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世人皆道做官好，哪知小吏日日熬。

扫地打水寻常事，一杯浊酒上青霄。

话说这幕阳城中，有一衙署，唤作“木工部”。看官莫要误会，这“木工”二字，并非只做桌椅板凳的营生。凡城中营造修缮、迎来送往、车马调度、杂务采买，皆归此部管辖。部中分作若干司，内里有个“杂酒司”，专管宴饮用酒——啤的、果的、白的、黄的，乃至洋酒洋饮，都归此司经手。

杂酒司公廨设在木工部后院西角，三间旧屋，一明两暗。外间摆着四张旧桌，漆皮剥落处用报纸糊了；里间是库房，堆着各色酒坛酒箱，常年一股子酒糟气。公廨门前有棵老槐树，树底下有口井，井绳磨得油亮，井台被水洇出一片青苔。

这杂酒司里有个小吏，姓许名谦，字守之，年方三十有二。此人生得清瘦，面皮微黄，眉眼间却自有一股沉静之气。见人先笑，说话轻声细语，从不与人高声。他在杂酒司当差已有八年，官衔是从九品——看官莫小看这从九品，须知从九品也是朝廷命官，只是小得不能再小，在这幕阳城中，一砖头能砸着三个。

看官有所不知，这许谦并非寻常吏员。他自幼聪慧，读书过目不忘，十八岁便中了江南道头名举人，入金陵国子监深造，后考入京师大学堂——看官，这“京师大学堂”在古时唤作“太学”，乃天下士子心向往之的最高学府。许谦在太学里修的是“经世济民”科，主修营造、漕运、仓储、货殖，门门功课都是“优等”。毕业那年，他参加吏部考选，从三千考生中脱颖而出，考了第十七名。

看官道，第十七名也算高？须知那年头，幕阳全市才取了三个。许谦便是那三人之一。

按理说，太学高材生，吏部考选第十七名，进了幕阳木工部，该当重用才是。可许谦偏偏是个不会来事的。他不跑关系，不送礼，不巴结上司，不拉帮结派。报到那日，主事问他：“你想到哪个司？”许谦老实答：“哪个司缺人，小吏就去哪个司。”主事便把他分到了杂酒司——那地方，没人愿去。

许谦也不恼。他卷了铺盖，搬进杂酒司后院那间漏雨的耳房，一住便是八年。

这八年里，许谦每日五更便起。其妻柳氏，是个贤惠妇人，每闻鸡鸣便要翻身嘟囔：“又是头一个，多晚子才肯歇歇呢。”许谦也不答，摸黑穿衣，就着隔夜的凉水抹了把脸，便出了门。

这日天还未亮，街面上只有卖豆腐的王老六支了摊。王老六见了他，远远便喊：“许大人早啊！”

许谦摆手道：“什呢大人啊，扫地的。”

王老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扫地的也是衙门的喂。不像我们，扫地的都不是。”

许谦笑笑，也不多言，径往衙署去了。

到了木工部，门房老陈还在打盹。许谦也不惊动他，从侧门进去，先到杂酒司公廨。这公廨不大，一明两暗三间屋子，外间摆着几张旧桌，里间是库房。许谦取了扫帚，先从外间扫起，桌下、椅脚、墙根，扫得仔仔细细，连一片瓜子壳也不放过。扫完了地，又去打水——后院有口井，井绳磨得油亮，许谦提上一桶水来，先擦桌子，后抹窗台，再给各人桌上的茶碗续上水。

这些活计，他做了八年，日日如此，风雨无阻。镇江人讲，这叫“老实头儿”，不声不响，闷头做事，用镇江老话讲，就是“巴家”的人。

看官，你道这木工部里没有杂役么？有的。只是杂役来得晚，许谦来得早，等杂役到时，许谦已把活干了大半。久而久之，众人便都觉得，这扫地打水的活，就该是许谦的。许谦也不恼，也不争，只闷头做事。老底子有人劝他：“你一个太学高材生，好歹也是吏部考选出来的，何苦做这些粗活？”许谦只笑笑：“衙门里的事，哪样不是事呢。”

话虽如此，许谦心里，却也不是没有念想。

原来这杂酒司，管的酒分三等。上等的是“特供”，专给市长、副市长及外来贵客享用；中等的是“接待”，给各局各部的同僚宴饮用；下等的便是“例酒”，各科室日常领用。许谦管了八年酒，对每一种酒的来路、去处、品性、口味，都烂熟于心。哪家的啤酒气足，哪家的果酒偏甜，哪家的白酒入口烈而后味绵，他闭着眼都能说出来。

更有一桩本事——许谦会调酒。这调酒不是西洋的鸡尾酒，而是把不同的酒勾兑出新的味道。说起来，这本事还是在太学里练出来的。当年太学里有个“酿局”，是几位好酒的老夫子办的，专研天下酒事。许谦课余常去帮忙，耳濡目染，又加上自己爱琢磨，渐渐摸索出些门道。太学里还有一位退隐的老酒师，姓白，人称“白三斗”，据说一生品过的酒比旁人喝过的水还多。白老先生见许谦心诚手稳，便将自己毕生所研的勾兑之法倾囊相授，又带他结识了幕阳城中几位老酒坊的掌柜，组了个小圈子，唤作“品酒会”。许谦管了八年杂酒，公余之暇便与这些老酒师切磋琢磨，酿酒的功夫越发精进。

他调得最好的，唤作“幕阳春”——以本地高粱酒为底，兑入少许青梅酒，再加一味蜂蜜，入口清冽，回味甘甜。这酒他自己掏钱买料，利用库房的余暇，偷偷酿了几坛，除了周正，无人知晓。

看官还要晓得，许谦这人，除了会酿酒，还有一桩小爱好——吹箫。这箫是他父亲传下来的，一支紫竹洞箫，音色沉而不闷，亮而不尖。许谦每日散衙回家，吃过夜饭，便搬张竹椅坐在院中，对着月亮吹上一曲。他吹得最多的是《鹧鸪飞》和《梅花三弄》，偶尔也吹些时新小调。箫声穿过巷子，飘过院墙，左邻右舍都听惯了，每到戌时便说：“许家的箫响了，该歇了。”

也是因为这管箫，许谦在幕阳城里认得了柳如烟。

柳如烟是幕阳城中“烟雨楼”的老板。这烟雨楼坐落在江边北固山下，是幕阳城最有名的歌楼。楼里不单是吃酒听曲的地方，更是各方消息汇聚之所。柳如烟本人年约二十七八，生得眉目如画，却从不卖笑，只卖酒卖曲。她最爱的便是听箫，每闻箫声便走不动路。某夜许谦在江边吹箫，柳如烟恰从烟雨楼出来，听见了，站住听了半晌，末了走过来道：“你这箫，吹得比别人多三分苦。”许谦笑道：“箫本来就是苦的。”柳如烟便邀他上楼喝酒。一来二去，两人成了知音。许谦从未把她当歌楼女子看，柳如烟也从未把他当小吏待。两人之间清清白白，却自有一段旁人看不懂的情分。此事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这一日，正是暮春天气。许谦照例早早到了公廨，扫完地，打上水来，正擦着桌子，忽见门房老陈慌慌张张跑进来：“许、许大人！钱主事来了喂！”

许谦一愣。钱主事钱不器，是木工部的主事，正六品，平日里难得来杂酒司一趟。今日来得这样早，必有大事。

他赶紧放下抹布，整了整衣冠。只见一个中年男子大步流星走进来，面皮白净，留着短须，一身藏青官袍，腰间别着个手机——看官，这手机在古时唤作“飞信匣”，乃传递消息之物。

钱主事扫了一眼公廨，见地上干干净净，桌上整整齐齐，茶碗里热水冒着气，便点了点头：“好。这屋子倒是清爽。”

许谦躬身道：“大人早。”

钱主事看了他一眼：“你是……许谦？”

“正是小吏。”

钱主事“嗯”了一声，忽然问：“今日工部来人，宴席上需好酒。库里的酒，可还够？”

许谦心里咯噔一下。他昨日才清点过库房，上等酒只剩两坛，中等的倒有七八坛，下等的遍地都是。可工部来的客人，那是省里的，按规矩该用上等酒。两坛，怕是不够。

“回大人，”许谦斟酌道，“上等酒尚有……”

话未说完，钱主事已皱起眉头：“不够是不是？我晓得滴。省里来的人，嘴刁。库里的‘幕阳红’他们喝腻了。”

许谦心里一动。他想起自己那几坛“幕阳春”。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说了：“大人，小吏斗胆……小吏自酿了一种酒，尚未入册，不晓得大人可愿一试？”

钱主事眉头一挑：“你自酿的？”

“是。以本地高粱为底，兑了青梅、蜂蜜，唤作‘幕阳春’。”

钱主事沉吟片刻。按规矩，私酿之酒不得入公宴。可眼下库里确实没有好酒，工部的人午后就到，再去外面采买，一来不及，二来也未必买得到上等的。

“取来。”钱主事说。

许谦应声，转身进了里间。周正不知何时已到了，正在整理账册，见他进来，低声问：“你要献酒？”

许谦点头。

周正拉住他袖子：“谦哥，私酿献上去，若是出了岔子……这哈子歇的老！”

许谦拍拍他的手：“我心里有数，不得事。”

他从库房深处搬出一个青瓷坛子，坛口用红布扎着，封泥完好。这坛酒他酿了整整一年，原本打算留着给老父做寿的。他捧着坛子出来，当着钱主事的面，拍开泥封。刹那间，一股清冽的酒香弥漫开来，钱主事不禁吸了吸鼻子：“好香。”

许谦取了只干净茶碗，倒了小半碗，双手奉上。钱主事接过，先闻了闻，再抿了一口。他闭上眼睛，咂了咂嘴，又抿了一口。然后，他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好。”钱主事睁开眼，只说了一个字。

随即他又道：“再来一碗。”

许谦又倒了一碗。钱主事喝了，放下碗，看着许谦，忽然笑了：“你管酒管了几年？”

“回大人，八年。”

“八年。”钱主事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八年，够久了。”

他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了。走之前留下一句话：“午宴的酒，就用你这个‘幕阳春’。”

许谦立在原地，心还在突突地跳。周正从里间探出头来，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许谦却只觉得手心全是汗。

他走到门口，望着钱主事远去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天。天已大亮，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木工部那匾额上的金字照得发亮。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天，好像比往日要高一些。

午时刚过，工部来客到了。一行三人，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面方耳阔，走路带风，钱主事亲自陪着，一路“张大人”长“张大人”短。许谦在廊下远远望了一眼，便退到公廨门外候着——按规矩，他这从九品的小吏，没资格入席。

宴席设在木工部正堂。许谦虽不能进去，耳朵却竖着。里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起先还听见些“这酒不错”“好香”的客套话，没过多久，便听见那位张大人高声笑道：“钱老弟，你这‘幕阳春’，比省里的‘青溪特酿’还胜三分！哪里得的？”

钱主事的声音不疾不徐：“部里一个小吏，自己捣鼓的。”

“小吏？叫什么名字？”

“许谦。管杂酒的。”

“管杂酒的？有意思，有意思……”

许谦站在廊下，听见自己的名字从正堂飘出来，心跳得厉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粗手，指节上有茧，指甲缝里还嵌着些陈年酒糟的印子。这双手扫了八年地，打了八年水，今日头一回，被省里来的大人念了出来。

宴席散时，已是午后。许谦正在公廨收拾碗盏——这些活本来该帮闲们干，但帮闲们见主事陪着客人走了，便都溜去喝茶了。许谦也不计较，一只一只地洗。周正进来，压低声音说：“谦哥，张大人走的时候，跟钱主事说了句话。”

“什么话？”

“我听见一句，‘此子可教’。”

许谦手一顿，碗在指尖打了个滑，差点摔了。

周正拍他肩膀：“谦哥，你的时运来了，结棍了！”

许谦摇头：“别胡说。献酒是公事，又不是为了……”

话虽如此，他却一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擦桌子时把茶碗碰翻了，扫地时把簸箕踢倒了。李慕白看在眼里，嘴角撇了撇，飞信匣打得噼里啪啦，嘴里嘟囔着：“神兹无兹滴，不就是献了个酒嘛。”

傍晚散衙时，许谦照例最后一个走——他要锁库房。刚把钥匙收好，门房老陈又跑来了：“许大人，钱主事请您去后堂说话。”

许谦心里咯噔一下。他整了整衣裳，跟着老陈穿过两道廊，到了后堂。钱主事已经换了便服，坐在灯下喝茶，见他来了，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许谦告了座，只坐半个屁股。钱主事给他倒了杯茶，许谦双手接过，捧在手里，不敢喝。

钱主事打量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一个月俸银多少？”

“回大人，从九品，月俸两千四百钱。”

“两千四。”钱主事笑了笑，“够花吗？”

许谦老实答：“回大人，不够。贱内给人浆洗衣裳，贴补些。”

钱主事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说：“今日张大人说了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

“小吏不知。”

“他说，‘你们幕阳，连管酒的都这么讲究，可见是有人才的。’”钱主事放下茶碗，看着许谦，“张大人是省里工部侍郎，管全省营造。他夸一句，顶你扫十年地。”

许谦低着头，不敢接话。

钱主事又说：“接待司缺个副使，从八品。活不重，就是迎来送往，安排酒水。我想让你去。你愿不愿意？”

许谦猛地抬头。接待司副使，从八品，比他现在的从九品高了两级。虽说在旁人眼里还是芝麻大的官，可对他来说，这是跳了一大步。

他张了张嘴，想说“愿意”，可嗓子眼儿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手里那杯茶，本捧得好好的，忽然间手指头一软——“啪！”茶碗脱手，摔在青砖地上，碎成几瓣。茶水溅了一地，也溅湿了许谦的裤脚。

许谦脑子“嗡”的一声，人还懵着，身子已经先跪下去了：“大人恕罪！小吏失仪！小吏……”

他手忙脚乱地要去捡碎片，手指头直哆嗦，捡了两回都没捡起来。钱主事倒被他这模样逗笑了，摆了摆手：“起来起来，碎碎平安，好兆头嘛。一个茶碗，值当什么。”

许谦跪着没敢动，脸涨得通红：“大人，小吏……小吏是太……”

“我晓得。”钱主事打断他，语气倒比方才温和了些，“我晓得你心里想什呢。八年了，冷不丁听到这句话，换哪个都要懵的。你先坐，先把气喘匀了。”

许谦这才颤巍巍站起来，也不敢坐，垂手立着，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钱主事见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许谦啊，你这个性子，说好听是老实，说难听是木讷。到了接待司，迎来送往的场面多了，你要学着稳当些。今日摔茶碗，明日要是当着客人的面摔了酒壶，那就不像话了。”

许谦低头道：“大人教训得是。”

钱主事又端起自己的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不过，我倒是欢喜你这一点——心里存不住事，一激动就露在面上。比那些个当面笑嘻嘻、背后捅刀子的，强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许谦听了这话，心里一阵热，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他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大人……小吏一定好好干。”

钱主事点点头：“明日去接待司报到。杂酒司的活，交给李慕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那个‘幕阳春’的方子，交到部里来。以后宴席上，就用这个。”

许谦心里微微一沉。那方子是他自己琢磨了三年才调出来的，本打算传给儿子。可他只犹豫了一瞬，便道：“是，小吏明日呈上。”

钱主事“嗯”了一声，摆了摆手：“去吧。回去跟你家里说一声，让她也高兴高兴。”

许谦退出后堂，天已经全黑了。木工部里静悄悄的，只有门房老陈的灯还亮着。他站在院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脚——茶渍还在，湿漉漉的一滩。他忽然笑了，自言自语道：“许谦啊许谦，你也有今天。”

他抬头看天。四月十五，月亮又圆又亮，挂在老槐树的枝丫间，像一盏银灯。他忽然想起八年前第一次来木工部报到的样子——那时他才二十四岁，背着个蓝布包袱，站在衙门口不敢进去，是门房老陈领他进去的。老陈那时就说：“小许啊，这衙门里，熬得住就出头，熬不住就出局。”

他熬了八年。

许谦出了衙署，沿着青石板路往家走。夜风带着槐花香，街面上已没什么人了。卖豆腐的王老六正在收摊，见他便问：“许大人，今日怎的回得晚？”

许谦笑了笑：“主事留我说话。”

“哟，主事大人留你说话？好兆头啊！”

许谦没接话，继续往前走。路过烟雨楼时，楼上灯还亮着，窗缝里漏出一缕琵琶声。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径直回了家。

家中油灯还亮着。柳氏正在灯下补衣裳，见他回来，起身去灶上端饭。许谦坐下，吃了两口，忽然说：“我要调了。”

柳氏手一顿：“调哪里？”

“接待司。从八品，副使。”

柳氏愣在那里，针尖扎了手指也不觉得。半晌，她才说：“你……你熬出来了？”

许谦点头。

柳氏的眼泪就下来了。她背过身去，用袖子擦了擦，又转回来，给他碗里添了一筷子菜：“吃。多吃点，胀饱了。”

许谦低头扒饭，扒着扒着，忽然笑了。柳氏问：“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扫了八年地，竟是因为一坛酒升了官。还有，方才主事跟我说的时候，我把茶碗摔了。”

柳氏一听，急了：“啊？摔了？主事大人没恼？”

“没恼。还叫我不要紧张。”

柳氏拍拍胸口：“阿弥陀佛，遇上个好上司。”

许谦又说：“那方子，我交给部里了。”

柳氏知道他心里舍不得，安慰道：“交就交了罢。方子交了，官升了，值。”

许谦点点头，继续扒饭。

当晚，许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柳氏在他身边轻轻打着鼾。他睁眼看着屋顶，月光从瓦缝里漏进来，洒成细细的银线。他想起来幕阳之前，老父亲跟他说的话：“谦儿，咱家没门路，没靠山，你进了衙门，就一个字——勤。勤能补拙，勤也能补命。”

他那时不信。现在，他有点信了。

他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取了那支紫竹箫，走到院中。月色正好，他便对着月亮吹了一曲《鹧鸪飞》。箫声悠悠，飘过院墙，飘过巷子，飘到江边。他不知道的是，烟雨楼上，柳如烟正倚着栏杆，听见这箫声，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许谦升了。”

正是：

八年扫洒无人问，一朝献酒上青云。

莫道衙门深似海，从来天道只酬勤。

箫声也解人间事，吹到江楼月正明。

毕竟许谦到了接待司，又有什么样的际遇，那“幕阳春”的方子交上去之后，又引出什么风波，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