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城中村像个蒸笼。

陈光磊蹲在"康健理疗"的门口，用一块旧毛巾擦着玻璃上的水渍。店面是租的，一个月两千八，押一付三，他干了大半年才勉强把房租续上。

身后传来理疗床弹簧的吱呀声——是妹妹陈光悦在做最后的康复理疗。她刚做完透析回来，脸色白得像纸，但还笑着跟他说："哥，今天感觉好多了，真的。"

陈光磊没回头，声音却放得很轻："那就好。等哥这个月奖金发了，带你去吃顿好的。"

"吃什么好的？"

"你说。"

"我想吃……火锅。"她顿了顿，"不过太贵了，还是算了。"

"火锅就火锅。"陈光磊把毛巾搭在肩上，转身看了她一眼。十八岁的姑娘，瘦得颧骨都凸出来，眼睛却还是亮的。他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面上却笑着说："等你身体再好一点，哥带你去吃最贵的那种，一人一个锅，随便点。"

陈光悦笑了，笑得咳嗽了两声。

陈光磊赶紧过去拍她的背，手放在她肩胛骨上，能摸到骨头硌手。慢性肾衰竭，五年了。医生说再不做肾移植，最多撑两年。

换一个肾，手术费加后期抗排异，保守估计六十万。

他一个理疗学徒，底薪三千，全勤加提成撑死五千出头。六十万是什么概念——他不吃不喝干十年。

但他没放弃过。

理疗店的老板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对陈光磊还算可以，偶尔多给两百块让他给妹妹买点营养品。陈光磊也争气，推拿手法是跟一个老中医学的底子，客人回头率不低。

日子紧巴巴地过着，像一根绷到极限的橡皮筋。

然后橡皮筋断了。

下午三点，卷帘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铁片撞击地面的声音炸得人耳膜疼。

陈光磊条件反射地把妹妹护在身后。

进来的是四个人。

领头那个二十出头，染着一头黄毛，穿件黑色紧身T恤，胳膊上纹着一条过肩龙。陈光磊认得他——房东王胖子的儿子，王超。这一片城中村都是王家收租的，王超从小在这片横着走，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

"哟，小陈师傅在呢？"王超吊儿郎当地晃进来，一屁股坐在理疗床上，弹簧发出一声惨叫。

陈光磊深吸一口气："超哥，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王超翘起二郎腿，"我爸让我来通知你一声，这店面下个月不租了。"

陈光磊愣了一下："合同不是还有半年吗？"

"合同？"王超嗤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你看清楚，这叫意向书，不是正式合同。我爸说了，这片要拆迁，统一收房。"

陈光悦在后面小声说："哥，我们上个月刚交了下季度房租……"

王超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小妹妹别急，搬走了也好，这破地方住着对肾不好——哦对了，你那个病，治不好的，别浪费你哥的钱了。"

陈光磊的拳头攥紧了。

"超哥，"他压着声音，"房租我们交了，合同白纸黑字。你要收房，按合同赔违约金，三个月房租，八千四。"

"八千四？"王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站起来，走到陈光磊面前，"你一个月挣几个钱，跟我谈违约金？"

他伸手拍了拍陈光磊的脸，力道不轻。

陈光磊没躲。

不是怂。是他算过账——这里是城中村，王家的势力盘根错节，真闹起来，吃亏的一定是他。妹妹还在这，他不能出事。

但王超把这当成了软弱。

"你看看你这怂样。"王超收回手，转身朝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对了，违约金没有。房租也不退。你要不服，去告啊。"

他身后一个跟班补了一句："就你那点工资，律师费都交不起。"

四个人哄笑着往外走。

陈光磊站在原地，牙咬得腮帮子发酸。他能感觉到身后妹妹在发抖——不是怕，是气得发抖。

"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事。"陈光磊转身，蹲下来平视她，"哥在。"

他摸了摸她的头，手很稳。

但心里那团火，已经烧到了嗓子眼。

他走出店门的时候，王超那帮人还没走远，正站在巷口抽烟。王超背对着他，跟跟班吹牛："那小子，怂得跟鹌鹑似的，以后这片收谁的钱都好收——"

话没说完，后脑勺被人从后面一把薅住头发，整个人被掼在墙上。

砖墙撞上去的声音闷响，王超的鼻子当场见了红。

陈光磊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王超的脖子，把他整个人钉在墙上。力气大得不像一个推拿学徒——那是这些年给妹妹攒透析费、给人按了一万多个小时练出来的手劲。

"你……你他妈……"王超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房租。"陈光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退。合同继续。你今天说的话，跟你爸说一声，以后别让我再听见。"

他松开手。

王超滑下去，捂着脖子咳嗽，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淌。

三个跟班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冲上来要动手。

陈光磊抄起巷子里的拖把杆，一杆子抽在最前面那个人的膝盖上，那人惨叫着跪了下去。第二个人被他一个过肩摔砸在水泥地上，闷响。第三个人见状掉头就跑。

王超爬起来，鼻子还在流血，指着陈光磊："你完了你完了你他妈完了——"

"我等着。"陈光磊把拖把杆丢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转身走回店里，关上卷帘门。

陈光悦缩在角落里，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哥……他们会叫人的。"

"我知道。"

"你打了他……王家在这片……"

"我知道。"

陈光磊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

"悦悦，哥跟你说个事。"

"……什么？"

"哥可能要带你去个地方躲几天。"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城中村往北两公里有个老城区，他以前跟过一个老师傅学过几天，知道那边有个废弃的仓库可以暂住。钱不够住旅馆，但至少能避几天风头。

但还没等他收拾东西，卷帘门外面传来引擎声。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然后是脚步声，杂乱的、沉重的，至少十几个人。

陈光磊把妹妹护到里屋，拉过一张理疗床挡在门口。

"别出声。"他低声说。

然后他拉开卷帘门的一条缝往外看。

巷子里停了三辆面包车，二十多号人，有的拿着钢管，有的拿着棒球棍。王超站在中间，鼻子贴着纱布，脸上带着一种报复性的狞笑。

"陈光磊！"他喊，"你他妈给我滚出来！今天不把你腿打断，我王超名字倒着写！"

陈光磊退后一步，环顾四周——理疗店是个死胡同格局，后门被杂物堵死了，唯一的出口就是前面。

二十多个人。

他一个人。

妹妹在身后。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跑是跑不掉的，带着妹妹更跑不掉。报警？这地方出警慢，等警察来，人已经被打废了。

那就……

他抄起墙角的擀面杖——理疗店兼做艾灸，擀面杖是用来擀艾草的，枣木的，沉。

"哥！"陈光悦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哭腔。

"悦悦，听着。"陈光磊的声音异常平静，"待在里面，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别出来。哥没事。"

"你打不过他们的！"

"哥说没事就没事。"

他拉开门，走出去。

二十多个人看着他，一个小伙子，手里攥着根擀面杖，瘦得像根竹竿。

王超笑了："就这？就这？"

他一挥手："上。"

二十多个人涌上来。

陈光磊退了一步，背靠墙壁，攥紧擀面杖——

然后，他眼前闪过一行字。

金色的，悬浮在空气里，像烙铁烫在视网膜上：

【检测到宿主面临生命危险，守护动机符合绑定条件——】

【红尘修仙系统，正在绑定……】

【绑定成功。】

【初始任务：守护妹妹陈光悦。任务时限：72小时。】

【奖励：修为·炼气一层，功法·《红尘养气诀》，道具·培元丹×1。】

【警告：因果反噬机制已激活。滥杀无辜将扣除修为。守护身边人，方可无碍。】

陈光磊看着那行字，眨了眨眼。

第一根钢管已经砸到头顶。

他偏头躲过，擀面杖横扫出去，枣木砸在对方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惨叫着松了手。

第二个人从侧面扑来，陈光磊侧身让过，一脚踹在他膝盖侧面，那人跪下去的时候脸都白了。

但人太多了。

第三根、第四根钢管从不同角度砸下来，他挡了两下，左肩还是挨了一记，疼得眼前发黑。

"按住他！"王超在后面喊。

两个人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胳膊，第三个人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陈光磊弯下腰，嘴里涌上腥甜。

他听见里屋传来妹妹的尖叫声。

那一瞬间，脑子里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愤怒。

是比愤怒更深的东西——是这五年里每一次看着妹妹做透析时攥紧的拳头，是每一次被人看不起时咽下去的屈辱，是每一次深夜算账发现钱还是不够时的绝望。

全部炸开了。

【检测到守护意志突破阈值——】

【强制激活：炼气一层，已注入。】

一股热流从丹田炸开，沿着经脉瞬间走遍全身。

陈光磊猛地抬头。

抱住他胳膊的两个人感觉像抱着一根烧红的铁柱，烫得松了手。

他站起来。

左肩的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你……"王超后退了一步。

陈光磊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踩在地上，巷子里的积水被震得荡开一圈涟漪。

二十多个人，没人再往前冲。

陈光磊看着他们，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说了，"他说，"房租退。合同继续。今天说的话，跟你爸说一声。"

他顿了顿。

"还有——"

"谁再动我妹妹一根头发，我让谁从这世上消失。"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王超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转身跑了。

二十多个人作鸟兽散。

陈光磊站在原地，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松开攥着擀面杖的手。

手心里全是汗。

他转身走回店里，关上门，拉下卷帘。

陈光悦从里屋冲出来，抱住他的腰，哭得浑身发抖。

"哥……哥……"

"没事了。"他拍着她的背，声音很轻，"哥说了，没事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虚空。

那行金色的字还在：

【任务：守护妹妹陈光悦。时限：71小时47分钟。】

【当前修为：炼气一层。】

【义气值：0。因果值：0。功德值：1（守护妹妹+1）】

陈光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世道，讲道理没人听。

那就用拳头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