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宇从天而降。

风声没了。

脚下密密麻麻，全是人，他正朝中间砸下去。

喊杀声，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靠！”

他砸到一个人身上，身下传来骨头断裂的声音。

翻滚了一圈，单膝跪地，手里还握着军刀。

站起来。

面前站着一个黑甲将领，身材高大，手里举着刀。

“哪里来的小子？”

黑甲将领一刀劈来，承宇来不及想，抬刀格挡。

“当”一声，震得他手腕发麻。

对方又砍来，他横刀一架，两刀相撞，对方的刀刃断成两截。

黑甲将领看着断刀愣了一下，挥着半截刀继续砍来。

承宇侧身起脚，脚尖踢在对方手腕上。

那人吃痛，手一松，断刀落地。

承宇脚一收回，撞进他怀里，军刀顺势送进他左腰。

黑甲将领被撞飞出去，倒在地上，撑着身子想站起来，一口鲜血喷出。

他低头看向左腰，血直往外涌，倒回去捂着腰，手指缝里全是血。

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承宇喘着气，抬起头。

眼前全是人。黑甲的，红甲的，搅在一起。

他转过身，不远处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一身锦袍，蓄着短须。

锦袍上有血，胳膊上裹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手里提着一把卷了刃的刀。

他身边跟着几个人。

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一刀劈翻一个黑甲兵。

旁边是一个白衣少年，身形清瘦，十七八岁。手里拿着刀，左肩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灰衣少年站在旁边，脸上全是血，正挥刀劈向一个黑甲兵。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红甲兵，边杀边退，替他挡着侧面。

那男人盯着承宇，脚步骤然停住。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王爷，快走！”

几个士兵从旁边跑过来，护在王爷身前。

青年拨开那几个士兵，架住王爷往后拖。

“走！”青年喊了一声。

王爷被拖着往后退，他的脸一直朝着承宇这边。

灰衣少年带着人挡着追兵。

王爷被几个护卫架走了，青年跟着退了几步。

承宇站在原地，黑甲兵还在往这边冲。

右臂疼了一下，他扫了一眼，是一道不深的口子。

黑甲兵越来越多，朝承宇这边涌过来。

青年折回，冲他喊了一声，“跟上来！”

承宇没动。

黑甲兵越来越近，他才转身朝青年的方向跑去。

白衣少年跑在承宇前面，灰衣少年带着几个人断后。一行人往战场外冲。

前面出现一处陡坡。坡不算高，两边是石壁，中间一条窄缝，只能容一人通过。

灰衣少年带着几个红甲兵冲到陡坡下。

“搭人梯！”

几个人蹲下，肩膀顶着肩膀，搭成人梯。

青年踩着人梯爬了上去。

白衣少年跟着踩上去，青年趴在坡沿上，把他拉了上去。

承宇跟在后面。

灰衣少年把他推上去，转身带着身边人守在陡坡下。

承宇爬上坡顶，站在白衣少年身旁。

追兵越来越近。

青年趴在坡沿上，向下伸着手。

“老十九，快上来！”

灰衣少年回过头，看了一眼青年，又看了一眼坡上的白衣少年，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五哥，你们先走。”

青年看着下面，一拳砸在坡沿上。

“老十九！”

“五哥，快走！我拦住他们。”

灰衣少年面朝追兵，举起了刀。

“十九！”

白衣少年就要往坡下跳，承宇一把抓住他胳膊。

“别去！”

“放开我！”

灰衣少年没回头。

“老七，快走！”

白衣少年被承宇死死拽着，眼泪从脸上淌下来，他张嘴喊了一声。

“十九……”

灰衣少年带着身边人，冲到了追兵面前。

承宇站在坡顶，看着那个灰衣少年被追兵围住。

刀光，人影，喊杀声，混成一片。

再也看不到他。

青年爬起来，一跺脚，“走！”

承宇拉着白衣少年跟在后面。

跑了很久，一直跑到听不见任何追兵的声音。

青年停下来。

白衣少年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眼泪还在往下淌，没擦。

承宇靠着树，大口喘气。

青年朝他走过来，拱了拱手。

“我叫陈五。”

承宇点点头，“承宇。”

陈五打量了他一眼，视线停在他右臂。

“你受伤了？要不要包一下？”

承宇低头看了一眼，右臂那道口子血已经凝住了。

“划了一下，没事。”

陈五没再多问。

“王爷应该已经撤到福宁城了。你跟我们走吧。”

承宇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

三人继续赶路。

白衣少年走在承宇旁边，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脸上挂着泪，脚步没慢下来。

走了一段路，他偏头看了承宇一眼。

“你回来了？”

承宇侧头看向他，“你认识我？”

白衣少年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承宇望着他的背影。少年走得很快，一步没停。

承宇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傍晚时，到了福宁城城门下，城楼上守兵往下面看了看。

“开门！五公子来了。”

城门开了。

承宇跟在陈五后面，往城里走。

他走得很慢。

城楼上，王爷站在上面，胳膊上缠着布条，风吹动着他的锦袍。

他看着承宇。

“承宇。”

声音不大，但承宇听到了。

他抬头。

那个王爷，自己根本不认识。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进了城，陈五和白衣少年走在前面，承宇跟在后面。

街两边全是铺子，招牌上的字承宇认不全。

有人从旁边过去，扫了他一眼，又看陈五一眼，让到路边。

穿过一条街，又穿过一条街。

陈五把他带进一间屋子，说了句“你先歇着”，就走了。

承宇坐在床沿。

他想起王爷站在城楼上，叫了自己的名字。

承宇起身出了门。

陈五靠着柱子，站在走廊上。

承宇走过去，“那个灰衣少年，他叫什么？”

陈五靠着柱子，没回头。过了一会儿，他说：“老十九。”

“全名呢？”

“陈十九。”

承宇停了一下，“他……”

“不知道，没看到尸体。”陈五转过头，看向承宇，“也许活着。也许死了。”

承宇沉默。

陈五笑了一下，嘴角扯了扯，“他命硬。从小就命硬。”

他转回头，没再动。

承宇站了片刻，转身走了。

回到屋子里，没坐多久，有人敲门。

他起身打开门，陈五站在门口。

“义父要见你。”

他跟着陈五穿过两条廊，来到正厅门口。

王爷坐在主位上，换了身干净的锦袍，胳膊上缠着布条。

承宇走进去。

王爷抬起头，手里端茶杯，停在半空。

茶杯放下来。

“坐。”

承宇坐下。王爷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到左耳后面。

“你左耳后面……”他声音很轻，“有一颗痣。”

承宇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左耳后。

“你怎么知道？”

王爷没回答，偏了偏头，又看了一眼。

“你很小的时候，我抱过你。”

承宇愣住。

“你爹叫谢奇。”

“我不姓谢。”

王爷没接话，视线又落到左耳后面，“你叫谢承宇。”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我……”

王爷退开一步，视线往下移，落在承宇胸口。

“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