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藏锋阁的最后一场雪

刀锋切开喉管的瞬间，声音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清脆，反而像是钝锯拉扯着湿透的破布。

陈彦求甚至没有眨眼。他左手死死扣住眼前人的下颌，右手那柄卷了刃的制式铁剑，借着对方挣扎的力道，狠狠往上一送，直贯上颚，刺入脑髓。

温热的腥血喷了他半张脸，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咳……”怀里的男人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鸣，双手死死抓着陈彦求的衣领，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却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陈彦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瞳孔涣散，直到那具身体彻底软塌下去，才猛地抽剑，顺势一脚将尸体踹向身后的火盆。

“砰！”

尸体砸在燃烧的炭火上，火星四溅，映亮了这间不足十平米的逼仄石室。

陈彦求没有片刻停留，他迅速在尸体衣襟上擦净剑上的红白之物，转身走向石室角落。那里堆着几口用来存放废弃剑胚的木箱，他一脚踢开最底层的朽木，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暗道。

“陈彦求！你跑不掉的！”

石室那扇厚重的铁门外，传来了裴惊蛰温润却透着刺骨寒意的声音。伴随着声音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那是属于“洗剑池”池主、筑基期巅峰强者的灵压。

“轰！”

整扇铁门在这股灵压下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牙酸声，门缝处开始渗出暗红色的血水——那是裴惊蛰在强行催动“血煞剑诀”，试图直接震碎门锁。

陈彦求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因刚才剧烈搏杀而翻涌的气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外冒着黑血。那是半个时辰前，为了躲避裴惊蛰的必杀一剑，他故意用左臂硬接了半招，才换来近身反杀的机会。

“藏锋阁三百一十二名执剑奴，如今只剩我一个了。”陈彦求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知道，裴惊蛰要的不是他的命，而是他脑子里的那份“洗剑池”布防图。只要这份图落入裴惊蛰手中，今晚的“宗门大考”就会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裴惊蛰将借此彻底清洗反对派，登上长老之位。

“轰隆——”

铁门终于承受不住，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中，一道修长的人影缓步踏入。裴惊蛰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手里提着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剑尖还在滴血。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和角落里那个浑身浴血、如同野狗般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把东西交出来，我留你全尸。”裴惊蛰淡淡开口，仿佛在谈论天气。

陈彦求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右手缓缓举起那柄卷刃的铁剑，剑尖直指裴惊蛰的眉心。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裴池主，”陈彦求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你知不知道，这藏锋阁的地下，埋着的是什么？”

裴惊蛰眉头微皱，脚步猛地一顿。

“是太初剑宗三千年来，所有被你们这些‘正道栋梁’抹杀的异见者的尸骨。”陈彦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你们为了争夺‘道统’，把这里变成了坟场！今晚，我就用这满地的尸骨，给你们送终！”

话音未落，陈彦求猛地将手中的铁剑插入脚下的地砖缝隙中，狠狠一拧。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声响起。

裴惊蛰脸色骤变，身形暴退：“你疯了？！引爆地脉，你自己也会死！”

“我本来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陈彦求看着脚下开始龟裂、透出刺目红光的地面，闭上了眼睛，“何惧再死一次？”

“轰——！！！”

刺目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整个石室，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整座藏锋阁都在颤抖。裴惊蛰被狂暴的气浪掀飞，重重撞在走廊的石柱上，一口鲜血喷出。

烟尘滚滚，碎石如雨。

当一切归于平静，石室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裴惊蛰挣扎着站起身，死死盯着那深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暴怒。

“不可能……他一个炼气期的废物，怎么可能引动地脉？”

然而，就在裴惊蛰准备转身离去时，他忽然感觉到脚下一轻。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脚下的地砖不知何时已经碎裂，而在那碎裂的缝隙中，一只沾满鲜血、却异常稳定的手，正死死扣住一块尚未完全脱落的石板边缘。

那只手的主人，正从石板下方的阴影中，缓缓抬起头。

陈彦求的左眼已经被鲜血糊住，右眼却亮得吓人。他不知何时竟在爆炸的前一瞬，利用“断因”体质切断了与爆炸气浪的因果联系，硬生生在死局中撕开了一线生机。

“裴惊蛰，”陈彦求的声音从地底传来，如同来自九幽的恶鬼，“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