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野睁开眼的时候，鼻腔里涌进一股混合着腐叶、潮湿泥土和某种野兽臊臭的气味。他愣了一瞬。

自从那场车祸之后，他就习惯了消毒水的味道，习惯了自己腰部以下毫无知觉的身体，习惯了望着天花板发呆的漫长时间。但此刻，他的后背底下硌着粗粝的砂石，后脑勺枕着什么硬邦邦的东西，而双腿传来的触感清晰得让他心脏骤然缩紧。腿。有感觉。

谢野猛地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腿。两条腿完好无损地伸展着，皮肤粗糙，覆盖着一层极淡的土黄色绒毛，脚掌宽大，趾甲又厚又黑。那不是人类的脚，但确确实实是活的、能动的肢体。他抬起手，看到五根粗短的手指，指甲缝里嵌着泥垢，指关节凸出，同样覆着那层淡黄色的细绒。

这是什么。

脑海中轰然炸开一阵刺痛。信息像是被人硬塞进来似的涌进了他的意识。

谢野僵在原地，花了几秒钟消化那些信息。

他穿越了。灵魂被塞进了一个狗头人的身体里。这个狗头人名叫“豁牙”，是荒岩部落的族长。就在昨天，豁牙在一次狩猎中被石角兽撞飞，后脑磕上了岩石，当场毙命。今天，谢野的灵魂填充进来，接管了这具身体。

没有人知道族长换了个芯子。

谢野坐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他在蓝星瘫痪了三年，什么样的网文没看过？穿越、系统、位面……这些概念他并不陌生。但现在的问题是，没有任何提示音，没有系统精灵跳出来打招呼，没有新手礼包从天而降。他试着在心里默念“面板”“属性”“系统”，默念了好几遍，一个半透明的光幕终于浮现在眼前。

光幕极其简陋，分为几行文字：

【玩家：谢野】

【编号：G-78293410】

【种族：狗头人（荒岩部落）】

【位阶：灰石】

【天赋：未觉醒】

【技能：治疗（初阶）、光照（初阶）】

【魂晶：0】

【下属：23】

【忠诚度总览：可展开】

【入侵状态：保护期（剩余89天）】

【月度试炼：保护期内豁免】

简短得可怜。没有属性面板，没有任务指引。谢野盯着“灰石”两个字看了几秒，猜测这大概是最低的等级。“魂晶”和“月度试炼”是什么，他暂时无从得知。

他的目光在“技能”一栏停了片刻。治疗、光照——这两个技能已经显示在面板上了，说明刚才无意识用出来的能力确实是他自身携带的，不是错觉。而“天赋”那行写着“未觉醒”，说明应该还有东西没解锁。

他试着点开忠诚度总览，光幕上展开了一串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数值。最高的是“老石锤”，忠诚度78；最低的是“断尾”，忠诚度41。大部分名字后面的数字都在五六十之间徘徊。

“族长？族长醒了！”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谢野抬起头，看到一个更高大些的狗头人站在洞口。那狗头人佝偻着背，脑袋像鬣狗一样向前突出，两只耳朵耷拉着，身上的皮毛比谢野自己身上的更稀疏，露出底下粗糙的灰色皮肤。他手里拎着一根粗木棒，棒头嵌着几颗尖锐的石片，算是武器。

记忆告诉他，这是老石锤。部落里最强壮的战士，忠诚度最高的那个。

“老石锤。”谢野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沙哑，喉咙像是含了一口沙子。他咳嗽了两声，“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一夜。”老石锤走进来，弯腰把谢野从地上扶起。狗头人的洞穴低矮潮湿，洞壁粗糙，没有任何修饰，地上铺着几层干草和兽皮，勉强算是床铺。谢野被扶着站起来，两条腿稳稳当当地撑住了身体。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掌踩在泥地上，真实的、温热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

三年了。三年没有走过路。

谢野的眼眶微微发热，但他很快压下了那股情绪。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他是荒岩部落的族长，带着二十三个狗头人，在这片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荒野里挣扎求存。他必须弄清楚眼下的状况，而不是坐在这里怀念能走路的滋味。

“其他人呢？”谢野问。

“都在外面。水快没了，女人们去找水，但最近的那条溪三天前就干了。”老石锤的狗脸上露出一种可以被解读为“焦虑”的表情，“再找不到水，就得往远处走。远处有豺狼人。”

豺狼人。谢野从豁牙的残存记忆里挖出了这个词。那是比狗头人更高大、更凶残的类人生物，成群结队，占据着北边水源最丰沛的谷地。荒岩部落这种小型狗头人部落，遇到豺狼人只有一个选择——跑。

“食物呢？”谢野一边问，一边往洞口走。

“还有半只石甲蜥，腌在后面的石坑里。够吃两天。”

两天。谢野在心里快速计算。水快没了，食物只能撑两天，部落周围还有其他威胁。这是他穿越后面临的第一个困境。没有系统指引，没有金手指从天而降，他必须靠自己解决这些问题。

走出洞口，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部落的“驻地”是一片裸露的岩坡，七八个大小不一的洞穴散落在坡面上，洞口用粗制的兽皮遮挡。坡下是一片稀疏的林地，树木矮小扭曲，叶子是灰绿色的，看起来就营养不良。更远处，山峦起伏，天空是一种陌生的淡紫色，云层厚重，压在头顶。

这不是蓝星。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谢野这个事实。

坡下的空地上，十几个狗头人三三两两地蹲着或躺着。有的在打磨石片，有的在啃咬不知名的骨头，还有几个瘦小的幼崽在土里刨东西吃。看到谢野出现，他们只是抬头瞥了一眼，然后又各自忙各自的去了。忠诚度在五六十的水准，大概就是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

谢野不意外。豁牙本来就不是什么英明神武的领袖，不过是因为比别的狗头人稍微聪明一点、强壮一点，才当上了族长。部落里对他不服气的大有人在，忠诚度最低的断尾就是个例子。

“断尾呢？”谢野扫了一圈，没看到那个名字对应的身影。

老石锤指了指林地边缘：“去东边探路了。他说说不定东边的沟里有水。”

谢野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他现在拥有的是：二十三个狗头人，几个洞穴，半只石甲蜥，一批粗糙的石器工具。缺乏的是：淡水、稳定的食物来源、安全的驻地，以及部落成员的信任。

在蓝星看过的那些种田文、领主文忽然变得无比实用。谢野深吸一口气，迈开双腿走下岩坡。每一步都踏踏实实，每一次迈步都能感受到肌肉的收缩和地面的反作用力。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他在仔细体会这种感觉——脚掌踩在粗糙的岩石上，砂砾在脚底滚动的细微触感，脚踝调整角度时肌腱的拉扯。

三年没有走过的路，他想每一步都走得清楚。

走到坡底，谢野在空地中央站定，提高声音：“所有人都过来。我有话说。”

狗头人们慢吞吞地凑过来。离得近了，谢野能更清楚地看到他们的状态。大部分狗头人都瘦骨嶙峋，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皮毛暗淡无光。几个雌性狗头人怀里抱着幼崽，幼崽的肚子却鼓胀着，那是营养不良的典型征兆。二十三双眼睛盯着他，有的疑惑，有的无精打采，有的明显带着不耐烦。

“我知道水快没了。”谢野开门见山，“继续待在这里就是等死。所以今天我们要分成三路。老石锤带五个人往北，顺着干涸的河床走，看看上游有没有积水潭。断尾回来之前，我会带人去东边。剩下的人守好营地，把所有的石刀石斧都准备好。”

一个狗头人嗤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谢野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转头看去，是独耳。记忆里这家伙一直觊觎族长的位置，忠诚度只有47。

“族长被石角兽撞了一下，脑子撞好了？”独耳咧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分成三路？以前族长可从没这么干过。再说，去北边要是撞上豺狼人怎么办？”

“以前族长也没被石角兽撞过。”谢野平静地回应，“现在的情况和以前不一样。不找到水，大家全得死在这里。至于豺狼人——”他顿了顿，“豺狼人只在夜间活动，现在是白天。老石锤，你们午时出发，日落前必须回来。只探路，不深入，遇到任何动静就退。”

老石锤沉默地点头。这个狗头人虽然不算聪明，但执行力在部落里是最强的。

独耳还要说什么，谢野却没给他机会。他走到一个蹲在地上的雌性狗头人面前，对方怀里抱着一个幼崽，幼崽的嘴唇干裂，呼吸微弱。谢野蹲下身，伸出手，掌心覆在幼崽的额头上。

他在心里默念：治疗。

没有任何光效，没有任何提示音。但他的掌心忽然涌出一股温热的暖流，暖流透过皮肤渗进幼崽的身体里。幼崽的呼吸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平稳了一些，干裂的嘴唇也稍微恢复了点血色。

谢野收回手，自己的呼吸却微微乱了。刚才那一下消耗了他不少体力，本就饥饿的身体更虚了几分。但这值得。周围的狗头人全部瞪大了眼睛，看向他的目光变了。

“族长……你会治疗？”一个雌性狗头人颤声问。

谢野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环视所有狗头人：“照我说的做。老石锤，挑人出发。剩下的人，准备容器。找到水之后，我们要想办法把水运回来。用兽皮缝水袋，现在就开始缝。”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笃定。那种笃定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息差，来自他作为蓝星人类几十年的生活经验和知识储备。狗头人们面面相觑，然后老石锤率先动了，弯腰捡起他的石片棒，点了五个狗头人的名字。被点到名字的没有反抗，都站了起来。

独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阴沉着脸蹲到一边去了。

谢野没管他。他点开面板，看到忠诚度总览里，大部分名字后面的数字都往上跳了一点。老石锤涨到了81，就连独耳也从47变成了51。忠诚度不是靠嘴皮子就能建立的，得靠行动。

他刚准备带人往东边去，林地边缘就窜出一个瘦小的身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断尾？”老石锤认出来人。

断尾是个尾巴断了一截的年轻狗头人，跑起来有点跛。他一口气冲到谢野面前，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东边……东边的沟里有水！但是……但是有东西守着。”

“什么东西？”谢野追问。

“不知道。”断尾摇头，黄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很大的东西。在泥坑里。我没敢靠近。”

有水，但是有东西守着。谢野在心里权衡了几秒，做出了决定。

“带路。老石锤，你带两个人跟我走。其余人留在营地，把武器准备好。如果我们回不来，就分散逃。”

他迈步走向林地，老石锤和断尾跟在身后。脚下的土地松软，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不像泥土，倒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的菌毯上。谢野来不及细想，只是不断调整呼吸，让自己的身体适应行走的节奏。

穿过稀疏的林地，地面开始向下倾斜。断尾在前面带路，绕过几丛带刺的灌木，钻进一条干涸的河道。河道里全是晒得发白的卵石，走在上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谢野注意到，卵石之间偶尔能看到一些细小的骨头碎片，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残骸。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河道忽然收窄，两边是高耸的土崖。断尾放慢了脚步，压低身体，回头对谢野做了个“就在前面”的手势。

谢野示意老石锤和另外两个狗头人停下。他一个人上前，贴着土崖的阴影，探头往前面看去。

河道在前面拐了个弯，拐弯处有一片低洼地带，积水形成了一个泥潭。泥潭不大，直径大概五六米，水浑浊得发黄，但确实是水。泥潭边上趴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体型有一头牛那么大，外形像巨蜥，但背上覆着一层疙疙瘩瘩的甲壳，甲壳缝隙里长着墨绿色的苔藓。它的脑袋埋在泥潭里，正呼噜呼噜地喝着水，每喝一口，身体就胀大一圈，甲壳边缘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滴在泥地上滋滋作响。

谢野盯着那东西看了几秒，然后慢慢退回来。

“腐甲蜥。”老石锤压低声音，狗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忌惮，“不好惹。它的血有毒，沾到身上肉会烂。”

谢野皱眉。有水的地方被猛兽占据，这在他的意料之中。问题是，怎么把这个水源抢过来。部落里没有远程武器，狗头人的身体素质也远不如腐甲蜥，正面硬刚就是送死。

他环视周围的地形。土崖高约三四米，顶端长着几丛灌木。河道干涸，但卵石下面似乎是松软的淤泥。泥潭周围没有其他出口，腐甲蜥如果受到惊吓，要么往河道上游逃窜，要么往泥潭里钻。

“断尾，你确定只有这一头？”谢野问。

“只看到一头。”断尾说。

谢野点点头，一个计划在脑海中成形。他转身对老石锤说：“回营地，把所有人都叫来。带上所有能用的绳索和兽皮。再搬两捆干柴，越多越好。”

老石锤疑惑地看着他：“族长，要打？”

“不打。”谢野说，“我们要把它困住。”

他没有多解释。狗头人的理解能力有限，说得太复杂反而会让他们糊涂。谢野带着断尾留在原地继续观察，让老石锤回去召集人手。等待的时间里，他再次打开面板，又仔细看了一遍。

治疗和光照都是初阶。没有技能描述，没有冷却时间，没有任何说明。这意味着他得自己摸索这两个技能的上限和代价。面板上的“天赋”依然显示“未觉醒”，不知道触发条件是什么。

他关掉面板。远处传来脚步声，老石锤带着部落的人赶到了。二十来个狗头人挤在干涸的河道里，有的拿着石斧，有的抱着兽皮，还有几个抬着两捆干柴。独耳也来了，脸上带着半信半疑的表情。

谢野把他们分成三组。一组在土崖顶部准备干柴和石块，二组在河道下游挖掘陷阱，三组由他亲自带领，负责引诱腐甲蜥。

“听清楚。”谢野蹲在地上，用石片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等腐甲蜥被引出来，崖顶上的人往下扔柴火和石头，堵住它回泥潭的路。二组在陷阱位置准备好绳索，它掉进去之后立刻拉网。不要靠近它的血，用长杆子和石头打。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杀死它，是把它困住。困住了，水就是我们的。”

狗头人们眨着眼睛，似懂非懂。但没有人提出异议。谢野刚才展示的治疗能力已经在部落里传开了，这些狗头人虽然不理解“族长为什么突然变聪明了”，但他们本能地愿意跟随一个展现出特殊能力的人。

布置完毕，谢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向泥潭。

他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卵石，瞄准腐甲蜥的脑袋，狠狠砸了过去。

卵石正中目标。腐甲蜥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庞大的身躯从泥潭里拔出来，甩了甩脑袋，浑浊的小眼睛锁定了谢野。然后它动了，四条粗壮的腿蹬着泥地，以和体型不符的速度冲了过来。

谢野转身就跑。两条腿全力奔跑的感觉让他肾上腺素飙升，风从耳边刮过，心脏在胸腔里猛烈跳动。他跑得不算快，狗头人的腿短，步幅有限，但他跑得极为专注，每一步都踩稳了再发力。腐甲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地面的震动顺着脚底板传到脊背。

到了预定的位置，谢野猛地往旁边一闪。崖顶上，老石锤一声令下，几捆干柴裹挟着石块从天而降，砸在腐甲蜥身后，堵住了泥潭方向的退路。腐甲蜥被巨响惊得一顿，随即更加狂躁地朝谢野冲来。

地面忽然塌陷。腐甲蜥的前腿踩进了狗头人们挖好的浅坑里，身体失去平衡，轰然栽倒。埋伏在两旁的狗头人一拥而上，将用兽皮搓成的粗绳索甩过腐甲蜥的身体，七八个人同时发力拉紧。

腐甲蜥疯狂挣扎，甲壳缝隙喷出暗红色的毒血，溅在旁边的卵石上，卵石表面立刻被腐蚀出一片焦黑的痕迹。但狗头人们躲在安全距离之外，用长杆和石块不断攻击它的头部和四肢。谢野捡起一根粗木棍，绕到侧面，对准腐甲蜥的眼睛狠狠捅了进去。

一声凄厉的嘶吼过后，腐甲蜥的挣扎逐渐减弱，最终瘫在地上不动了。

狗头人们愣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嘈杂的欢呼。老石锤扔掉手里的石头，走到谢野面前，低头用额头碰了碰谢野的肩膀。这是一个表示敬服的动作，谢野从豁牙的记忆里辨认出来。

“水。”谢野喘着气说，“现在去取水。”

他回头看向泥潭的方向。浑浊的泥水在阳光下泛着黯淡的光，但那是水，是能救命的东西。狗头人们欢呼着朝泥潭跑去，用兽皮缝制的简陋水袋、用石头凿成的粗糙容器，一股脑地伸进水里。

谢野站在腐甲蜥的尸体旁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和血污的双手。这双手不是人类的手，粗糙、粗短、指甲里全是泥。但它们能握紧，能挥舞，能战斗。

远处，夕阳正在沉入山峦背后，将天边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荒岩部落在新族长的带领下，度过了穿越异界的第一天。

谢野抹了把脸上的汗，朝着泥潭走去。他弯下腰，捧起一捧水。泥水浑浊发黄，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他喝了一口，水刮过干裂的喉咙，带着泥沙的粗粝感和难以形容的土腥味，并不好喝。但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能自己捧着水喝，不用别人喂，不用插管子。三年了，头一回。

他把最后一口水咽下，站起身，对正在往水袋里灌水的老石锤说：“腐甲蜥的尸体处理好，毒血放干净，甲壳剥下来。肉分成三份，一份今天吃，两份用盐石腌起来。甲壳晒干了能做盾牌。”

老石锤点头，转身去吩咐其他人。谢野站在泥潭边，看着狗头人们忙碌的身影，脑子里已经在想下一步——水源有了，食物暂时不缺，接下来该加固营地、制作工具、扩大部落规模。但这些都不是一天能做完的事。今天的目标已经达成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倒映着紫色天空的泥潭水面，转身往营地走去。腿很酸，脚掌被石子硌得生疼，但每走一步，他的脚步都比上一步更稳。

回到洞穴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谢野坐在干草堆上，再次打开了面板。忠诚度总览里，大部分名字后面的数字都有所上升。老石锤已经到了83，断尾从41涨到了55，就连独耳也从47变成了52。二十三个狗头人，平均忠诚度从之前的五十几拉到了六十几。

还不够。但第一天能到这个程度，已经可以了。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面板底部。

【月度试炼：保护期内豁免】

保护期还剩89天。差不多三个月。三个月之后，这个“月度试炼”就会启动。谢野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试炼”两个字让他本能地警觉起来。不管那是什么，他必须在这三个月里把部落拉扯起来。三个月的狗头人部落和三个月的狗头人部落之间，可以是天壤之别。

谢野关掉面板，闭上眼睛。腿上的酸痛一阵阵传来，肌肉在提醒他今天走了多远的路。这种酸痛让他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能感觉到酸痛的腿，真好。

他翻了个身，在腐臭的兽皮堆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