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清晨六点十七分。

陈星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日光灯管嵌在吊顶里，光线冷白，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他盯着那盏灯看了三秒，才慢慢把视线移开。

窗帘拉着，但没拉严，缝里漏进来一道灰白色的晨光，落在床尾。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壁干净，水温刚好。旁边是一台监护仪，屏幕上的数字平稳跳动，线很直。

他坐起来，没急着下床，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干净，修长，指节分明，没有茧，没有常年敲键盘留下的僵硬，也没有被地铁扶手磨出来的薄痕。

不是那双手。

出租屋那双手，冬天会裂口，夏天会出汗，凌晨两点还按在键盘上改方案。这双手什么都没干过，却什么都有了。

陈星闭了闭眼，再睁开。

还在。

他端起水喝了一口，放下，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他皱了下眉，找到拖鞋穿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是医院的花园，楼下的银杏叶黄了一半，风吹过来，叶子慢慢往下掉。远处能看到停车场的入口，一排黑色轿车停在那里，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站在车边，安静得像一组布景。

陈星看了几秒，转身。

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进来，看到他站在窗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快步上前。

“少爷，您醒了。”

陈星：“嗯。”

管家：“医生马上来。您晕倒的时候，全家都吓坏了，老太太在电话里哭了好几回，夫人已经在来的路上，周少爷那边也——”

陈星打断他：“周烬呢？”

管家：“周少爷也在医院，就在隔壁病房。他比您早醒了十几分钟。”

陈星沉默两秒。

“我过去看看。”

管家：“少爷，您先让医生——”

陈星已经往外走了。

走廊很安静，灯很亮，护士站的两个护士看到他，想拦又不敢拦，只能看着他径直走向隔壁病房。

陈星推开门。

病房里，周烬正坐在床上，黑色夹克还穿着，面罩扔在床头柜上，帽子歪在一边。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三个家族的大群，消息还在不停往上跳。

周烬抬头，看到陈星，整个人僵住。

陈星也僵住。

两个人对视。

三秒。

五秒。

周烬先开口，声音有点抖：“……哥？”

陈星没说话。

周烬又说：“天王盖地虎。”

陈星眼皮动了一下：“宝塔镇河妖。”

周烬：“……是你？”

陈星：“……是你？”

下一秒，周烬直接从床上弹起来，两步冲到陈星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我靠！哥！真是你！我他妈以为就我一个！我醒来的时候还以为做梦！我掐了自己好几下！你看我胳膊都掐紫了！”

陈星被他晃得往后退了半步，面罩下的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周烬。”

“嗯？”

“你话还是这么多。”

周烬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手还抓着他肩膀不放：“哥，咱俩前世对这句暗号的时候，还在出租屋吃泡面。你记不记得？那天你被老板骂了，回来一句话不说，我说天王盖地虎，你回宝塔镇河妖，然后你才开口骂人。”

陈星：“记得。”

周烬：“现在咱俩对这句暗号，在医院。你晕了，我也晕了。三个家族群炸了，你知道我醒来看手机什么感觉吗？我以为我穿越的事被发现了！”

陈星：“没有。”

周烬：“我知道没有，但我慌啊！”

陈星终于也笑了，很轻，但眼睛是软的。

两个人站在病房里，一个穿黑色高领衫，一个穿黑色夹克，面罩都摘了，帽子也歪了，头发乱糟糟的，像两个刚从一场荒唐大梦里醒过来的人。

周烬松开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哥，你原来这张脸还挺好看。”

陈星：“你原来这张脸也就那样。”

周烬：“……行，还是我哥。”

陈星走到床边，拿起周烬的手机。屏幕上，三个家族的大群“三族一家亲”已经炸了。

消息不停往上跳：

陈奶奶林淑华：“星星怎么样了？醒了吗？医生怎么说？”

沈云舒（陈星母亲）：“我在路上，二十分钟到。”

陈北川（陈星父亲）：“我推了会，马上到。”

陈东山（陈星大伯）：“直升机已经过去了，谁在医院守着？”

许静仪（陈星大伯母）：“静仪医疗的专家已经在路上了，五分钟。”

陈西河（陈星叔叔）：“我刚下船，直接去医院。”

顾清澜（陈星婶婶）：“清澜科技的人到了，通讯已经架好了。”

陈奕（陈星表哥）：“我到楼下了。”

陈薇（陈星表姐）：“传媒那边我压了消息，不会外传。”

沈卫疆（陈星外公）：“峻安的人到了，门口都是我们的人。”

宋瑾（陈星外婆）：“星星醒了没有？周烬呢？两个孩子一起晕的，怎么回事？”

沈峻（陈星大舅）：“查了，两人都是突然晕倒，检查结果还没出来。”

白雁（陈星大舅妈）：“我已经联系了国外专家，随时可以会诊。”

沈铎（陈星二舅）：“铎盾的人在医院外围守着，一只苍蝇都别想进。”

叶婉（陈星二舅妈）：“两个孩子没事吧？我马上到。”

沈云歌（陈星小姨）：“云歌航空的专机备好了，要转院随时走。”

陆衡（陈星小姨夫）：“我在港口，马上赶回来。”

沈砚（陈星表哥）：“我在海上，直升机送我回来了。”

沈宁（陈星表姐）：“宁安医疗的救援车在楼下，随时待命。”

周定邦（周烬爷爷）：“我不管什么结果，两个孩子不能有事。”

赵慧（周烬奶奶）：“烬烬醒了没有？星星呢？”

周明远（周烬父亲）：“我刚到，在楼下。”

陈若琳（周烬母亲）：“我带了汤，两个孩子都得喝。”

周明川（周烬大伯）：“金融那边我推了，下午再开。”

苏婉（周烬大伯母）：“我联系了静仪医疗，专家半小时内到。”

周明海（周烬叔叔）：“我船不出了，在医院等着。”

林薇（周烬婶婶）：“我让设计院把两个孩子的病房重新布置了，太素。”

周衍（周烬表哥）：“我到了。”

周棠（周烬表姐）：“我包了医院顶层的休息室，家属都在那边等。”

陈星一条一条看完，沉默了两秒。

周烬凑过来：“是不是炸了？”

陈星：“炸了。”

周烬：“我醒的时候看了，手机差点掉地上。三个家族，所有人，全在问。我妈说你妈已经在路上了，你爸推了会，你大伯直升机都调了，你外公那边门口全是人。”

陈星把手机递还给他：“回消息。”

周烬：“回什么？”

陈星：“报平安。”

周烬低头打字，在群里发了一条：

周烬：“爷爷奶奶，爸妈，各位长辈，我和哥都醒了，没事，就是晕了一下，医生还没来，别担心。”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更炸了。

赵慧（周烬奶奶）：“醒了就好！烬烬你吓死奶奶了！”

林淑华（陈星奶奶）：“星星呢？星星醒了没有？”

周烬看了陈星一眼。

陈星拿过手机，自己发了一条：

陈星：“奶奶，我醒了。没事。”

林淑华（陈星奶奶）：“星星！你吓死奶奶了！奶奶马上来！”

沈云舒（陈星母亲）：“别乱动，等医生。”

沈卫疆（陈星外公）：“门口的人守好了，谁都不许进。”

陈星回：“知道了，外公。”

周定邦（周烬爷爷）：“两个小子，都给我老老实实躺着，等医生检查完再说。”

周烬：“知道了爷爷。”

陈星：“知道了周爷爷。”

周明远（周烬父亲）：“陈星，你别动，我上来接你。”

陈北川（陈星父亲）：“不用，我到了。”

沈云舒（陈星母亲）：“我也到了。”

陈若琳（周烬母亲）：“汤我带了两份，两个都要喝。”

林淑华（陈星奶奶）：“星星那份我带了，你别抢。”

赵慧（周烬奶奶）：“烬烬那份我带了，谁也别抢。”

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周烬笑出了声。

“哥，你看，咱俩奶奶在群里抢着送汤。”

陈星看了一眼屏幕，面罩下的嘴角也扬了。

周烬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一声。

陈星：“笑什么？”

周烬：“哥，你说咱俩前世死了都没人知道。现在晕一下，三个家族全炸了。”

陈星没说话，但嘴角又扬了一下。

周烬坐到床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哥，坐。反正医生还没来，咱俩聊聊。”

陈星坐下。

周烬：“你说咱俩怎么一起晕的？”

陈星：“不知道。”

周烬：“会不会是因为咱俩都是穿越的，时间到了，系统卡了一下？”

陈星：“你少看点小说。”

周烬：“那你说为什么？”

陈星想了想：“不知道。但醒过来就行。”

周烬看着他，忽然收了笑：“哥。”

“嗯。”

“这辈子，咱俩不用装。原身本来就很熟，家里人也都知道咱俩好。你不用对我冷，我也不用对你装。”

陈星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周烬：“那你笑一个。”

陈星：“不笑。”

周烬：“你刚才都笑了。”

陈星：“你看错了。”

周烬：“哥。”

陈星：“嗯。”

周烬：“真好。”

陈星没说话，但肩膀松了下来。

病房门被推开，医生进来了，后面跟着护士和管家。医生看到两个病人坐在一起，愣了一下。

“陈少爷，周少爷，你们怎么在一间病房？”

周烬：“我哥来看我。”

医生：“……您先回自己病房，我们要做检查。”

陈星站起来，看了周烬一眼。

周烬：“哥，待会儿见。”

陈星：“嗯。”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周烬。”

“嗯？”

“这辈子，慢慢看。”

周烬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行，慢慢看。”

陈星回自己病房，医生开始检查。他躺在床上，手机又震了。

三个家族群里，消息还在跳。

林淑华（陈星奶奶）：“星星，奶奶马上到，你乖乖躺着。”

沈云舒（陈星母亲）：“二十分钟。”

陈北川（陈星父亲）：“到了。”

沈卫疆（陈星外公）：“门口的人加了一倍。”

周烬：“哥，待会儿咱俩吃面。”

陈星：“好。”

群里又炸了。

赵慧（周烬奶奶）：“烬烬你还想着吃面！你吓死奶奶了！”

陈若琳（周烬母亲）：“让他吃，醒了就好。”

林淑华（陈星奶奶）：“星星也吃，奶奶带了汤。”

沈云舒（陈星母亲）：“我带了面。”

陈北川（陈星父亲）：“我带了厨子。”

周明远（周烬父亲）：“……我带了碗。”

陈若琳（周烬母亲）：“你带碗干什么？”

周明远（周烬父亲）：“两个孩子吃面，总得有碗。”

周烬：“爸，医院有碗。”

周明远（周烬父亲）：“医院的碗不干净。”

沈云舒（陈星母亲）：“……我带了整套餐具。”

陈北川（陈星父亲）：“我带了消毒柜。”

群里又安静了一秒。

然后周烬在隔壁病房笑得直拍床。

陈星看着屏幕，面罩下的嘴角，很轻地扬着。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