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死了整整一个月，公司才给他发了自动离职通知

凌晨三点十七分，城南，锦园三号楼

他是疼醒的

脸贴着水泥地，半边脸都是灰

脑子里像被人硬塞进另一个人的二十四年，塞得太满，撑得颅骨发胀

小学三年级被狗咬过小腿

初二暗恋过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没敢说话

高考复读一年

父亲工伤走的，赔了十一万

母亲改嫁后就没再联系

二本毕业，考编考了三年没考上

最后进了一家外包公司做内容审核，夜班，月薪四千五

这些不是他的记忆

可每一个细节都清楚得像他自己活过一遍

他翻身坐起来，干呕了半天，只吐出一口酸水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疼

实实在在的疼

楼梯间，十七层，一栋烂尾了六年的空楼

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他后颈发凉

手机掉在脚边，屏幕裂了一道缝，还亮着

最上面一条消息，是三十一天前

【考勤系统】"您已连续旷工三十日，视为自动离职"

往下翻

工作群

@所有人："陆辞今晚的班谁接一下？"

@所有人："人呢？"

@所有人："算了，我先顶"

催缴房租

话费余额不足

三条贷款广告

他把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

没有一条是问他在哪的

这具身体的名字叫陆辞

跟他同名同姓，同年同月生

死了整整一个月

是被系统自动清退的

他扶着墙站起来，摸了摸口袋

一串钥匙，半包纸巾，一支手电

胸前挂着工牌：

"夜间巡守，陆辞，编号 A-1174"

他得把今晚巡完

三楼，签到表挂在消防栓上

签一次，八块三毛

三楼走廊黑得像被人泼了墨

手电光柱扫过去，只能照出五米，再远就被吃掉了

走廊尽头站着个人

红色的

女人，长头发，湿的，衣服贴在身上，一直往地上淌水

她的脚不沾地

离地大概三寸

陆辞的第一反应是后退

第二反应是想起前世外公讲的故事

他把手电往下压，怎么也想不起来关键信息

无意中看到地上没有影子

他把光柱抬起来，照到墙上

墙上有

墙上的影子抬手，她才抬手

慢半拍

陆辞的呼吸停了半秒

他低头看地砖

一排水脚印，从走廊尽头一路排过来，湿的，反着光，一直排到他脚边

可她的人还在六十米外

脚印先到了

她开始过来

不是走

是每隔两秒，凭空往前挪十米

第一次，五十米

第二次，三十米

冷

不是气温低的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

手电开始闪

他听见水声

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很稳，很慢

可她的脚离地三寸

第三次

五米

她停在五米外，头一直低着

然后抬起来

抬到一个人的脖子不该有的角度

湿头发往两边分开，露出脸

那张脸上没有眼睛

只有两道往下淌的水痕

陆辞退到最后一面墙

背后是墙，没路了

他的膀胱快炸了

下午六点接班到现在，灌了三瓶水，一直没顾上去厕所

他脑子里冒出外公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的样子

外公当年说过一句：

"童子尿辟邪，阳气足的东西鬼最怕，人嫌它脏鬼嫌它更脏，真撞上了就别管体面，泼"

他当时笑外公封建

现在他一手扶墙，一手解开裤子

她动了

最后五米，她整个人扑上来，湿衣服上的水甩到他脸上，冰得刺骨

一股尿浇上去

那东西叫了

不是人的声音

是铁片刮玻璃，从一条很窄的缝里硬挤出来的那种

它往后弹

被泼到的地方冒白烟，像烙铁按在生肉上

它撞到墙上

墙上的影子先掉下去，它才掉下去

它缩成一团，越缩越小

最后化成一摊黑水，顺着地砖缝流走了

地上只剩一股尿骚味

陆辞提上裤子，扶着墙喘

他二十四岁，母胎单身，为这件事被人笑了六年

今晚，它救了他的命

他抖了抖袖子

被那东西的水甩到的地方，布料正在烂

他盯着看了两秒，记住了

然后他坐到地上，掏出手机

手还在抖

他搜了三个字：

"怎么杀鬼"

第一条，官方通报：

"去年十月，城西某小区出现不明目标，处置队到场，倾泻弹药四百余发，目标物逃逸，三名处置员重伤"

第二条，专家访谈：

"大家可以多准备一点盾牌，利用盾牌挡伤，可以增加逃跑机会"

第三条，论坛热帖：

"有没有不用开枪的办法？我哥上个月没了，官方说是意外"

底下三百多条回复

最高赞只有两个字

"节哀"

陆辞看着地上那摊还没干的黑水

慢慢笑出声

这个世界有枪，有炮，有四百发子弹

就是没人知道，童子尿能杀鬼

他把手电捡起来，别回腰上

三楼的签到表还没签

今晚还得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