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雨降临后的第五年，S市早已成了丧尸横行的废城，幸存者每天都在为食物、水和药品拼命。

陈杰走了十四公里，找到的却是一只空药箱。

他蹲在废弃医院的地下库房，把箱子里的包装纸翻了一遍。箱底有几处干掉的水渍，侧面贴着抗生素的标签，里面连一支药都没剩下。

陈杰摸了摸标签，又看向手机里的照片。箱子右下角都有一道凹痕，确实是同一只。照片拍摄时，里面还整整齐齐地码着药盒。

消息是璐璐发来的。他们已经分手两年，平时很少联系。今天一早，她突然找到陈杰，说自己发现了一批药，愿意用位置换二十斤粮食。

换在平时，陈杰不会轻易冒险。可队里已经有三个伤员发烧，其中一个伤口感染，昨天还能坐着说话，今天连水都喝不进去了。负责照顾伤员的人看过照片，确认箱子里的药能用，陈杰才赶来这里。

他进楼前绕过一圈，正门和送货用的侧门都能走，两边都有楼梯通到地下。下楼时他也听过动静，没有感染者的声音。

身后的铁门突然合上。

陈杰刚站起来，一根枪管便顶住他的后背。有人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向货架，顺手抽走了他腰上的刀。

“别乱动，抬手。”

陈杰慢慢举起手，透过货架之间的空隙，看见璐璐从门后走了出来。站在她旁边的男人剃着寸头，叫丧彪。这一带几个补给点都被他抢过，陈杰没想到，璐璐会和他混在一起。

“药呢？”

陈杰看着璐璐，声音有些哑。她没有回答，只朝丧彪那边看了一眼。丧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盒，在手里晃了晃。

“东西有。你们前阵子找到的那批粮食，放哪儿了？”

陈杰的脸沉了下来。

那批粮食是小队冒险从一处倒塌的仓库里搬出来的，靠着它，队里才多撑了一个月。存放地点只告诉过几个负责运送的人，他就是其中一个。

丧彪看他不吭声，往前走了两步。

“把地址说出来，再把进去的路画清楚。这些药都给你。”

“那里有人守着。”

“这个你不用管。”

枪管往前顶了顶。陈杰的胸口贴住货架，生锈的铁条硌得他生疼。

璐璐终于开口。

“陈杰，你就告诉他吧。现在这种时候，你还替别人扛什么？”

陈杰转头看着她。

刚在一起的时候，她也说过这样的话。那时他帮同事改稿，加班到半夜，她嫌他耽误约会，问他替别人忙活能有什么好处。如今她站在枪口另一边，语气竟然差不多。

“你知道他拿到地址以后会干什么。”

璐璐抿了抿嘴，没有接话。

陈杰收回目光，开始看周围能借力的地方。空药箱就在脚边，货架后面就是通往侧门的楼梯。那边暂时没人，只要能摆脱背后这个人，他还有机会。

“有纸吗？”

丧彪朝旁边抬了抬下巴。

“拿给他。”

背后的枪口稍微挪开了一点。

陈杰猛地把药箱踢向那人的小腿，肩膀往旁边一撞，转身扑向货架后面。

有人骂了一声，紧接着，枪响了。

陈杰的右腿突然失去力气，整个人摔在地上。他伸手抓住楼梯边沿，还想往上爬，第二声枪响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他趴在冰冷的水里，再也没能站起来。

……

“陈杰，你还睡！”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陈杰猛地抬头，抓住那只伸过来的手，身体跟着站了起来。

“疼疼疼！松开！”

眼前的男人弯着腰，手里还攥着一卷海报。陈杰认出这是公司的设计主管钱志强，愣了两秒，才慢慢松开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旁边几个同事都在看他。头顶空调正在送风，打印机响了几下，有人放在桌上的手机还在播放短视频。

陈杰下意识摸向胸口，又低头看了看右腿。衣服是干的，裤子也完好，身上没有一处枪伤。

“你干什么？做梦打架呢？”

钱志强揉着手腕，脸色难看。

“抱歉，刚才做了个噩梦。”

陈杰说完，扶住椅背。他的手还在抖，刚才的枪声像是仍在耳边，眼前却是一间再熟悉不过的办公室。

他在这家公司做了三年平面设计，天天改广告图、宣传册和活动海报。灾变之后，他再也没来过这里。

钱志强看他脸色确实不对，没再往前凑，只把手里的海报丢到桌上。

“先清醒清醒。这张图有问题，等会儿跟你说。”

陈杰没有去看海报，先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上面写着：2090年8月18日，上午10点12分。

他盯着日期看了几秒，又打开电脑右下角的日历，确认了一遍。也是8月18日。

手机壁纸还是他和璐璐的合照。照片里，两人刚吃完饭，她举着奶茶，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很开心。陈杰记得这张照片，这个时候，他们刚在一起半年。

他坐回椅子上，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半包饼干、一把折叠伞，还有一副断了镜腿、一直没扔的旧眼镜。这些东西他都认得。

左手腕上的旧伤不见了，右腿也没有后来留下的烧伤。陈杰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得很清楚。

他回来了，回到了红雨降临之前。

2090年9月17日，下午三点十七分，S市会下一场红色的雨。他记得那个时间，因为当时自己就在公司，拍了张窗外的照片，还发到群里问是谁家的工厂出了问题。

那张照片，他在灾变后留了很久。

刚开始，所有人都把它当成一件稀奇事。有人站在雨里拍视频，有人把接到的雨水装进瓶子，等着看新闻怎么解释。

随后，医院里开始出现发烧、抽搐的病人。再后来，一些感染者失去理智，开始撕咬身边的人。医院、商场和车站接连出事，人群四处逃散，出城的道路很快堵满了车。

陈杰最初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想着等几天就会过去。他没有存粮的习惯，冰箱里只有几个鸡蛋，家里也没备多少饮用水。停水以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必须出门。

那是他第一次为了吃的，和别人打起来。

后来，为了换一口饭，他加入了幸存者防卫队。守夜、找物资、搬伤员，什么都干，慢慢才学会在外面活下去。

他熬了五年，最后死在一箱抗生素前面。

“杰哥？”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旁边工位的小杨探过身，把一瓶矿泉水放在他桌上。

“你是不是不舒服？脸白成这样，要不要请个假？”

陈杰看着那瓶水，拧开瓶盖，连着喝了几口。水是干净的，没有怪味，也不用先放着等泥沙沉下去。

他喝得急，呛了一下。小杨赶紧把纸巾递过来。

“慢点，没人跟你抢。”

陈杰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过了好一会儿，胸口那股憋闷才缓下来。他把剩下的半瓶水拧好，放在自己手边。

“没事，谢谢。”

“没事就好，你刚才吓我一跳。”

小杨重新坐回去，嘴里还嘀咕着昨晚是不是又熬夜改稿了。

陈杰没解释。他靠着椅背，重新看了一眼日期。距离红雨还有三十天，现在外面一切正常，水、电、食物，还有出城的路，都没有出问题。

这一次，他有时间准备。

手机震了一下，璐璐发来消息。

“今天还加班吗？”

陈杰看着她的头像，眼前又出现了地下库房的那一幕。他没有急着回，先把手机扣在桌上，直到指尖不再发抖，才重新拿起来。

“有点事，晚些联系。”

消息发出去后，他关掉了对话框。这时候的璐璐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他刚刚死过一次。陈杰现在不想跟她争论，更不想把仅剩的准备时间花在吵架上。

他拿起桌上的海报，终于看清了钱志强让他处理的是什么。

一家商场的活动宣传，优惠写成了“满三百减三百”。原稿明明是“满三百减三十”。

这件事他也记得。上一回，印刷费用扣了他八百块，他还留下来重新改图、联系补印，忙到晚上才走。

钱志强见他拿起海报，走了过来。

“清醒了吧？两百张全印错了，客户那边等着解释。图马上改，印刷的八百块从你工资里扣。”

陈杰没有立刻接话，先打开工作群，把聊天记录往前翻。原稿还在，钱志强后来重新上传的文件也在，下面跟着一句话：客户有改动，按我发的这个印，之前那个作废。

陈杰点开两份图，放到同一个窗口里。

“我发出去的是减三十。你后来改的这个，才是减三百。”

钱志强看了一眼屏幕，皱起眉。

“现在客户找的是我们，你先把问题处理了。”

“图我可以把正确版本找出来。八百块不是我的责任，我不认。”

陈杰把原稿、改稿和聊天记录一起发进工作群，接着把正确的印刷文件重新上传了一遍。

钱志强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发群里干什么？有话不能私下说？”

“扣钱的时候，你也没私下说。”

旁边有人抬起头，又低头继续敲键盘。小杨低头看了眼群里的文件，没有插嘴。

陈杰把文件窗口关掉，拿起桌边的工牌。

“还有件事，我要辞职。”

钱志强愣了一下。

“就为这八百块？”

“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接下来没时间上班。”

钱志强看了他几秒，像是在等他改口。

“现在工作有那么好找？你先想清楚。”

“想清楚了。”

陈杰说得平静。他知道这份工资对原来的自己很重要，房租、吃饭、日常开销，都指望着它。可三十天以后，留在工位上改多少张图，也换不来安全的住处和足够的存粮。

钱志强把海报卷起来，往桌上一放。

“那你自己找老板说。手上的东西交清楚，别留一堆烂摊子给别人。”

“会交清楚。”

陈杰给老板发了离职消息，说家里有事需要处理，手头工作今天可以完成交接。老板过了一会儿打来电话，问他是不是和钱志强闹了矛盾。

陈杰把印错海报的事情说清楚，又解释离职是自己已经做好的决定。老板劝了几句，见他态度坚决，也就没再多说，让他把项目交给小杨，再去办手续。

陈杰开始整理文件。哪张图客户已经确认，哪张还要改，素材和源文件放在哪个文件夹，他一项项写清楚。平时这些事情他做得熟，整理起来并不费劲。

小杨看着他发来的交接表，终于坐不住了。

“你真辞啊？我还以为你吓唬钱主管呢。”

“真辞，有事得去办。”

“那以后准备去哪儿？”

“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

陈杰把最后一份文件传完，确认小杨能打开，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来的时候带了不少零碎，走的时候装进背包，竟然也没剩多少。

小杨帮他把桌子底下的雨伞捡起来，递过去时还在犹豫。

“有需要帮忙的就说，别一个人硬扛。”

陈杰看着他，接过雨伞，认真点了点头。

“好。我们保持联系。”

这瓶水，这几句话，他都记住了。

办完手续，陈杰走出公司大门。楼下的车一辆接一辆，送外卖的人停在路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拎着袋子跑进大厅。

太阳有些刺眼，空气里有早餐摊留下的油烟味。

陈杰在门口站了片刻，才慢慢往前走。他仍然习惯在经过拐角时多看一眼，听见身后有人跑步，也会下意识让到旁边。

这里没有感染者，行人经过他身边，谁都不会多看他一眼。他已经很久没在这样的街上走过了。

陈杰拧开水瓶，又喝了一口。等那点不真实的感觉过去，他开始认真盘算接下来的事情。首先得有一个适合住下来的地方，再准备水、食物和必要的物资。

刚想到这里，一行文字忽然出现在眼前。

【进化系统绑定完成。】

陈杰停住脚步。

那行字悬在视野正中，他转头，文字也跟着转过去。他伸手碰了一下，手指直接穿过了文字。

旁边有人经过，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陈杰放下手，走到路边的树荫下，先在心里问了一句。

“别人能看见？”

【系统界面仅宿主可见，可通过意念操作。】

他试着让界面关闭，眼前的文字立刻消失。重新想着打开，它又出现在原来的位置。

陈杰握着水瓶，一时没有说话。死过一次，再回到红雨之前，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现在又多出一个系统，他暂时弄不清缘由，只能先看看它到底有什么用。

界面上显示着他的名字。

【宿主：陈杰。】

【基础属性：力量3，敏捷3，体质3，精神3。】

【说明：普通成年男性的基础属性为3。】

陈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没有以前结实，刚才收拾东西时，连蹲久了站起来都会觉得腿麻。这确实还是那个整天坐在电脑前的自己。

五年里积累的经验还在，练出来的身体却没跟着回来。

面板下方，另一个提示亮了起来。

【初始能力选择已开放。】

【可选择方向：突击、侦察、支援、工程。】

【初始可激活一系，其他方向可随成长逐步解锁。各系能力可独立进化。】

陈杰看了一遍，先点开突击。

【突击系：强化力量、速度、爆发力与耐力。】

【初始能力：体能强化。】

往下还有详细说明。能力开启后，身体会获得临时增幅，力量、行动速度和负重能力都能得到提升。初级状态最多可以维持三分钟，也能主动提前结束。

消耗的是系统能量，结束后可以逐渐恢复。常态身体属性则需要通过训练和其他方式慢慢提高。

陈杰把这些话看完，心里已经有了大致判断。三分钟足够跑出一段危险地带，也足够背着一个人离开事故现场。真要被堵在屋里，搬开堵门的重物、冲出出口，多出来的力气同样有用。

他没有急着选，又打开侦察。

【侦察系：强化感官与环境感知。】

【初始能力：感知强化。】

初期可以提升观察和听觉，对附近的动静更敏锐，在光线不好的环境下也能看得更清楚。更大范围的探测与追踪，需要以后继续成长。

陈杰看着说明，想到自己刚才死去的那间地下库房。如果能提前察觉门后藏着人，他根本不会走到药箱前面。

这项能力有用。

他接着看支援。

【支援系：治疗自身与他人的伤病。】

【初始能力：基础治疗。】

看到“治疗”两个字，陈杰不由得往前凑了凑，随后才想起界面就在自己眼前。

初级能力可以处理轻微疾病和伤势，对擦伤、轻度扭伤和一些普通炎症有效。严重外伤，以及灾变引起的特殊感染，需要更高等级的治疗能力。

下面还写着，支援系继续进化后，可以逐步获得压制和清除感染的能力。

陈杰看了很久。

他见过不少人只是伤口没处理好，最后把命丢了。还有一些人被感染后，神志还清楚，知道自己正在变成什么，却只能等着。

如果这项能力真能成长起来，以后就有人可以救。

他把这一项记下，最后打开工程。

【工程系：维修、改造设备，并提供装备补给。】

【初始能力：应急维修。】

初期可以识别并修复常见的机械、电气故障，消耗能量让受损设备重新工作。零件缺失或损毁严重的设备，需要提供相应材料。

随着能力成长，工程系还能开放战车维修、防御设备和武器补给。说明里甚至提到，可以获得火箭筒等装备，或为已有的装备补充弹药，不过这些都需要以后逐步解锁。

陈杰想起队里以前那台坏掉的发电机。没人会修，也找不到人帮忙，一台好不容易搬回去的设备，最后只能拆掉能用的东西。

四个方向看下来，每一个都有实际用处。

他返回选择页面，又从头看了一遍，确认以后还能继续开放其他类别，才把目光停在突击系上。

现在距离红雨还有一个月，需要的设备可以购买，房屋问题也能找人处理。至于判断危险、寻找物资，他至少还有五年的经验。

最缺的是能把这些经验用出来的身体。

他选中突击系。

【是否激活突击系，学习初始能力“体能强化”？】

陈杰把能力说明又看了一次，确认自己的理解没有问题。

“确认。”

提示亮起，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胸口散开，很快流向四肢。几秒之后，那股热意慢慢消退，脑海里却多出了一种清楚的感觉，像是刚学会一个动作，知道该怎样让它开始。

界面随之发生变化。

【突击系已激活。】

【初始能力：体能强化。】

【当前状态：可启用。】

陈杰看着最后一行字，才松开一直攥紧的水瓶。瓶身被他捏得有些变形，掌心也全是汗。

他抬头看向路边，准备先回出租屋。这项能力到底能让他强多少，光看说明没有用，得找个安静的地方，亲自试一试。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忽然想起地下药库里的那段楼梯。枪声响起时，他已经碰到了台阶，可那只手最终还是松开了。

从发现埋伏，到倒在地上，连三分钟都没有。

而现在，三分钟的强化就握在他手里。

如果再遇到同样的局面，这三分钟，能不能让他换一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