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缝里漏进一道白光，正好打在李鑫泽的眼睛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被窝里还留着昨夜的温度，弟弟李玉踢过来的那只脚丫子还搁在他小腿上——3岁的小家伙睡觉不老实，整个人横在床中间，把他挤到了床沿。

"李玉。"李鑫泽压着嗓子喊，"把脚拿开。"

小家伙迷迷糊糊哼了一声，脚丫子反而蹬得更欢了。

隔壁房间传来刘静静炒菜的声音。铁锅碰灶台的脆响，油烧热了下鸡蛋的嗞啦声，还有油烟机嗡嗡的轰鸣。一股葱花煎蛋的香味从门缝里钻进来。

李鑫泽爬起来，揉了揉眼睛。

他今年10岁，上四年级。个子在班里算中等，瘦，胳膊腿像豆芽菜。头发有点自然卷，早上起来翘得像个鸟窝。脸上最显眼的是那双眼睛——不大，但黑眼珠特别亮，像浸在水里的两颗玻璃弹珠。

他踩上拖鞋，推门出去。

餐厅里已经坐了一排人。

爸爸李隆基坐在主位看手机，眉头皱着，大概是在看工作群。妈妈刘静静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油星子。哥哥李元霸趴在桌上补作业，笔尖划得飞快。姐姐李宇佳对着小镜子描眉毛——她上初二，臭美得很。

"小泽醒了？"刘静静把粥放下，"快坐，今天有你爱吃的煎蛋。"

李鑫泽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了个馒头。

他咬了一口馒头，抬头——

然后他愣住了。

爸爸李隆基的头顶上，飘着一行数字。

绿色的，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像投影在空气里。

**「45」**。

李鑫泽揉了揉眼睛。

数字还在。

他转过头看妈妈。妈妈头顶也有——**「62」**。

哥哥——**「73」**。姐姐——**「58」**。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

"怎么了？"刘静静看他。

"没……没事。"李鑫泽的心跳得像擂鼓，"我去尿尿。"

他把自己关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

抬头照镜子——

他自己的头顶，什么都没有。

他又探头往门外看。爸爸还在看手机。数字还在。**「45」**。

这是什么？

他疯了？

李鑫泽扶着洗手台，大口喘着气。冷水顺着下巴滴进衣领，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10岁小孩的脸，头发翘着，眼睛瞪得溜圆。

"我没病。"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我真的没病。"

出门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那些数字。

小区里的路上，人来人往。他一边走一边看——

遛狗的大爷，头顶**「23」**。送孩子的妈妈，头顶**「41」**。路边卖早餐的阿姨，头顶**「35」**。

每个人头顶都有数字。

数字不一样。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是两位数，有的是三位数。

李鑫泽走在上学路上，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谁也看不见的计数器。

他的腿有点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走进教室的时候，早读已经开始了。

他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窗。刚坐下，同桌王熙雨就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喂，你今天怎么了？脸白得像鬼。"

李鑫泽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王熙雨头顶的数字。

**「1」**。

李鑫泽的呼吸停了。

1。

只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