劲摇晃。主裁的哨声响起，判罚了中国队进攻犯规，球权也随之到了叙利亚的手里。

达申申气得起身要找裁判争辩，叙利亚的守门员正好借着机会把球放在门线上等着，巴不得再拖延一下比赛时间。

“别说了！”贺寒冬怒气冲冲地吼了一声，好端端的一次定位球进攻机会被一个冲动的无谓犯规给破坏了本来已经让他怒火中烧了。“快去防守！”

达申申无奈，只能退出禁区，回到自己的防守位置。

留给中国队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场上的队员也随之越来越急躁，反而叙利亚的防守却越来越严密。。中国队又试了几次直接冲吊禁区，都没有造成太大的威胁，贺寒冬拿不到脚下球无法发挥自己的长处，而达申申则在对手的包夹毫无作为。

贺寒冬无奈只能继续回到中后场来拿球，然后依靠自己和徐大涛的个人带球技术，强行冲击对手的防线，却使得叙利亚的防守变得简单了不少。

球迷们更努力地为球队加着油，震天的助威声盖过了场上一切的声音。与看台上的热烈不同，替补席上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更外安静没人再说话。也许大家都意识到照着这个情形发展下去，出线的机会越来越渺茫了。每个人都在默默地看着比赛，手里攥着一把汗。

靠着徐大涛和贺寒冬轮番持球向前推进，其他人几乎帮不上什么忙。随着他俩体力的流逝，中国队的进攻节奏渐渐慢了下来。

是不是应该考虑做些调整，也许换上一名防守球员，将冯毅解放出来会不会好一些呢？我暗自琢磨，忍不住看了一眼还站在雨棚外的戚永平主教练。他像一座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地就那么站着，双手交叉在胸前，眉头紧锁，一言不发。从被对手打进第二个扳平比分的进球开始，他就一直是这样。

金根福指导几次站起来，看上去想开口对戚指导说什么，但看到戚永平的样子又缩了回去。只能走到场边，大声朝场上喊几句“再坚持一下”“好有时间”之类无关痛痒的话。

加油啊，中国队！我攥紧了拳头，暗暗使劲。

贺寒冬跌跌撞撞把球带到到禁区附近，明显已经非常困难，脚步有些凌乱。但在他与球门之间还隔着好几名防守球员，而且身边并没有合适的可传球的点。就在他将要对求失去控制的时候，身边的一名叙利亚防守队员突然脚底一滑，踩翻了一块草皮之后摔倒了，倒下的时候还不忘记顺便把已经没有什么力气的贺寒冬也一起带倒，两人都倒在了禁区线里的范围内。

“哔——”一声哨响，主裁判果断地判罚了点球。

叙利亚球员全都围住了裁判，主裁却非常坚决，用明确地手势示意就是一个点球。

有时候，能够解救危局的，除了自己不懈地努力之外，还有忽然降临的幸运也可以。

气氛瞬间被点燃了，整个金州球场沸腾了起来。无论是场上、替补席，还是看台上，所有的中国人都欣喜若狂，像疯了一样用各种方式庆祝。我甚至看到一侧看台上有两个年轻男性球迷拥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我偷偷扫了一眼戚教练，他紧锁着的眉头终于松开，表情也缓和了下来，双手不再交叉在胸前，而是握成拳头，不断上下挥舞着。应该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吧，我猜。毕竟中国队会陷入如此困境，他负有很大责任。

从伍正恩上半时结束前远射攻入中国队的第二粒进球开始，场上队员之间出现了分歧，有人想收缩防守保持比分优势，而有的人想继续扩大比分。这使得我们在场上的阵型被割裂成了两半，前后分开无法呼应。叙利亚立刻得到了不少机会，好在半场的哨音及时响起，中国队才得以保持两方领先的优势进入中场休息。这让全场的球迷，包括我在内都松了一口气，还好尚未酿成什么恶果，只要中场休息时统一一下思想消除隐患，前途还是很光明的。

可谁能想到，中国队居然会继续带着这样的分歧进入下半时。半场休息时我随替补席的队友一起被留在场地上热身，不知道戚指导究竟是如何布置的，只知道开球之后冯毅带着整条后防线撤到了大禁区线附近，而徐大涛领衔的进攻线则压向了对手的禁区，中场瞬间全部留给对手。叙利亚抓住机会，从容组织由梅赫蒂抓住机会攻入一球。

戚教练这才在场边大声呼喝球员后撤，想通过死守保住剩下一球的领先。但阵线后退得过于靠后，再次失去对中场的控制，连续被对手直接从中场发动进攻，这次又是梅赫蒂展现了惊人的速度和突破能力，再次攻破了中国队的大门扳平了比分。

大好的领先局面就这样荡然无存。这本来都是可以避免的，如果布置得当。

不过老天眷顾，中国队终于获得了这个点球的机会。

马晓宇上前，伸手把贺寒冬从地上拽了起来，其他队员也纷纷过来与他击掌。

叙利亚的队员们不甘心地团团围着裁判，却并没有什么用，裁判依然坚持判罚。

我看了看时间，七十七分钟，忽然过分地嫌幸运来得稍微太早了些，要是现在是八十七分钟就更完美了。

不知道同时进行的韩国队的比赛结果如何，虽然如果他们胜利中国队依然无法获得直接晋级世界杯的资格，但只要拿下这一场，至少可以成为十强赛两个小组里成绩最好的第三，获得去争夺剩余半张晋级决赛阶段比赛入场券的资格。

守门员和罚球队员就位，其他人退出禁区和罚球弧。刚才还铺天盖地的呐喊声突然同时停了下来，整个球场忽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屏息以待。

我觉得心脏在胸腔里“噗通噗通”剧烈地跳动，场上队员的紧张更是可想而知。

队长冯毅把球在白色圆点上放好，站在球后深呼吸几下调整心情，只等裁判吹哨。徐大涛却在这时走到他身边，不知道对他说了些什么。冯毅看了看他，摇了摇头，徐大涛就走开了。

“大徐不是吧，这个时候争什么罚球权？”因伤没能上场的主力中锋苏茂盛小声嘀咕了一句，替补席上其他人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裁判哨声响起，冯毅开始助跑，我注意到他的节奏有些凌乱，脚步的步幅略微忽大忽小，应该不是为了迷惑守门员，更像是自己乱了方寸。

罚点球最怕的就是这样，一种不好的预感难以抑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压都压不住。

果然，已经跑到球前的冯毅脚步依旧没能调整过来，连射门动作都是仓促做出的。他右脚足弓用力一推，触的球部位稍有些偏。

球半高，笔直地向右侧球门飞去，守门员受到冯毅凌乱脚步的干扰，判断错误往另一侧飞身扑去。

我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只可惜球没能如愿射在门内，擦着立柱偏了出去，打在底线外的广告牌上，发出一声巨响。

先是一阵可怕的沉寂，听不到一点声音。我猜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客场球迷在内，都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会是真的：横刀立马的冯“大将军”，中国队后防铁闸，场上队长，居然会在这最关键的时候射偏点球。

随即一片由数万个人同时发出的痛苦的哀叹声响彻了整个体育场。

这下轮到叙利亚人欢欣鼓舞了，点缀在看台各个角落的客队球迷发出的无法听懂的呐喊声压过了其他所有声音，突兀地在看台上回响着。

完了，我脑袋里就只剩下这两个字。

冯毅跪坐在球门前，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脸难以接受自己射偏点球的结果。只有左边卫伍正恩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几句，其他队员漠然地退回自己的防守位置。

“快啊，抓紧时间！”贺寒冬远远地吼了一句。

冯毅这才站了起来，朝自己的位置跑。

“是我的错！”他强打起精神，边跑边喊，“不过时间还有，大家不要放弃！加油！”

“加油！”队员们稀稀拉拉地回应，场上的气氛除了时间不多的焦急之外似乎又增添了些什么，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儿了。

金指导走到戚永平的身旁，凑到他耳朵边小声地说：“卡塔尔刚才扳回了一个，现在二比一落后韩国。”

戚永平就像石化了一样动也不动，连一声出于礼貌的回应也没有。这让金根福有点尴尬，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关键还是看我们自己，关键还是看我们自己。”算是给自己解围，回到了座位上又拿起了手机。

韩国在主场被逼平或者输掉的可能性都不大。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如果刚才那粒点球能踢进了会有多好，我情不自禁地想着。

看着冯毅跑动着的身影，此刻他应该比任何一个人都难受吧。就算再难受作为队长他也还必须在球场上坚持下去，不仅要坚持下去，还得鼓励其他人去继续寻找可能已经断送在自己手上的希望，这份罪可真够受的。

这么想着，心里稍微没那么责怪他了，反而还有点同情他。但我没想到，随便同情别人是件不吉利的事情，很快我就要受同样的罪了。

叙利亚开出门球，比赛继续进行。

足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在中圈附近落了下来。也许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冯毅拼得更卖力了，径直高速从自己的防守位置冲出来，跑到中圈落点下面，高高跃起，奋力把球顶向右前方。将在中场跃起争顶的叙利亚球员，连同和他纠缠在一块的后腰李毅钢都在空中被撞飞了出去，裁判没有任何表示。

右边后卫苏继江上前卡住第二落点的位置，努力撑开一些空间想把球卸下控到自己脚下，但还是被紧贴在身后的叙利亚中场球员抢先伸出一脚捅了开去。

冯毅刚才还在中圈争顶，此刻又高速插上将被捅出来的球顺势带走。他身高腿长，三两步就已经跑到了禁区线前三十米范围以内。

叙利亚队没有想到门球才刚开出，这么快就被反击回来，展开的阵型展没来得及收缩回来，左侧防守球员赶紧上前拦截。冯毅展现出他强悍的爆发力，他面对阻截不做任何花哨动作，直接大步从防守球员身体趟过，硬吃了对手。

叙利亚队队员伸手拽了一把也没有拉住，无奈之下追身倒地放铲。我在场下清清楚楚地看到防守球员的鞋底重重地铲在冯毅左腿小腿的后侧。

这一下着实不轻，我以为冯毅肯定会摔倒。没想到他踉跄了几步之后，愣是忍痛继续带球向对方的球门狂奔。

裁判向前伸出双手，做出有利球继续的手势。

整个叙利亚的后防瞬间被扯开了一道口子，只有一名防守队员在禁区里快速靠过来阻截。

可惜冯毅细并不擅长盘带，刚才依靠速度硬过了一名对手，要再靠速度在禁区里过人空间又不够了。

冯毅推进得太快，队友也全被甩在身后，周围一个适合的接应点也没有。一旦放慢速度又会失去这样一个打对手防守未稳的机会。

我在自己的座位上，一面看着场上态势发展一面思考着要是自己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

冯毅丝毫没有犹豫，速度不减反而加快了脚步。距离阻截队员只剩两步，再重重地趟了一脚之后，在禁区弧顶右侧稍外一点的地方，追上皮球右小腿猛地甩出，脚背重重地抽击在球上。

就像出了膛的炮弹，足球沿着一条笔直的直线朝着球门飞去。

只可惜球在半路蹭了一下防守队员的身体，改变了方向速度也降了不少。尽管如此，叙利亚守门员也没能把球抱住而是扑了一下，球弹了回来滚落到小禁区线附近。

冯毅在射门动作完成之后，就捂着自己的小腿倒在了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射门被挡，刚才那记铲球其实还是伤到他了。

叙利亚后卫跑上前，抡起大腿正要将球解围，忽然一道白色身影从左侧闪出，贺寒冬奔着球贴地滑铲过去。

防守球员还是赶在前面把球开走，贺寒冬及时收住双脚，但因为惯性整个身体还是滑过去把后卫带倒在地。

我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冯毅被踢中的那下自不用说，贺寒冬刚才也是拼了命在抢那个点。如果是他先一步完成铲射，不知道后卫的那记大脚会开在他身上的什么地方。

裁判哨声响起，中国队进攻犯规。

体育场内再次响起一片的叹息声，但这样一次硬拼出来的机会重新点燃了人们的希望。一面面红旗再次在各个看台被挥舞起来，雄壮地国歌声也重新响彻球场上空。

我长舒了一口气，这恐怕就是核心球员也就是所谓球星的作用吧，在这种危急时刻最能体现。还有希望，我看了看大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八十分钟，进球本身并不需要太多时间，而且随时都有可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