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立成尊记》

第一章造化仙门

残冬尚未褪去寒意。

北风如同钝刀，刮过青石村落的低矮土墙。落霞村坐落在连绵荒山的褶皱里面，土地贫瘠，旱涝无常。全村百十户人家，一年到头勤勤恳恳耕种，依旧很难填饱肚子。

茅草屋顶的土坯小屋，屋内昏暗阴冷。

十四五岁的少年方立，正蹲在灶台旁边。单薄打满补丁的粗麻衣料，抵挡不住呼啸的寒风。他的手掌布满薄茧，骨节突出。锅里仅仅小半锅野菜清汤，漂浮着寥寥几片菜叶。

家中贫寒，爹娘常年饱受饥寒。仅仅能够勉强维系生存。

“立儿，吃一口吧。”母亲端起木勺，想要把为数不多的野菜汤舀给他。

方立轻轻摇头，把木勺推了回去。

“娘，你们吃。我出去晒晒太阳，身子便暖和了。”

他走出房门，站在村口老槐树之下。少年眉眼沉静，并不因为饥寒而怨天尤人。心底藏着一丝渺茫的渴望，走出这座困死一代代村民的大山。

落霞村方圆百里，大山阻隔，出路稀少。寻常孩童，长大之后只能耕田砍柴，终老于此。

就在这个时候，村口传来车轮滚动的声响。

全村的村民纷纷涌到大道两侧。村长走在最前方，面色带着恭敬。在他身后，是一辆宽大的黑漆马车，车身镌刻一柄古朴巨剑的纹路。两名青色劲装的修士，腰侧悬挂短刃，神色淡漠。

造化仙门。

方圆千里之内赫赫有名的宗门。门下弟子修习蛊道，实力强横。每间隔五年，造化仙门便会派遣门人，奔赴周边村落，遴选少年，收入山门。

这对于大山里面的贫苦孩童，是唯一脱离宿命的机缘。

村长接待了宗门使者，陪着二人走访村落。大半孩子体质孱弱，常年营养不良，达不到入门的最低标准。使者接连摇头。

眼看着遴选即将结束，村长眉头紧锁。

他一眼望见槐树底下静静站立的方立。

少年身形算不上魁梧，可是脊背挺得笔直。纵然面色带着长期挨饿的蜡黄，一双眸子澄澈坚定。

“二位上仙，老朽举荐一名孩童。”村长快步走上前去。

使者抬眼，望向方立。

“叫什么名字？年岁几何？”

“晚辈方立，今年十四。”方立沉声应答。

一名使者上前，三根手指按压在方立的太阳穴。微弱的蛊力缓缓渗入身躯，探查体内初生的空窍。片刻过后，使者微微颔首。

“空窍完好，尚且没有开启。资质中等，勉强达到收徒底线。”

另外一位使者开口：“今年名额紧缺。既然村长举荐，那就带上他。三日之后，在乡道汇合，乘坐宗门马车前往造化仙门。至于能不能留下来，要看入门试炼。大批少年抵达山门，最终能够正式留下的，不足三成。”

村长大喜，连忙回头告知方立。

方立回到自家的土屋。当爹娘听闻造化仙门招收弟子，一时间悲喜交加。

去往宗门，意味着远离故土，吉凶难料。可是留在此地，一辈子逃不开饥饿与穷困。

当晚，母亲连夜缝补他的衣衫。父亲掏空家中仅剩的杂粮，烘烤出几块坚硬的麦饼，塞到少年的怀中。

“在外，保全性命最为要紧。不必惦记家中。”老爹声音沙哑。

方立跪倒在地，郑重磕了三个响头。

翌日清晨，天还没有破晓。

方立辞别双亲。他没有多余的行囊，仅仅背着一块破旧的布包，里面盛放麦饼与一件换洗衣服。

乡道之上，已经聚拢二十余名来自各个山村的少年。年龄大多处在十三到十六岁。每一个人的眼底，混杂着惶恐、期待、茫然。

黑漆马车已经等候在路旁。

“全部登车！”宗门使者高声喝道。

少年们依次踏上宽大马车。车厢内部空间宽敞，却没有软垫。寒风顺着缝隙灌入。

方立找了一个角落坐下。隔着车窗，他遥遥望向了渐行渐远的落霞村。

生养十四年的故土，正在一点点消失在群山的后面。

车厢里面，孩童彼此低声交谈。

“听说造化仙门之中，可以修炼蛊虫，拥有搬山碎石的本事！”

“入门试炼凶险无比，搞不好会丢掉性命。”

“就算侥幸成为外门弟子，想要往上爬难于登天。”

有人憧憬未来，也有人暗自畏惧前路。

方立闭口不言，默默聆听众人对话。

他见过饥荒，见过村民因为一场重病无声死去。贫苦，就是最锋利的利刃。他不求一步登天，只求把握住这次机缘，掌握力量，不再任由命运肆意摆布。

马车不停向前行进。

穿越河谷，翻越层叠山峦。一连奔走两天两夜。

待到第三天清晨，方立掀开窗帘。

远方，巍峨连绵的巨型山脉横亘天地。无数陡峭崖壁直插云天。主峰半山，无数殿宇依山开凿。一面长达百丈的石刻巨剑，烙印在山体之上，气势磅礴，慑人心魄。

造化仙门，终于到了。

马车缓缓驶入山门。等候他们的，是残酷的入门试炼。少年尚不自知，从今往后，无尽荆棘与凶险蛊道，即将在自己的面前徐徐展开。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