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装箱改的单人办公室真的很闷，真的很难想象他已经在这里干了八年。

海门制造局，连续加班第十天。累，但值得——这批炮很快就要用，干什么用？炮轰他自己的朝廷呗。国家怎么样关他屁事，这可是涨工资的好机会。

他是谁？金鑫，海门制造局的管理员。每天坐在办公室写报表就行，但那改变不了累的事实——早上五点起，晚上十点就在这里睡下。有时他挺羡慕那些晚上被赶出去的工人，至少他们不会像自己一样，眼睁睁看着工作日变成工作周，周再变成年。

外面传来新人的惊呼声，几个脚步声快速朝办公室跑过来，脚步声很急，像是有什么急事似的。

今天又有工人因为晶体压迫死了。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到。这不是什么坏事，找新的工人简单到死，五晶的底层流浪汉在街上一抓一大把，就当以旧换新。这也是他为什么觉得自己比他们幸运一点——管理员这种职位，抓的是不会死还抓得牢的铁饭碗，失业概率几乎为零。

“主管，有个人在地上晕倒了，快点，座机在哪呢？主管，你……”

“没事，他只是死了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吗，还省了自己家里的医药费。下午就通知家属领人吧，这会找个地方放着，别影响生产，赶紧通知别人替上。”

今天或许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天了吧。

什么叫——就因为漠视几个底层就被开除了？

金鑫听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那些最漠视工人生命的洋鬼子，竟然因为一个五级渣滓的命选择开除自己？“凭什么？我可是天生的一晶神经强化类管理层！怎么能把我和那群蚂蚁放在一起比较！到底凭什么！”

任凭他大喊大叫，那两个洋人似乎没听见一样继续摆弄着手链。金鑫喊了几遍，洋人不耐烦了。

“你走不走？”

洋人的指甲尖冒出一团火苗。这是洋大人生气的预兆。金成鑫立刻识相地滚了。

也是。自己的国家在蓝晶发现前就是弱国，民众都是低能儿，自己也只是好一点的低能儿而已。留自己到现在，大概只是想看看他脑子里那块蓝晶的水平。现在让他走，应该也和这有关。

从工厂两边的机械中间穿过去，工人们头都不抬。只有几个才来的、细皮嫩肉的小伙子，鄙视般地扫了他一眼，算是这几天被折磨的报复。

走到门口时，或许是因为不舍吧，金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可悲的厂子。到租界后在这里几年了，就算是畜生也有感情。但他对这里最后的感情，只有负面的。

那个吊是不是快掉了？

他扫了眼空中——一个吊着汽车骨架的吊索正慢吞吞往另一个厂室滑，中间好像要经过组装室，砸到可就不好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想，毕竟几年了都没事，洋人们还信誓旦旦地说人出事了设备都不会出事。

去他的吧。

他转身，踏出了厂门。背后，头顶的吊索继续慢吞吞地滑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在咬什么。

但这又关他屁事？

自己才近三十，又是天生的管理学人才，找工作永远比这些大字都不识几个的渣滓简单，这一切都是该死的。

先把房子退掉，找到新工作后就住在新厂子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