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后山放炮，鬼入雍城

乌蒙山的雾，总是来得悄无声息。

纳雍县城，背靠连绵大山，喀斯特峰峦一座挨着一座，山箐幽深，溶洞如蛛网藏在地底。本地人都说，这山看着清秀，深处藏着说不清的东西。老一辈告诫晚辈，黄昏之后，莫独自往后山乱走。

皓战租的房子，就在老城区一栋老旧单元楼，五楼。窗外抬眼，就能看见后山的山体轮廓。

已经连续三天，后山工地放炮开山。轰隆隆的震动从远处传过来，整栋老楼微微震颤，尘土从天花板缝隙簌簌往下掉。

今天夜里十一点，皓战刚洗完澡，坐在客厅擦头发。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楼上楼下邻居那种轻快的步子，是拖沓、沉重，像是踩着草鞋，鞋底沾着厚厚的黄泥，一步一顿，缓慢从一楼，慢慢往上走。

嗒……嗒……嗒……

脚步声停在了五楼门口。

皓战住的这一层，就两户人家。隔壁常年没人，早就空置多年。

门外，没有敲门声。

只有那草鞋踏步的声音，停在门外不动，安静地贴着门板，像是有人隔着木门，往屋里望。

皓战皱起眉。

他从小就有怪毛病，总能感知到旁人看不见的寒意。小时候，老家董地乡的老道士路过，看见他一眼，就给他眉心点了一道封印，叮嘱皓战的父母：这孩子八字极阴，天生带阴阳眼，不到二十四岁，千万不要让他长时间靠近深山古墓，不然封印一破，阴阳两界的东西，他全都能看见。

今年，皓战刚好二十四。

后山放炮，震的是山体龙脉，也震碎了那一道伴随他二十四年的封印。

从三天前第一声炮响开始，怪事接踵而至。夜里睡觉，床尾有人拉扯被子；卫生间镜子，偶尔会闪过一张布满褶皱的老妇面孔，一闪而逝；夜里闭眼，耳边隐约传来断断续续、调子古怪的苗语歌谣。

“谁？”皓战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楼道回荡。

门外没有回应。

草鞋脚步声依旧停在门口。

他缓步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透过老旧猫眼向外看去。

猫眼外面，空空荡荡，漆黑一片，连楼道声控灯都没有亮。

楼道的声控灯平时稍微有点响动就会亮起，此刻死寂沉沉。

就在皓战准备收回目光的瞬间。

一张脸，猛地贴在了猫眼外侧。

那是一张苍老黝黑的脸，皮肤松垮，眼窝深陷，没有眼白，纯黑的瞳孔紧紧贴在猫眼上，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老变婆。

皓战脑海瞬间闪过纳雍乡间代代相传的名字。深山箐里的厉鬼，专门诱骗独行之人。

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住客厅墙面，一股刺骨的阴冷顺着门缝钻进房间，室温瞬间下降好几度。

门外，轻轻响起女人的歌声，调子悠长凄婉，是深山苗歌。

“进山哟，莫回头，山箐里面，跟我走……”

歌声细细柔柔，蛊惑人心，不断从门缝渗进来。

皓战心头一凛，他清楚，封印彻底碎了。

从今往后，纳雍乌蒙山里面藏着的那些鬼怪、尸煞，再也挡不住了。

门外的歌声还在继续，楼道里的草鞋声再次响起，慢慢挪动，沿着楼道，缓缓朝着楼梯口离开。

皓战喘着粗气，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存了很多年的号码。是当年老道士临走前留给他的一个地址：纳雍县城老街，摆摊看相，老陈。

他拿起外套，决定连夜去老街。

他不知道，后山炸开的，不仅仅是山石。深埋董地苗王坟地底，沉睡千年的僵尸始祖，也被这一阵阵开山炮声，惊扰苏醒。乌蒙山的阴潮，正在顺着山谷，一点点涌入纳雍县城。

鬼已入城，尸将出山。皓战的阴阳路，从这个雾沉沉的夜晚，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