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已经死了。

此处不见天日，终年风沙肆虐，对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此地如同魔窟。

而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人”眼中，这里是一片毫无价值的死地，亦是圈养“荒民”的天然囚笼。

这是一片被尘世所遗忘的荒芜之地，名为寂土。

沙石城，寂土之上一座用黄沙和枯骨堆砌而成的破败城池。

这里的空气弥漫着腐朽的味道，街道两旁随处可见饿死或病死的枯骨，被风沙半掩着，无人问津。

“咕噜噜...”

铁锅里浑浊的水沸腾着，一名少年蹲在灶台前，用一根发黑的木勺搅动着锅里的沙米。

沙米是寂土上极度劣质的谷物，煮出来的粥是灰褐色的，令人作呕，但哪怕是这样一碗东西，在这里也是无数荒民做梦都吃不到的美味。

少年身形削瘦，骨骼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异常凸出。

十六岁，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龄，但林与那张脸上，却总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像是历经了沧桑。

他穿着一件麻布衣，皮肤被太阳晒得黢黑，掌心、指腹......手上到处都是茧子。

“哥...”

身后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

林与回过头，原本还死气沉沉的眼里瞬间泛起一抹柔和。

角落里，一张用木板搭成的简易床铺上，一个小女孩正揉着眼睛坐起来，睡眼惺忪。

女孩十三四岁，身形比林与还要单薄，瘦得感觉一阵风就能吹倒，唯独那双眼睛大而清澈，好像未曾受过风沙一丝一毫的侵染。

她叫林依依，林与唯一的妹妹，也是他在这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醒了？刚好，粥煮好了。”

林与将沙米粥盛出来，端着碗走到床边，小心翼翼的吹了吹：“慢点，烫。”

林依依看着碗里的粥，咽了咽口水，却没有接：“哥，你吃了吗？”

“哥在外面的时候吃过了，今天运气好，路上还弄了点肉吃。”

林与撒谎面不改色，甚至还砸吧了一下嘴。

林依依这才展颜一笑，接过破碗，小口喝了起来，像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林与坐在一旁，看着妹妹的侧脸，深吸了一口气。

林与父母早亡，三岁起，便和刚出生不久的妹妹与爷爷三人相依为命，在林与十三岁那年，爷爷也因为积劳成疾，死在了这片黄沙里。

如今，这间破败的小屋里，只剩他和妹妹两个人相依为命了。

“哥，外面的沙暴好像停了。”林依依喝完粥，乖巧的把碗放在一旁。

林与点了点头：“你在家待着，别出门，哥再去外面看看能不能弄点吃的。”

“哥，你小心一点。”

林与出了门，下一秒，迎面而来的热浪夹杂着沙砾打在脸上，犹如刀割。

贫民窟的街道上，荒民们个个眼神麻木，像丢了魂一样，他们都穿着破烂的衣服，和林与一样瘦弱不堪。

林与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他深知，在这样一片土地，他们这种荒民的命怕是比沙石还要廉价。

刚走到街口，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随后，一声呵斥打破了此处的安静。

“都他妈给老子滚开！”

一支骑着高大沙蜥的队伍蛮横的冲过街道，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锦衣的干瘦中年人，手里拿着一条长长的皮鞭，满脸横肉，眼里闪烁着令人作呕的光。

这是天人的走狗，沙石城的“管事”，赵魁。

赵魁仗着背后有天人撑腰，在沙石城称王称霸，无恶不作，沙石城的荒民们看到他，皆避之不及。

林与心头一紧，下意识往路边退了退，低下头，不想引起对方的注意，但赵魁那双毒蛇般的眼睛，却偏偏盯上了他。

“哟，这不是林家那个小杂种吗？”

“林与...是吧？”

赵魁坐在沙蜥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林与，手里的鞭子轻轻敲着。

“你那个妹妹，林依依，最近可还好啊？应该没饿死吧？”

林与的手指猛的攥紧，骨节泛白，赵魁这般，必有古怪。

他忍着心中的不快，低声道：“赵管事，我妹妹还小......”

“小？小好啊。”

赵魁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淫笑。

“年纪小才水灵，洗一洗，养几天，绝对是个美人胚子。”

“老子今天来，就是通知你一声，明天，把你妹妹交出来，上面的人最近心情好，想找点新鲜的乐子。”

林与猛的抬起头，一股气血涌上脑门，双眼瞬间血红。

“赵管事，我妹妹才十三岁！”

他的声音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还是个小孩子，拜托赵管事...高抬贵手，放过她！”

“放过？”

“我放过你，谁放过我啊？”

赵魁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扬起皮鞭，狠狠抽在林与的肩膀上。

一声炸响，林与肩膀上瞬间多了一道血淋淋的鞭痕，剧痛传来，但他咬紧了牙关，硬是憋住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区区一个荒民，蝼蚁都不如的垃圾，也配跟我谈条件？”

赵魁阴冷的笑着。

“明天乖乖把你妹妹送过来！不要让老子亲自动手！”

周围的荒民连大气都不敢喘，而林与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

他不敢抬头，因为他怕自己一旦对上赵魁那副嘴脸，会忍不住冲上去咬死他，只能听着赵魁大笑着扬长而去。

回到家，林与关上门，靠在门后沉默不语。

“哥...你怎么了？你的肩膀！”

林依依惊恐的跑过来，看到林与肩膀上那道血痕，眼底一下漾出了泪珠。

“没事，摔了一跤。”

林与挤出一个笑容，摸了摸妹妹的头，“依依，收拾一下...咱们可能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去哪里？”林依依有些不解，但仍听着哥哥的话，收拾起东西来。

林与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去哪里，寂土之大，到处都是天人的势力，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他只知道，绝对不能再留在这里。

夜色已然降临，沙石城刮起了大风。

砰！

木门被一脚踹得粉碎，赵魁带着五六个手持刀刃的手下，狞笑着堵在门口。

“想跑？小杂种，老子就知道你不老实！”

赵魁挥了挥手:“把这小丫头给我抓起来！”

“你们干什么！”林依依吓得尖叫起来。

“别碰她！”

林与疯了一样冲上去，挡在妹妹身前。

“找死！”

一个手下挥动刀背，狠狠砸在林与的胸口。

林与闷哼一声，整个人向一旁倒飞出去，砸在墙上，踉跄了几步，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他太弱了，弱到轻轻一击便让他口吐鲜血。

在寂土，没人在乎一个荒民的死活。

“哥！”

林依依哭喊着想要扑过去，却被两个手下死死抓住胳膊。

“啧啧，这小丫头片子，虽然瘦了点，但身段确实不错......”

“这小脸蛋儿，要是再养养，绝对是个极品。”

赵魁走上前，捏住林依依的下巴，淫笑着打量着。

林依依拼了命的挣扎，恐惧到极点，她一口咬在赵魁的手上。

“啊！”

“你这个小贱人！”

赵魁一巴掌扇在林依依脸上，将她打得趴在地上，险些晕死过去。

“依依！！”

看着妹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她嘴角溢出的鲜血后，林与大脑一声嗡鸣，随后眼前一黑，便什么都听不见了。

......

“狗日的赵魁，我要你死！”

林与暴怒，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跃而起，抄起墙角的一根木棍，狠狠砸向赵魁。

咔嚓！

木棍直接碎裂，赵魁的额头上被砸出一道血口。他捂着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林与：“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林与眼睛赤红，扑上去对着赵魁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他没有天人那般强大的实力，但他这十六年来在寂土上挣扎求生所积攒下的不甘与愤恨，此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还在这看着干什么？给我弄他啊！”

赵魁被林与一顿招呼，杀猪般嚎叫起来。

几个手下一拥而上，乱刀劈砍，林与虽然拼命反抗，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裳。

“哥...”

倒在地上的林依依虚弱的睁开眼，刚好看到林与被一刀劈中后背，顿时担忧出声。

听到妹妹的声音，林与精神一振。

“我们走...”

林与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抱起林依依，冲出了后窗，逃入了夜色之中，身后是赵魁气急败坏的怒吼。

“给我追！把那两个小杂种抓回来，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