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澜西县快捷酒店。

警灯红蓝交替，雨水被灯光染成一片猩红。

二十六岁仁爱医院少东家塔斯肯被重重按在湿漉漉的地毯上。他拼命挣扎，钱包从内袋滑开，“叮”的一声，一块沉甸甸金属卡片掉在劣质化纤地毯上。

百克纯金。

霓虹透过淋满雨水的玻璃窗扫进来，卡片阴刻两个字：古丽。凹槽里暗红色釉彩，像凝固风干的血。

“队长，你看。”古丽娜戴上乳胶手套，小心捏起金卡。

阿肯跨步走进房间，黑色夹克肩头淌着雨水。小臂一道长长的旧疤格外扎眼——十年追捕文物逃犯，被匕首划开，缝了十七针。

他没有先看嫌疑人，目光死死钉在这张金卡上。

没有会所logo，没有卡号，没有持卡人。只有一个名字，一串陌生手机号。一张通往地下世界的单程门票。

“塔斯肯，卡哪来的？”阿肯声音不高，压过窗外哗哗雨声。

塔斯肯浑身发抖，眼神躲闪，牙关咬得死紧。“捡的。”

一句谎言。

阿肯脑海瞬间翻涌出十年前那桩被强行封存的悬案。

澜西县，独居文物收藏家艾买提家中遇袭。歹徒没有大肆翻找财物，只掠走两件北宋汝窑瓷。老人舌头被利刃割掉，活了下来，从此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案发现场地板缝隙，遗留半张残缺金卡，上面单单刻一个古字。一模一样鎏金工艺，一模一样暗红色填釉。

当年查到关键节点，一纸命令下来：案卷封存，全部调查强制叫停，理由是证据不足。整个青州刑侦，能完整记住全部物证细节的，只剩阿肯一人。

“巴哈提，带人回队。古丽娜，物证密封，禁止触碰卡面釉彩。”阿肯沉声下令，“查这个手机号，不要拨打，调取过去三个月全部基站定位、通话记录。”

巴哈提，十二年刑侦老刑警，一张脸被戈壁风沙打磨得粗糙黝黑。他凑近阿肯耳边压低声：“这卡，对上割舌案的物证了？”

阿肯微微颔首：“对上了。这话别外传，保护伞不知道藏在哪一层。”

审讯室铁椅上，塔斯肯熬了整整一夜。富二代的光鲜荡然无存，眼圈乌青，满脸油汗。无论怎么讯问，咬死金卡是捡来的，一问三不知。

网安民警达尔汗手指飞快敲击键盘，满头大汗。

“队长！号码全部记录扒完！所有通话，全部指向一个江湖传闻的地下巢穴——西域秘境！地图上根本没有这个地方！”

古丽娜猛地抬头：“西域秘境？道上传说的地下宫殿？”

塔斯肯听见这四个字，肩膀不受控制狠狠一颤。

这个细微的身体反应，逃不过阿肯的眼睛。“你去过。”

塔斯肯额头冷汗哗哗往下淌，嘴唇哆嗦依旧死扛：“我听别人闲聊的。”

“备车，滨河路，澜西县。我们去找这个西域秘境。”

夜里九点半，戈壁的天才缓缓日落。火烧云铺在天山雪顶，澜西县灯火一盏盏亮起。烧烤摊孜然香气混着沙土味钻进黑色捷达车窗。

整条滨河路来回扫荡三遍。KTV、酒楼、私房会所全部排查完毕。

没有西域秘境。

仿佛有一只无形橡皮，把这四个字，从现实世界彻底擦除。

“停车。”

阿肯目光锁定街边一间毫不起眼小花店：丝路花坊。

推门下车，径直走入花店。几分钟之后出来，手里拎塑料袋，里面几支蔫巴巴的康乃馨。

“买花？”副驾的古丽娜满脸不解。

阿肯把花扔向后座，不解释，吐出三个字：“回大队。”

捷达掉头驶离滨河路。古丽娜回头望向灯火如海的街道，那处犯罪巢穴，无影无踪。

回到青州刑侦大楼，夜里十一点依旧灯火通明。

达尔汗投屏调出塔斯肯社交痕迹：“队长，查到线索。三年前塔斯肯母亲阿丽娅从缅甸短暂回国探亲，亲自带他去过一次西域秘境。”

阿丽娅，境外代号，古丽。金卡上刻的，就是她的名字。

古丽娜心头巨震：“亲生母亲，给自己儿子一张犯罪巢穴通行证？拿亲儿子当棋子？”

阿肯指尖敲击桌面，快速推演人性。两种可能：第一，把儿子培养成接班人；第二，金卡是诱饵，故意引警方入局。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审讯室动静。绷了一天一夜的塔斯肯，心理防线彻底崩碎。嘶吼透过喇叭传出来，带着无尽恐惧。

“别查西域秘境！里面房间门牌不是数字！是菜名！大盘鸡！手抓饭！过油肉拌面！！”

整间办公室瞬间死寂。

用菜名充当房间门牌，荒诞、诡异、毛骨悚然。

达尔汗的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

阿肯猛地站起身。

“菜名……菜单。”他低声重复。十年前割舌案现场，所有人都忽略的一张破纸条，骤然浮现在脑海。那纸上写的，恰恰就是几道新疆菜。

旧案物证、神秘金卡、菜名门牌的地下巢穴，无数碎片开始疯狂咬合。

达尔汗电脑弹出红色预警。“队长！出事！塔斯肯供述的女友苏然，负责给他传递消息的人，失联！最后信号消失在城西机械厂老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