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多年前的清明节那天，人间凡尘的道界遭到了第一次灾难。各大派掌教围攻昆仑山主，从巫山以西一直到昆仑山脚。历时十二个时辰，最终也没能杀掉他。那天正好是绝天地神通的第一天，许多人还以为只是像往常一样，仅仅只是天地灵气变动而已……”

老者抽了一口烟，枯骨般的手摩挲着老旧的轮椅。

太阳向着西方缓缓下坠，即将燃尽的光芒撒进满是灰烬的破庙。在这荒无人烟的大山中，老人枯坐在此，如同一尊褪去了金身的大佛。

唯一值得庆幸的，或许是座下还有三名童子。他们约值五六岁，却神色肃穆的看着老人，仿佛陷入了当年的那场往事中。

但有一名童子除外，他看似庄重，眼中划过的一丝狡黠却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思。

他根本没有听进去。

“各大掌教气急败坏，他们很清楚，这次没能杀掉昆仑……就不可能再有机会杀掉他了……咳咳……咳！”老人剧烈的咳嗽起来，三名童子连忙上去替老人拍背舒气。

老人摆了摆手，缓缓回过头。让自己那破损的脸庞正对着三名童子。童子们一阵失色，连忙跪下，不敢抬头看着他。

老人漠然的看着他们，颤抖着开口：“你们没必要害怕我。我的面庞虽是可憎，但而今，你们既是成了我的弟子，便不需这般惊慌。”

“师父多虑了，弟子们怎可如此猜忌师父？”那狡黠童子大胆抬头，一脸郑重：“实在是弟子们一向对师父心生敬重！古人云：师恩如父，我们又怎会对老师产生如此不敬的想法？恳请师父明查！”

老人盯着童子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颤颤巍巍的抬起左手捧住了童子的脸，缓缓的俯身到他的耳边，轻言细语：“狡诈的小家伙！”

小童子闻言心神一阵惊慌，不敢再看着老人，身躯微微有些颤抖。

老人环视一圈，语气稍微温和了点，开口道：“你们的父母，当年受了我的恩惠。如今将你们送来，为我送终，着实欣慰……虎儿！”

那左首第一名童子一拱手：“弟子在！”

“你本姓姚，但称虞氏。虞者，舜帝后也！你父母望你能够恪守孝道，尊师重父！为师今日赐你字号，也是你未来的道号，你且听好！今日你便叫守孝！你年岁最大，当为大弟子。”

虞虎一听喜笑颜开，拜倒在地：“谢师父！”

老人微微颔首，转眼看向中间那童子：“昭雪！”

童子当即应声，却是一名女童子。

“你本姓阴，为女希氏。女希，女娲后也！你父母望你能晓明大义，不受迷惘！为师却不赞同。你即为女娃，何须明理？开心即可。为师今日赐你字号……便称守羡。你觉得如何？”

阴昭雪怯懦的点了点头，拜倒称谢。

老人点了点头，不经意间笑了一下，随即收起笑意，盯着最后一名童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沉的开口：“龙儿……”

那狡黠弟子连忙叩首：“弟子在！”

老人歪头看了他许久，轻笑出声：“你自幼失掉双亲，应氏夫妇怜你幼小，且膝下无子。将你抚养，起名为龙。应龙者，黄帝之将也！望你不负二老所望，做一个常胜将军。”

应龙眼睛眯了一下，又连忙称是。

“至于字号……你是极聪明的，但观你行事，不似正道！”老人口气重重的提了一句。

三人顿时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老人看着他，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但最后，只是化为一声叹息。

“罢了……今日赐你字号，望你正大光明，为人磊落！便叫你……守道吧！”

应龙松了一口气，一头磕下：“弟子叩谢师恩！”

“嗯……”老人低低应了一声，随后向着三个小孩摆了摆手。三人明悟，连忙推着老人到后房休息。

应龙眼睛比较尖，临出门的时候他瞥见墙角的桌台上放着一张牌位，上写着“妻祖龙山主之位”。

他没有多想，很快就跟着一起出去了。

眼看着师父已经休息，应龙和虞虎，阴昭雪三人面面相觑，出现了些许尴尬。

“咳咳！”应龙想了想率先打破尴尬，他向着两个孩子一拱手，灿烂一笑：“守道见过守孝师兄，守羡师姐！”

虞虎愣了一下，大笑起来，同样一拱手：“为兄见过守羡师妹，守道师弟！”

阴昭雪有些腼腆，但还是怯怯的拱了拱手：“见过……师兄师弟。”

三人在这一刻，无形中感觉彼此之间多了点什么，但却还是被少年人的简单给抛开。

“师兄师姐，师父是什么人啊？”应龙偷偷瞄了一眼后房，鬼鬼祟祟的问着。

虞虎看了一眼低头不说话的阴昭雪，也是一脸迷茫的说：“我也不知道啊，我被我爸送过来也就是前天的事儿。还是师妹来的最早呢！”

应龙看了一眼阴昭雪，小脑瓜一转也想明白估计是问不出来了。这二师姐看着比自己蠢笨。

虞虎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拉住他俩的手，兴冲冲的道：“我昨天在后面那片小树林里发现了一大窝可爱的小兔子！我带你们去看看吧！”

应龙愣了一下，又看了眼有些意动的二师姐，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三个孩子在大笑声和打打闹闹中，迎着天上将要熄灭的余烬，冲进森林戏耍去了。

——

“……咳咳……咳咳！”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老人悠悠醒转。他看了看头顶的横梁，有些茫然。

不多时他便翻起身来，双腿往地下一抻，竟是站了起来。他蹒跚的走到桌前，看着香炉后摆放的牌位，有些萧萧然。

“我从没忘记那一天……但是我不后悔，我只恨自己的力量不够……”老人自言自语着，双腿颤颤巍巍的跪了下来。

“师父他错了啊！他以为他可以把所有事都揽下来……但，但这是不可能的！”老人的眼圈全红了，两只手扶住眼前的牌位，疯狂的压制着内心的怒火，甚至连怒吼声都压低了嗓子，歇斯底里的样子令人恐惧。

“那些人以为他们可以轻易把我给杀掉，但是他们想错了……哈哈哈哈哈哈……师父是走了……但是我还在！只要有我还在一天！人间凡尘就是我祖龙山天下！谁也不行！到那个时候……”

他平静了下来，深情的看着牌位，两行眼泪自顾自的流了下来。他痴了，喃喃自语：“到那时……我还能再见你一次吗……瑶池……”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