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神不渡

民国七年，黄河改道，淤泥里挖出一口青铜棺。

棺上刻着九条螭龙，唯独缺了龙睛。

我爷爷是河工，他偷偷藏了一颗。

当天夜里，全村人都梦见一个穿红袍的女人。

她站在黄河浪尖上问：“谁拿了我的眼睛？”

第二天，爷爷把龙睛放回棺中。

可从那以后，他每逢初一十五就要往黄河里扔一只活鸡。

直到我十八岁那年，他把我叫到跟前：“该你了。”

民国七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才过八月十五，黄河边上的风就带了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生疼。那年我爷爷还在世，是河工队里的老把式，一辈子跟黄河打交道，修堤、堵口子、捞浮尸，什么邪乎事都见过。可那一年的事，他后来跟我讲起时，手还会抖。

黄河又改道了。

那年秋汛来得猛，上游连着下了半个月暴雨，河水涨得比哪年都凶。到了九月初三夜里，河堤终究没撑住，在铜瓦厢那儿撕开一道口子，浑黄的河水像脱缰的野马，一夜之间吞了十几个村子。水退之后，河道改了，原先的河床上淤了厚厚一层泥，少说有三尺深。

淤泥里头有东西。

最先发现的是我爷爷。那天他带着河工队清淤，铁锹往下一铲，“当”的一声，火星子直冒。他以为挖着石头了，弯腰去扒拉，扒开烂泥一看，是块青铜。再往下挖，越挖越大，整整挖了三天，才把那东西从淤泥里刨出来——是一口棺材。

青铜棺，足有一丈长，六尺宽，棺身上密密麻麻刻着花纹。河工队的人都不识字，可那些花纹谁都认得——是螭龙，九条，盘在棺身上，张牙舞爪的。我爷爷凑近了看，数了一遍又一遍，九条龙，每条都刻得精细，龙鳞一片压一片，跟真的一样。可有一处不对。

龙没有眼睛。

九条螭龙，十八条龙睛的位置，全是空的。那窟窿眼儿大小一致，深浅相同，像是原本嵌着什么东西，被人硬生生抠走了。

“邪了。”我爷爷嘀咕了一句，没敢动。可河工队里有个人叫孙二愣子，胆大包天，趁人不注意，拿铁钎子往一个龙睛窟窿里一撬，“啪嗒”一声，滚出个东西来。

是个圆球，鸡蛋大小，通体漆黑，可对着日头一照，里头隐隐透出一线金光。孙二愣子乐了，揣进兜里就要走，被我爷爷一把拽住。

“你疯了？这玩意儿来历不明，你也敢拿？”

孙二愣子嘿嘿一笑：“老李头，你胆子忒小。棺材里出的东西，不是金子就是宝贝，不拿白不拿。”

我爷爷还想劝，可孙二愣子已经跑远了。当天夜里，我爷爷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到了后半夜，他迷迷糊糊梦见自己站在黄河边上，河面上风平浪静，可水里头有东西在动。一条，两条，三条……九条螭龙从水里钻出来，围着他游。他吓得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似的，一步也动不了。

就在这时，黄河中央升起一个女人。

红衣红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看不清面容，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她站在浪尖上，脚底下踩着浑黄的河水，水花溅起来，一滴都没沾到她身上。她张了张嘴，声音轻飘飘的，却清清楚楚钻进我爷爷耳朵里。

“谁拿了我的眼睛？”

我爷爷“啊”的一声惊醒，浑身冷汗湿透了衣裳。他扭头一看窗外，天还没亮，可外头人声嘈杂，像是出了什么事。他披上衣裳跑出去，一问才知道——孙二愣子疯了。

就在半夜，孙二愣子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瞪着眼睛喊了一声“我不敢了”，然后就开始胡言乱语，说什么“红衣裳的女人”“浪里头站着”“眼睛没了”……他婆娘吓得直哭，拿凉水泼他，掐他人中，都不管用。到了天亮，孙二愣子整个人的眼珠子都变成了浑黄色，跟黄河水一个颜色。

我爷爷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往河堤上跑。

青铜棺还在那儿，歪在淤泥里，棺盖被撬开了一条缝。我爷爷壮着胆子凑过去，往里头一看，棺里什么都没有，就一层薄薄的水，水里头沉着一样东西——正是孙二愣子昨天抠走的那颗龙睛。

圆球，鸡蛋大小，通体漆黑，在薄水里头泛着幽光。

我爷爷腿一软，跪下了。

“龙王爷……河神娘娘……小的们不懂事，冒犯了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哆哆嗦嗦地把那颗龙睛捡起来，重新塞回了龙睛窟窿里。严丝合缝，像是从来就没被人抠走过。

当天夜里，全村人都做了同一个梦。梦见一个穿红袍的女人，站在黄河浪尖上，背着身子，声音轻飘飘的：“拿了我的，送回来了。下回再有人拿，我就不客气了。”

第二天，孙二愣子的疯病好了。可他再也不肯靠近黄河半步，没过多久就搬走了，连家里的祖坟都不要了。

从那以后，我爷爷多了一个规矩：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往黄河里扔一只活鸡。

活鸡，必须是公鸡，冠子要红，嗓子要亮，绑了翅膀扔进河里。黄河水浑，鸡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转眼就没了影。有人问我爷爷这是干什么，他从来不说，问急了就瞪眼：“你懂个屁！河神娘娘要贡品，不扔鸡，扔你？”

这规矩一守就是几十年。我爷爷从河工队退下来，回村里种地，初一十五扔鸡的活儿从来没断过。后来我爹长大了，我爷爷又逼着我爹扔。我爹不信这个，可我爷爷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你扔不扔？不扔你滚出这个家，往后别姓李。”

我爹没办法，只好接着扔。再后来我爹娶了我娘，生了我。我爷爷给我起名叫李河生，说是黄河里生的，命硬。

我十八岁那年，我爷爷已经快八十了，背也驼了，耳朵也背了，可初一十五扔鸡的规矩还记着。那年秋天，他突然把我叫到跟前。

“河生，你十八了。”他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手里攥着一把黄铜旱烟袋，烟锅子里的火星子一明一暗，“该你了。”

我愣了一下：“啥该我了？”

“扔鸡。”他抬头看我，眼珠子浑浊得像黄河水，可里头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光，“往后初一十五，你去扔。”

我爹在旁边吭哧了一声，被我爷爷一眼瞪了回去。

“爷爷，”我蹲在他跟前，“到底为啥要扔鸡？你跟我说明白了，我就扔。”

我爷爷沉默了半天，烟锅子抽得“咕噜咕噜”响。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那年我拿了一样东西。”

我心头一跳。

“孙二愣子抠了龙睛，我捡了一颗。”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干枯得像老树皮，“我没说。”

“我捡了一颗，藏在怀里，夜里梦见那个女人，她盯着我看，问我‘你拿了什么’。我吓醒了，想把龙睛放回去，可到了河堤上，我鬼使神差地又揣进了兜里。”

“后来呢？”

“后来她天天夜里来。”我爷爷的声音越来越低，“站在我院子里，站在我床头，问我‘你拿了什么’。我受不了了，把龙睛扔进了黄河里。”

“然后呢？”

“然后她就不来了。”我爷爷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黄河，“可她说了一句话，她说‘你欠我的，拿鸡来还。初一十五，一只公鸡，少一只，我拿你家里的人抵’。”

我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河生，”我爷爷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凉的，“爷爷对不起你。这债本该我还，可我还不动了。你替爷爷还，还到你儿子十八岁，再让你儿子替你还……”

“爷爷，那龙睛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爷爷张了张嘴，刚要说话，突然脸色一变。他猛地扭头看向院门外，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院门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黄河的风卷着黄沙，呜呜地吹。可我爷爷像是看见了什么，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喃喃地念叨：“她来了……她来了……”

那天夜里，我爷爷死了。

他死的时候，眼睛睁得老大，盯着房梁，嘴巴张着，像是要说什么话，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我给他合上眼，心里头堵得慌。

第二天，我去了黄河边。

我把一只公鸡绑了翅膀，扔进河里。浑黄的河水打了个旋儿，公鸡连个扑腾都没有，就沉了下去。

我站在河堤上，看着黄河水滚滚东流，风刮得我眼睛生疼。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你爷爷骗了你。”

我猛地回头。

河堤上站着一个女人，红衣红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看不清面容。可她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两颗星星掉进了黄河里。

我腿一软，想跑，可脚底下生了根似的，一步也动不了。

她慢慢走近我，声音轻飘飘的：“你爷爷拿的，不是龙睛。”

“那是什么？”

“是我的眼睛。”她抬起手，指着自己的眼眶。那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他还回来了。”她放下手，嘴角微微上扬，“可他不知道，龙睛是假的。真的那颗，他藏了一辈子。”

我浑身发冷，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他藏哪儿了？”

女人没有回答。她转过身，慢慢走向黄河，红衣在风里飘起来，像一面血色的旗。走到浪尖上，她停住了，回过头看我。

“你叫什么？”

“李河生。”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恨，像是怨，又像是……解脱。

“河生。”她轻轻念了一遍我的名字，“你爷爷欠我的，你还。”

“怎么还？”

“十八岁，你十八岁。”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十八岁那年，你来河底找我。带上那颗真的龙睛。”

“什么真的龙睛？在哪儿？”

她没有回答，身影一点一点融进黄河水里，最后只剩下一句话，飘在风里。

“在你身上。”

我站在河堤上，风裹着黄沙扑面而来。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看自己的胳膊，看自己的胸口——什么都没有。可我总觉得，身体里什么地方，藏着一颗眼睛。

黄河水滚滚东流，浑黄的水面上泛着夕阳的余晖，像是一颗巨大的、正在流血的眼珠。

我爷爷的丧事办了三天。按村里规矩，老人去世，停灵三天，请阴阳先生看穴地，亲戚朋友来吊丧。可那三天里，没有一个人来。

村里人都躲着我家走。

我爹蹲在灵堂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脸埋在烟雾里头，看不清什么表情。我娘躲在屋里不出来，我听见她压着嗓子哭，哭一阵停一阵，像是怕人听见。

只有我自己守在棺材旁边。棺材是薄皮松木的，刷了一层黑漆，盖子虚掩着，按规矩不能盖死，说是给魂留条路。我坐在草垫子上，看着棺材缝里漏出来的爷爷的脸——灰白灰白的，嘴唇紧闭，跟生前睡着了一样。

可我总觉得他在看我。

第三天夜里，阴阳先生来了。姓赵，七十多岁，瞎了一只眼，另一只眼也蒙着一层白翳，看人得凑到跟前才能认出来。他拄着根竹竿，摸摸索索进了灵堂，鼻子抽了两下，眉头就皱起来了。

“不对。”他说。

“什么不对？”我站起来。

赵先生没理我，摸到棺材跟前，把手掌贴在棺盖上，停了半晌，猛地缩回来，像是被烫着了。他退后两步，那只独眼瞪得溜圆，白翳底下透出一种惊恐。

“这棺材，盖不得。”

我爹从门外进来：“赵先生，怎么了？”

“你爹的魂没走。”赵先生压着嗓子说，“还在屋里头。我刚才摸棺材，凉的。死人的棺材三天不凉，魂就没离身。”

我爹脸色变了：“那怎么办？”

赵先生从怀里摸出三炷香，一根红绳，嘴里念念有词，绕棺材走了三圈，把红绳系在棺盖的缝隙上，香插在棺材前头。三炷香点着了，火苗子直直地往上蹿，不摇不晃。

“等香烧完。”赵先生说，“香要是灭了，或者烧到半截折了，你们就赶紧搬。这屋子不能住了。”

我们仨就蹲在灵堂里，盯着那三炷香。火苗子安安静静地烧，一寸一寸地往下走。烧到最后一截的时候，最左边那根香突然“啪”地一声，从中间断了。

断掉的那一截掉在棺材盖上，滚了两圈，灭了。

赵先生脸色煞白，站起来就往门外退，竹竿在地上戳得“笃笃”响：“走走走！这活儿我不接了！你爹的事我管不了！”

“赵先生！”我爹追出去拉住他，“到底怎么回事？”

赵先生挣了两下没挣开，回过头来，独眼里头全是血丝：“你爹不是病死的。他欠了东西没还，人家找上门来了。你们李家的事，我管不了，我劝你们也别管。趁早搬走，黄河边上这地方，住不得人了。”

他挣脱我爹的手，连滚带爬地跑了。

灵堂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我爹站在门口，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我娘终于从屋里出来了，拽着我爹的胳膊，声音发颤：“当家的，咱搬吧。赵先生都这么说了……”

我爹没吭声。

我站在棺材旁边，看着那根断掉的香。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她来了。

我爷爷死之前看见的那个东西，她来了。

“不搬。”我开口说。

我爹猛地回头：“你说啥？”

“不搬。”我又说了一遍，“爷爷欠的东西，我来还。”

我爹瞪着我，像是头一回认识我这个儿子。过了好半天，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懂个屁。”

那天晚上，我爹把赵先生留下的红绳从棺材上解下来，把棺盖钉死了。钉了七颗钉子，每一颗都砸了三锤子。然后他拿了一瓶老酒，洒在棺材上，嘴里念叨了几句，我也没听清。弄完之后，他拍拍手上的灰，看着我说：“明天出殡。”

“嗯。”

“出完殡，你给我滚。”

我愣了一下。

“滚出这个村，别回来。”我爹别过脸去，不看我，“你爷爷留给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河生要是问起来，就说龙睛在他身上，可他自己找不着。得有人帮他找。’”

我爹说完这句话，转身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第二天出殡。天阴着，黄河上刮过来的风带着湿气和腥味。我跟我爹一人抬一头，把棺材抬上了架子车。我娘跟在后面，手里挎着个篮子，里头装着纸钱和香烛。一家三口，连个帮忙抬棺的都没有。

坟地在村后头的坡上，离黄河不到二里地。我们挖了坑，把棺材放下去，填土的时候，我爹一锹一锹地铲，速度快得很，像是在跟谁抢时间。填完土，坟头上堆了个尖，纸钱烧起来，灰烬被风卷着往黄河那边飘。

我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抬起头的时候，看见黄河水面上起了一层薄雾，雾里头有个红色的影子，一晃就不见了。

我爹也看见了。他扔了铁锹，拉着我娘就走，头也不回。走到坡底下，他突然停住了，回头冲我喊了一嗓子：“还愣着干啥？走啊！”

我没动。

“你走不走？”

“爹，”我说，“爷爷的债，我还。”

我爹的脸涨得通红，像是要骂人，可嘴张了好几下，一个字也没骂出来。最后他跺了跺脚，拉着我娘走了。

坡上就剩下我一个人。我转过身，看着黄河。浑黄的水面宽得望不到对岸，浪头一个推着一个，发出沉闷的“哗哗”声。那层薄雾还在，贴着水面缓缓流动，红色的影子没再出现，可我知道她在。

“我来了。”我冲着黄河喊，“你出来！”

风把声音卷走了，黄河水照旧流着，浑浑噩噩的，像是压根没听见。我站在坟地边上，站了很久，站到天黑透了，站到黄河水跟夜色融成一片。然后我听见身后有动静。

脚步声。很轻，踩在干草上，“沙沙”的。

我回头。

是个老头，弓着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手里拄着根柳木棍子。他走到我跟前，抬起头看我，月光底下那张脸满是褶子，可那双眼睛亮得很，一点都不浑浊。

“你是李老头的孙子？”他问。

“是。”

“叫李河生？”

“是。”

老头点了点头，把柳木棍子往地上一戳：“你爷爷当年从我手里买了一颗龙睛。你知道么？”

我心头猛地一跳：“什么龙睛？”

老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你身上那颗。”

我下意识低头看自己，还是什么都没有。

“找不着，是吧？”老头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我面前。月光底下，我看得清清楚楚——是一颗圆球，鸡蛋大小，通体漆黑，里头隐隐透出一线金光。

“这是假的。”老头说，“你爷爷当年拿了一颗假的糊弄她，把真的藏了起来。可假的终究是假的，糊弄得了一时，糊弄不了一世。你爷爷用了几十年的鸡，才把她的火气压下去。可鸡是死的，她要的是活的。”

“活的？”

老头把假龙睛揣回怀里，抬起手指了指我胸口：“真的龙睛，在你心里头。你得自己把它逼出来。”

“怎么逼？”

“跳黄河。”

我愣在那里，看着老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月光照在他身上，他脚底下没有影子。

老头像是知道我在看什么，又笑了一声：“别看了，我早就不算人了。当年给她送贡品的河工，死了十七个，我是最后一个。”他把柳木棍子递给我，“拿着。到了河底，这东西能帮你认路。”

我接过棍子。入手温凉，像是握着一截骨头。

“河底有什么？”

“有她的眼睛。”老头转过身，弓着背慢慢往黄河那边走，“还有你爷爷藏了一辈子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爷爷的心。”

老头走到河堤上，一步跨进黄河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溅。我看着他消失在浑黄的水面之下，手里攥着那根柳木棍子，棍子上头还留着他手心里的温度。

黄河还在流。风还在刮。薄雾还在贴着水面走。

我站在坟地边上，攥着柳木棍子，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跳下去。

可我不知道，河底等着我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