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下层区公民严默，检测到前额叶多巴胺异常激增。】

【您的社会情绪阻抗值已跌落至临界线：31%。】

【强制生理降频程序将在十秒后激活，倒计时：10，9，8……】

视网膜左上角，血红色的系统警告框正以微秒级的频率疯狂抽搐。

严默没抬头。

他手里捏着一把烧得发红的电烙铁，粗糙的大拇指死死按着一块快要散架的二级过滤芯片。

“滋——”

一滴浑浊的松香油滴在滚烫的焊盘上，腾起一股泛着苦杏仁味的青烟。

收音机里，全天候运转的合成播音员正在用近乎黏腻的温和语调播报：

“……昨日平流区情绪均值维持在98.4%，创下历史新高。请各区居民自觉排队领取第四季度‘甘露-4’气溶胶。记住，焦虑是系统唯一的杂质，秩序是文明永恒的方舟……”

“方舟你妈。”

严默嘴里叼着一截早已嚼烂的绝缘胶皮，低声骂了一句。

倒计时跳到了“3”。

他的耳膜内侧已经开始响起高频微波预热的尖啸。那是脑机接口内部的微电极正在充能，一旦归零，纳米镇静剂就会直接射入脑脊液，把他变成一头在工作台前傻笑十二个小时的肉体牲口。

严默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他放下烙铁，顺手抄起台面上那根早就剥开绝缘层、接在排污铁管上的地线铜丝。

反手，对准颈椎骨凸起下方的皮下金属插槽，狠狠扎了进去！

“啪！”

一团幽蓝色的电火花在他后颈炸开。

刺鼻的皮肉焦糊味瞬间冲进鼻腔。电流顺着神经接头倒灌进接地端，视网膜上那行猩红的倒计时猛烈扭曲、拉长，最后像被踩爆的灯泡一样，化作漫天崩碎的绿色雪花点。

脑子里的尖叫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半边肩膀由于短路引发的肌肉痉挛。

严默面无表情地拔出铜丝，随手用破布抹了一把脖子上渗出来的血水与黄褐色绝缘油脂。

这种“物理静音”他每个月都要做两三次。

脖子后面的接口早就被腐蚀得发绿，金属倒钩与皮肉黏连在一起，烂成了一块硬邦邦的死疤。

下层区第82竖井的空气永远是黏糊糊的。

头顶三百米外，是中层模范平流区的排污主管道。滚烫的工业凝结水顺着满是铁锈的通风百叶窗，一滴，一滴，砸在发烫的铁皮桌面上，发出死板的“哧哧”声。

严默揉了揉僵硬的手指，准备去拿台上的螺丝刀。

突然。

头顶上方那片被焊死了十几年的通风百叶窗，猛地凹陷下来一大块！

紧接着。

“轰！！”

整面锈蚀的铁栅栏被一股蛮横的巨力硬生生砸碎！

混杂着碎铁屑、黑水和刺鼻机油味的气浪在逼仄的地下修理铺里爆开。

一道消瘦的人影从天而降，重重砸穿了严默那张由废旧集装箱铁皮拼成的操作台。

塑料电容、万用表、锡丝卷漫天炸射！

“咳……咳咳！”

滚落下来的是个半大少年，身上套着一件满是破洞的重度防酸橡胶服。他的脸上糊满了黑灰，左手无名指和小指齐根断裂，断面只草草用绝缘胶带缠了几圈。

但真正致命的，是他脖子后面。

一个纯黑色的军规级神经印记正卡在他的延髓处。

印记四周的三枚液压锁扣已经全部弹开，内部的微型反应堆正在失控，刺眼的蓝白色电弧像活蛇一样顺着他的脊柱疯狂向下游走，所过之处，少年背部的皮肤被高温瞬间炭化，崩开一道道焦黑的血口！

“救……呃啊啊！！”

少年死死抠住自己的喉咙，眼球完全暴突，眼白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整个人像被扔进滚油里的活虾，肌肉痉挛成极其诡异的角度，指甲在水泥地面上抓出五道刺目的血痕。

【检测到外部入侵：特级反叛代码‘Protocol-Zero’载体。】

【脑桥自毁程序已激活：倒计时04秒。】

【微波引爆倒计时：03……】

少年的视网膜投射光斑甚至穿透了瞳孔，在严默的下巴上打出两道惨白的警示红光。

这是安防总部的绝杀协议。

不留活口，不留口供，三秒之内，微波会把大脑组织直接加热到沸腾，颅骨在体内像手榴弹一样爆开。

换作这栋筒子楼里的任何一个杂种，此刻早就按下警报换赏金了。

但严默的眼神在看到那枚黑色印记的瞬间，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军规III型。

白金尖塔近卫军的专用品。

他一步跨出，脚掌重重踩在杂物堆上，从工具箱最底层抽出一柄长达八十公分的重型液压剪。

那是一把纯机械结构的工具，没有任何芯片，重达七公斤的合金锻造刃口上还残留着斑驳的干涸血迹。

“张嘴。”

严默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冻铁。

少年已经无法做出回应，牙齿咬合得咯咯作响，嘴角不断溢出泛着白沫的血水。

严默一脚踹在少年的下颌骨上，逼其下巴脱臼，随手扯下工作台上的一截高压实心绝缘棒，粗暴地捅进了少年的嘴里！

“咔！”

少年的痉挛让牙齿深深嵌入硬橡胶中。

下一秒。

严默双手握住液压剪的握柄，冰冷锋利的合金刀口精准卡入少年颈椎与神经印记之间仅有三毫米宽的液压缝隙！

微波充能的蜂鸣声已经尖锐到刺破耳膜。

倒计时：01！

“给我断！”

严默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双臂肌肉瞬间暴涨，青黑色的血管从破旧工装的袖口处根根炸裂！

他将全身近八十公斤的体重全部压上剪柄，杠杆原理被催动到极致！

“咔——嚓！！”

那是高强度钛合金被活生生崩断的刺耳巨响。

伴随着倒钩撕脱血肉的闷响，整块冒着刺目蓝光的军规印记，连带着两片带血的寰椎骨碎片，被严默以纯粹的蛮力生生从少年的脖子后面撬飞了出来！

“轰！”

被扯断的印记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进墙角的废旧蓄电池堆里，爆开一团巴掌大小的微型等离子烈焰，将水泥墙壁轰出一个焦黑的凹坑。

满屋焦臭。

少年嘴里的绝缘棒滚落出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一样瘫软在铁屑堆里，大口大口地咳出暗红色的血块，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喘息。

严默站在原地，握着液压剪的双手微微发颤。

虎口震裂了，黏稠的鲜血顺着掌纹滑落，滴在废操作台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少年。

“你还有五秒钟的时间喘气。”

严默缓缓拉动液压剪的复位弹簧，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摩擦声：

“五秒之后，告诉我，你为什么把白金塔的追魂索引到我的狗窝里来。”

少年在血泊中剧烈咳嗽着，整张脸惨白如纸。

他艰难地翻过身，断裂的指骨因为剧痛而止不住地颤抖。

但他没有求饶。

他甚至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极其狰狞、混杂着鲜血的惨笑。

他颤巍巍地伸出右手，撕开了防酸服内侧被体温烤软的贴身暗袋。

一枚泛着极寒哑光、只有拇指大小的钛合金密封胶囊，滚落到了严默沾满机油的战术靴边。

胶囊正上方，用激光蚀刻着一柄被锁链贯穿的双刃剑徽记。

那是白金尖塔第一执政官、安防总负责人陆衡的最高权限私印。

“老……老头……”

少年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用力摩擦，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他们……要洗城了。”

“明天午夜，全域重置。”

“二十年前你没烧干净的名单……他们要连这三十万人……一起物理格式化。”

严默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成了冰原。

还没等他弯腰捡起胶囊。

头顶那截破裂的通风管道深处，突然传来了细微、整齐、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爪尖抓挠铁皮的声音。

“沙沙……沙沙……”

紧接着。

数道冰冷的猩红激光束穿透了百叶窗的破口，如死神的视线，瞬间落在了少年的后背，以及严默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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