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血染野人山

沈猎蹲在树杈上，四个小时没动。

缅甸雨林把一切声音泡得发胀——蝉鸣、蛙叫、腐叶下虫蚁啃噬的细碎声响，层层叠叠糊在耳膜上。但沈猎的耳朵能剥开这些。爷爷教的：闭上眼，先听最远的声音，再听最近的，最后听心跳。

心跳稳，手就稳。

三十米外，榕树气根后面，金属碰撞。三长两短。三八式步枪在填装子弹。三个人。

他慢慢抽出猎刀。刀身涂了泥浆，不反光。刀柄缠布条，是爷爷的绑腿布。刀鞘是周振山用东北军旧枪套改的。刀出鞘时，没有声音。

下树，落地。脚跟先着，脚掌再贴，像猫。

第一个鬼子喉咙割开时，手指还扣在扳机上。沈猎没停，刀柄反握，刀尖从第二个鬼子肋骨缝斜插进去，直抵心脏。第三个刚转身，沈猎贴到他背后，左手捂嘴，右手横刀一抹。三具尸体滑进落叶，被雨林吞得干干净净。

五秒。三杀。

沈猎翻第一个鬼子的衣兜。金箔，指甲盖大小，刻着：南方军特殊物资班。他把金箔攥在掌心。远处，卡车引擎声爬坡。

闪回劈进脑子——大兴安岭的雪，爷爷蹲在雪地里按着他的手：“狼走直线，人走弯。狼饿了才绕，人不饿也绕，因为人比狼蠢。”哈尔滨医庐，林怀仁把医案塞进他怀里，嘴唇哆嗦：“带晚儿走。”门口，十六岁的林晚抱着药箱，指甲掐进木框。周振山赠刀时手在抖：“别丢了东北军的脸。”

沈猎睁开眼。三辆卡车进入视野。

第一辆驾驶室两人，车厢帆布下七个。第二辆满载木箱，芭蕉叶盖着。第三辆押后，九二式重机枪架在车头。

沈猎摸出三颗手榴弹。东北军制式，周振山留的。

他没有直接冲。猎人先看地形——公路左侧是陡坡，右侧是深沟。头车和二号车之间有个弯道，轮胎印最深。他弯腰在弯道内侧布了根藤索，离地一尺，系上手榴弹拉环。然后退到坡上，等。

头车进弯道，减速。沈猎拉藤索。手榴弹在车底开花，头车歪向坡边。二号车刹车不及，撞上头车尾。车厢帆布撕裂，木箱滚落，砸开，黄澄澄的金砖散了一地。

第三辆车的机枪手刚调转枪口，沈猎的第二颗手榴弹到了。炸在机枪护盾上，机枪手仰面倒下。第三颗，他扔进头车驾驶室。

然后他才冲。

猎刀劈开二号车帆布时，七个鬼子正在解枪。车厢太窄，步枪施展不开。这正是猎人要的。第一刀劈开最近鬼子的锁骨，第二刀反手削断第二个的手腕，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刀刀见血不见光。车厢变成绞肉机，六个鬼子倒下，第七个被他踩在脚下，刀尖抵喉。

“物资班，去哪？”沈猎用日语问。学了三年，就为这一句。

鬼子咬碎了什么。嘴角流血，瞪着眼死了。

沈猎跳出车厢。赵铁柱的声音从山脊传来——独眼老兵，左眼空洞，右眼冒火：“沈猎！东边！四十个！”

四十个鬼子正从东侧密林压过来。散兵线，交替掩护，九六式轻机枪两挺。

沈猎回头看了眼金砖，又看了眼山脊。赵铁柱身边趴着七八个伤兵，绷带渗血，手里是缴获的歪把子。

“铁柱！搬金砖！西沟撤！”

“你呢？”

沈猎没答。他捡起一挺轻机枪，三个弹匣，往东侧密林跑。

猎人的规矩：打不过，引开。

跑了三百米，他找了一棵三人合抱的榕树爬上去。弹匣压满，枪口朝下。第一个鬼子进射程，单发。第二个，单发。第三个，单发。三枪三中，全是后脑。后面的趴下，机枪扫射树冠。沈猎已经滑到另一棵树，继续单发。

七发子弹，三具尸体。

剩最后一发时，他听见身后有动静。转身——十六岁的小兵被绑在树上，嘴里塞布，膝盖中弹，血发黑。军装是第五军新二十二师。和自己一样。

沈猎割断绳子，背起他就跑。小兵在他耳边喘：“哥……我叫栓子……”

四十个鬼子变成三十几个，追进竹林。沈猎把栓子藏进岩缝，在竹林里布了三颗绊发雷——藤条系手榴弹，离地半尺，故意踩断一根竹子引鬼子过来。爆炸声响起，竹林里惨叫一片。沈猎从侧面冲出，猎刀连劈三个。剩下的退后，架掷弹筒。沈猎扑倒，弹片削掉半截衣角。

赵铁柱的声音近了。独眼老兵带着七八个伤兵从侧翼杀到，歪把子打得鬼子抬不起头。残兵对残兵，伤兵对精兵。赵铁柱耳朵一动，朝左前方盲射一梭子，三个鬼子倒下。

沈猎趁乱突进，刀劈最后一个机枪手。回头时，赵铁柱身边只剩三人。

四十个鬼子，全歼。

沈猎这边，倒下九个。

他跪在泥水里，合上最后一个伤兵的眼。赵铁柱拄枪走过来，独眼看他：“你小子，命真大。”

“金砖呢？”

“搬走了。十二箱，每箱四十块。”赵铁柱咧嘴，缺门牙，“够买一个师的枪。”

沈猎站起来，从掌心取出那枚金箔，在赵铁柱眼前晃了一下。

“物资班，”他说，“不止这一批。”

赵铁柱独眼一缩。

远处，密林深处传来新的引擎声。不止三辆。是车队。十几辆卡车的轰鸣，正朝这个方向碾过来。

栓子在岩缝里喊：“哥！东边！好多鬼子！”

沈猎把金箔塞进栓子手里，转身面对东方。猎刀插回腰间，他捡起地上的歪把子，检查弹匣。

赵铁柱：“走不走？”

沈猎看着密林深处扬起的尘土。猎人的眼睛能看出三里外的烟尘是几辆车——至少十五辆。载重卡车，运兵车，可能还有装甲车。

“你带栓子，带金砖，往西。”沈猎说，“我往东。”

“你疯了？”

“猎人没有退路。”沈猎把最后一个弹匣压进枪膛，“一个都不能丢。”

他朝东边跑去。身后，赵铁柱骂了一声，转头喊：“栓子！跟老子走！”

密林的黑暗吞掉沈猎的背影。引擎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