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真没想到啊。”

牢栏外，守卫抱着双臂，戏谑的声音慢悠悠飘进昏暗地牢。

“当初白龙山出来的那个人，多少宗门子弟追在身后仰望。

现在呢，就安安静静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面。”

阴冷潮湿的石牢。

少女盛衍坐在冰冷石地上。

粗重的铁链锈迹斑斑，紧紧箍住双腕。

铁铐棱角粗糙，把细嫩皮肉磨得翻卷，暗红的血珠顺着手腕，一滴一滴坠落在青石地面。

前几日一场厮杀。

她中了黑冥殿的埋伏，寡不敌众，被一枚淬毒飞镖打穿经脉。

这毒十分诡异。

不伤修行根基，不封丹田内力。

却落下一道如枷锁一般的桎梏。

只要运功发力，周身经脉便骤然僵涩锁滞，身躯会短暂僵直。

发力越强，反噬越痛，万千冰针往四肢百骸钻。

丹田之内内力依旧翻涌滚烫，可大半本事，偏偏被这道毒牢牢锁住。

盛衍垂着眼，安静坐在阴影里。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片淡淡的冷。

“往日多少人捧着，如今还不是落得这般下场。”

守卫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笑。

“再能打又如何，落到我们黑冥殿手里，还不是任我们处置。”

盛衍缓缓抬眼。

少女的眉眼清丽，只是面色带着几分失血后的苍白。

眸光很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今日之辱，我记下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声音并不高。

可那股冷意，反倒让守卫心头莫名一紧。

他当即嗤笑一声，靴尖重重碾过地上碎石，摩擦声刺耳。

“还敢放狠话。行了，懒得跟你耗，喝酒去。盯紧牢门，这丫头出手狠，别阴沟里翻船。”

脚步声渐渐走远，地牢彻底陷入死寂。

手腕每稍微动一动，撕裂般的痛感便顺着筋脉蔓延上来。

腥甜的血气一次次涌上喉咙，盛衍偏过头，默默咽了回去。

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哭喊、争辩，全都毫无意义。

唯有自己找机会，闯出去。

袖管之中，指尖微微一动。

一枚细若毫毛的银亮暗针，悄然滑落到掌心。

盛衍微微侧身，铁链轻轻震颤，细碎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地牢格外清晰。

她屏息敛气，胸膛几乎不起起伏，侧脸贴紧牢门。

心神绷到极致，仔细分辨甬道深处每一丝细微响动。

确认外面彻底安静，她才抬手，将暗针慢慢探进满是锈迹的锁孔。

锈屑簌簌往下掉落。

体内毒素毫无征兆猛地窜起。

经脉狠狠一抽，指尖骤然抽搐，细针险些直接脱手。

盛衍牙关咬紧，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

额角沁出一层细密冷汗，全凭一股韧劲稳住手腕，一点点调整针身角度。

指尖的颤抖，是毒素反噬，不是害怕。

细针拨动锁内簧片，细微的摩擦声，在密闭囚牢里惊心动魄。

咔嗒——

一声轻响，铁锁弹开。

盛衍用肩头抵住沉重牢门，一寸寸挪开一道窄窄缝隙。

动作放得极缓，避开转轴生锈发出的吱呀声响。

阴冷的穿堂风灌进来，吹乱少女额前被冷汗打湿的发丝。

她身形一矮，轻巧地掠出牢房。

脚步压到最轻，专挑积着薄泥的地面落脚，消去所有脚步声。

整个人融进甬道沉沉的阴影，气息尽数收敛。

一双清亮的眸子，冷静扫过每一处转角，判断周遭暗藏的危险。

甬道拐角，两名守卫斜靠着石壁，手里拎着酒囊，醉意上涌，戒备松懈。

“就是牢里那姑娘，之前可把咱们弟兄打得够呛，十几个人都拦不住。”

“那又怎样，中了殿主的僵功毒，一动内力身子就要僵上半息。

本事再厉害，被这毒一卡，也施展不出几分。”

“说起来也可惜，原先风头那么盛，现在困在地牢，什么都不是了。”

二人随意闲谈，丝毫没有察觉，少女已经站在他们身后的黑影之中。

盛衍屏住呼吸，伤口灼烧刺痛，毒素在经脉里隐隐翻涌，一遍一遍折磨躯体。

正要纵身扑杀，毒素骤然发难。

经脉猛地收紧，半边肩头瞬间麻僵，身躯不受控制顿了半息。

短短的滞涩，一层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盛衍强行压下钻心的僵痛，全身力道聚于小臂。

黑影骤然暴起。

手刀狠劈，精准砸在二人后颈要害。

两声短促闷哼，话音戛然而止。

两名守卫甚至来不及回头，身子一软，顺着石壁滑倒在地。

盛衍伸手托住，轻轻平放，不发出半点响动。

方才全力出手，彻底引动剧毒。

经脉锁死，气血逆流，眼前发黑，耳边阵阵尖锐耳鸣。

少女单手撑住冰冷石壁，脊背微微绷紧，硬生生熬过那要命的僵直。

再抬眼，眼底依旧是那股不肯屈服的冷。

此地不宜久留。

她俯身，飞快扒下守卫的外袍披在身上。

粗硬麻布蹭过尚未愈合的伤口，钻心的剧痛一阵阵袭来。

少女脸上依旧看不出多余情绪。

兜帽狠狠往下一压，把整张脸尽数藏进阴影。

抄起地上的长刀，粗糙刀柄硌得掌心生疼，寒意顺着掌心往上爬。

盛衍微微佝偻脊背，收敛周身所有锋芒，模仿守卫散漫的步态，垂头顺着长廊快步往外走。

长廊灯火昏昏摇曳。

一队身披重甲的巡逻侍卫迎面走来，铁甲碰撞铿锵作响。

“地牢那边可有动静？”带队之人随口问道。

盛衍没有抬头，只低低哼了一声，脚步不停，想要侧身错过去。

但是衣袂间淡淡的血腥，已经顺着冷风悄悄散开。

队伍末尾，老侍卫脚步猛地顿住，鼻尖一动，眼底厉色暴涨。

“站住！”

一声断喝，伪装瞬间破碎。

兜帽阴影之下，少女眼底寒芒骤然炸开。

呛啷——

长刀出鞘，雪亮刀光劈开昏暗甬道。

当头侍卫来不及拔刀，刀锋掠过，直挺挺倒地。

“逃犯越狱！是地牢那女人！”

尖锐示警响彻整条甬道。

四面八方人影狂涌，刀枪林立，层层封死去路，人海密不透风。

盛衍持刀逆杀上前。

刀法凌厉，招招直取要害。

一柄长枪直刺面门，杀机扑面而来。

盛衍侧身险险避开，长刀横削，枪杆当即裂开一道深痕。

两名侍卫双刀齐斩，上下夹击。

她旋身踏地，刀光盘旋，逼得二人连连后退。

剧毒如同跗骨之蛆。

每一次挥刀、旋身、发力，毒素便狠狠撕扯经脉。

僵滞、眩晕，时不时冲击脑海，好几次都是凭着本能堪堪躲开致命兵刃。

漫天刀光枪影从四面合围，攻势连绵不绝。

靠着扎实的底子和搏命的狠劲，她接连震退数人。

可毒素反噬越来越频繁，僵滞间隔越来越短。

四肢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视线开始恍惚，能动用的力气飞快流失。

人海无穷无尽，杀不完。

盛衍咬紧牙关，强行催起体内残存内力，拼死想要冲破包围。

就在这一刻，经脉骤然彻底锁死，身躯僵直伫立一瞬。

转瞬即逝的空当。

厚重刀背裹挟巨力，狠狠砸在少女后颈。

嗡——

天旋地转，炸裂般的剧痛碾碎意识。

长刀脱手，哐当重重砸落在石地。

浑身脱力，少女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冷地面，碎石硌进皮肉。

侍卫一拥而上，冰冷铁链再次层层缠绕，死死捆住四肢。

铁环挤压伤口，温热鲜血慢慢浸透衣衫。

领头侍卫上前，冷眼俯视跪倒在地的少女，声音冷硬。

“带走。”

“押入主殿，交由殿主亲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