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死了那个玩家。

因为他真是个混蛋。

………………

三年前，我睁眼时，灵魂已经塞进了一个游戏角色的躯壳里，而且是《阿尔汉英雄传说》中一个微不足道的配角。

这款游戏，充满了各种危机和事件，甚至涉及到世界毁灭的大规模灾难，但没关系！

主角会解决一切的！

反正我也没地方可逃，即便离开大陆，那些命中注定的事件依然会追上来。

所以起初我想，只要做个旁观者，看着故事按其应有的轨迹推进就好~

我想看看那位将来会掌握财富与名誉的主角，朴时厚的脸。

于是我主动走近了他。

"……红薯……不要……可乐……为我而活……享乐…………"

"……"

哎，你也这样？朴时厚和我一样，是穿越者。

我们唯一的不同在于，他是主角玩家，拥有玩家角色的特权「状态栏」。

遗憾的是，他没玩过这款游戏，不过我可以帮他补上。

作为《阿尔汉英雄传说》的忠实粉丝和老玩家，我对剧情了如指掌，几乎所有的隐藏碎片我都收集过，分支剧情也几乎体验完毕。

这种信息优势是巨大的。

当然，大部分隐藏内容如果不利用玩家的状态栏和系统是无法获得的。

所以只要根据我提供的信息，时厚就能完美攻略这款游戏。

在这个世界的故事中，如果没有主角，无数人会死去，世界也会毁灭。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毁灭了，我跟着死掉的话，能回到地球吗？

如果不是游戏结束，而是直接死亡呢？

抱着这样的不安，我全心全意地帮助时厚。

同为地球人，又在游戏世界里相遇的共鸣，让我们成为了无可替代的朋友。

后来发现，按地球年龄算我比他大一岁，于是我得了个兄长的待遇，多了个弟弟，感觉倒也不错。

虽然作为配角有其局限性，但根据我的情报获得的一些物品也分配给了我，弥补了能力的不足。

我们配合得很好。

要说遗憾的话，就是没能和剧中的女主角们有所交集吧。

这款游戏男女角色均衡，与可操作的异性角色发展恋爱模拟也是其魅力之一。

那些女性角色原本都对玩家朴时厚持有好感，我也是以粉丝的心态看待她们……

可朴时厚这小子，不与任何女主角纠缠，只是根据需要偶尔把她们加入队伍。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队伍里只剩下男性角色。

朴时厚的小队，成了包括我在内、一群充满汗臭的男人聚集地。

"该死……"

我早该察觉的。

主要女主角之一，剑帝的孙女阿丽夏·阿登连入学典礼都没出现时；

原本应该是第一幕最终boss的玛丽埃失踪时；

那些无法解释的失踪事件，以及与我所知的剧情走向相悖的种种迹象。

我不能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我们时厚做得好！"就敷衍过去。

朴时厚这个人的思维方式、人性，以及过于刻意的剧情走向，我本该有所怀疑。

"这是什么？"

地下室的空气冰冷刺骨，石壁上嵌着的魔光灯散发青白的光，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是一件熟悉的装备，分明是第一幕最终boss少女使用过的法杖。

"等等，等等……"

这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原本应该是第一幕boss的装备。

我和时厚曾试图阻止那场悲剧，提前做好了准备，但最终还是没能阻止，让它溜走了。

当时我还自责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改变正史……

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仅如此。

这个神秘的地下空间里，不仅只有这件装备，许多物品像「战利品」一样陈列着，被妥善地保存在魔法展示柜中，柜面反射着幽幽的冷光。

典型的混混角色，在学期初向玩家挑衅的耶格的战锤。

因引发期中考试试卷泄露事件而被退学的拉克的魔法书。

难道……我发现了共同点。

无一例外，都是那些卷入事件后「失踪」的人们的物品。

无论是何种形式，都与朴时厚有着关联的人们。

耶格在学期初曾与朴时厚发生争执，随后在实习中失踪；

拉克因嫉妒一帆风顺的朴时厚而诬陷他，结果被退学。

除了我所知道的以外，还有无论以何种形式都曾与朴时厚有过关联的人物的遗物。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里竟然是朴时厚的私人建筑。

在游戏中，玩家可以购买的不动产之一，而且还是成为背包媒介空间的那种……

我本想跟踪深夜消失在某个地方的他，没想到会看到如此可怕的景象。

让我震惊的战利品还不止这些。

"这，这为什么会在这里。"

像展品一样陈列着的一把独特的单刃剑。

虽然她是故事中重要的女主角之一，但在入学仪式前就已死去的，剑帝的孙女阿丽夏·阿登持有的隐藏碎片，斩魔剑。

在游戏中获得这个隐藏碎片的触发条件只有一个。

无论以何种形式，都要触发阿丽夏·阿登的死亡事件。

"……啊。"

我感到一阵寒意。

前提崩塌了。朴时厚没有玩过这个游戏，这个前提……

"啊，该死。"

"……"

那不是我发出的声音。

"时，时厚……"

"……哥，你为什么在这里。"

作为这可怕景象主人的时厚，出奇地平静，他似乎觉得这种情况很麻烦，黑发下的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慌乱。

"你……"

本想让他解释，本该问他这到底是什么。但我的嘴却张不开。害怕听到回答，害怕他可能会承认……

"哥，冷静点。"

"冷静个屁！！"

在这种状况下怎么冷静？看到这种景象怎么冷静？

"你……你该不会……那时候说放跑了是骗人的……"

仿佛听到了我内心的声音，时厚开始像是在辩解一样说服我。

"反正不就是魔族嘛。嗯？是我们的敌人。我只是稍微高效地利用了一下而已。"

"……利用？"

他嗤笑一声，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功绩一样滔滔不绝："连自己的朋友都吸干了，然后躲在森林里，一边哭一边躲起来？找你很辛苦吧？谁能想到那个狠毒的女人会在森林里挖洞，坚持了一个月呢。"

难道不应该付出代价吗？

"利用？利用？那是什么意思！"

"…是高级吸血鬼啊。刚刚觉醒的一岁小鬼竟然是长老级。如果提炼长老级吸血鬼的血液，会得到什么？哥哥你也吃了很多吧。"

听到这话，我突然想起了他递给我的药水。

那是一种与市面上销售的药水无法相比，堪比下级炼金药水的东西……

"呜，呜哇哇哇哇！"

"哎呀……哥哥，你没事吧？等一下。我来帮你清理。"

尽管他满口可怕而令人厌恶的胡言乱语，但他对我的态度却没有改变。

这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到底，到底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高效地推进故事。"

"故事？"

"按照哥哥你说的去做，红薯会太严重。为了救人而吃亏，也不能杀死像耶格或拉克这样的傻瓜。"

耶格只是挑衅而已，他只是一个自以为有力量就嚣张的混混。

拉克呢？虽然他诬陷了朴时厚，但最多也只是被诬陷偷了试卷。

虽然可能会被退学，但……

"其他女人也是这样。如果不提升好感度，就无法利用，也无法获得专属物品，只能自己组队的女人，这样利用才是最有效率的。"

"你……你到底……"

听了我的话，他的瞳孔向角落移动。

他打开了玩家的系统窗口，然后若无其事地笑着回答："谁知道呢？击杀记录好像还不到十万。啊，再杀三个就十万了。"

"你这畜生！"

我抓住了他的衣领。我无法再听这畜生说话。

"你，你这……把人……"

"哥，清醒点。这些孩子为什么是人？他们是NPC。是游戏角色。"

"你……"

"哥你不是一直都在杀人吗？为什么现在才这样？"

"毁灭世界的人和这能一样吗！"

我杀的那些家伙是无可救药的恶人，故事的主要敌人，故事中出现的恶人。

朴时厚他们有什么不同？这家伙，不把人当人看。

《阿尔汉英雄传说》是游戏，里面的人都是NPC。

但是，即使如此，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人们也是NPC吗？

他们可以被随意杀害，就像游戏角色一样吗？

这要怎么判断？

这是游戏还是现实，要怎么区分？为什么这么容易判断？

别胡说八道了。

"相信我。我做的才是最有效的玩法。我是这个游戏的老玩家。"

对不起，我没说。那时候我不相信哥哥。因为太无语了，说不出话来。

朴时厚确信不疑。那话大致上是正确的。

他有状态栏，系统也能完美使用。

如果像我一样拥有信息优势，他一定能最大限度地有效利用这些。

独占了女主角们的专属物品「隐藏碎片」，巧妙地引导了路线分支事件，从而获得了最大的利益。

学校建筑倒塌的时候，

恐怖分子袭击的时候，

特级魔物出现的时候，

无论以何种形式，这家伙都获得了利益。不，是过度独占了。

那家伙肯定是以最高的效率来「玩」这个游戏的吧。

三年来一直跟在他身边，解决了很多事件和事故。

我因为配角的局限性而无法解决的事件，那家伙却华丽地解决了。

虽然是在游戏世界里，但朴时厚还是按照剧情成为了英雄。

但眼前的朴时厚不是英雄。

他是恶魔，那双眼睛，是任何邪恶之物都无法拥有的，纯粹的杀人者的眼神。

在经历了无数事件后，我无意中忽略了那些「受害者」，他们奇特地「高效」，还有那些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发生的屠杀。

我曾以为故事会按照游戏那样发展，但似乎并非如此。

我确信，那些被我轻率地推测的事件中，那家伙一定参与其中。

啊……这家伙并没有把这个世界当作现实。

他只把人看作是程序编排的有机体。

三年来，我适应并接受的世界，对他来说只是幻影。

"你……只是选择了轻松的路而已。"

"什么？"

"效率？少扯淡了。你这么讲究效率，为什么还要拿阿丽夏·阿登的斩魔剑？你一个魔法师，为什么要拿骑士用的隐藏碎片！"

"那个啊……"

"妈的！为什么姐姐露妮亚·阿登一直追着斩魔剑不放，我根本拿不出来！这个蠢货，自己独占连善后都处理不了的东西，真是让人恶心！"

"愚蠢又笨拙的家伙！自私贪婪的猪！"

"这种家伙也能被称为英雄吗？这种混蛋？"

"炼金药水？你这混蛋，你的合成窗口里明明可以用其他材料代替。"

"只是敲几下合成窗口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要特意建这种可怕的养殖场？为什么要做这种低效的事？"

"效率？别胡说八道了。你只是需要一个能发泄你那变态性格的沙袋而已。哪个效率狂会把这种变态行为的证据放在这种地方展示！！"

"妈的！！"

朴时厚不再像之前那样试图说服，而是真心感到烦躁，狠狠地打了我的脸。

"哥，我快被你逼疯了。我真的要疯了！"

"什么……呃！"

他抓住我的头发，猛地向后一拽。

"哥，你不该这样对我。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对我发疯，哥也不该这样对我！"

"呃，呃……"

喂，台词状态怎么回事？选词没选对吗？

"哥，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吗？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快要疯了吗！"

"时，时厚啊？"

"明明那么弱还到处惹事，被打得满地找牙，在那些贱人面前还嘻嘻哈哈……"

他用前所未有的凶狠目光瞪着我，那眼神让人非常不舒服。

"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嗯？"

就在那一刻，他突然像是要用头撞我的脸一样冲了过来。

"咦？！"

我本能地避开了那恶心的嘴巴。

虽然转过头保住了纯洁，但那凶狠的目光却无法避开。

"是啊……反正哥你从来没想过要接受我吧？"

"呃呃，你这小子。突然怎么了？呃？你小子不是这种角色吧。你和我经历了199集的故事。在第200集之前为什么要突然改变方向？！"

"我要得到哥。身体也好，心也好。你以为我会让那些狐狸精抢走哥吗？"

"疯，疯了！我连一次恋爱都没谈过，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感到一阵寒意，与以往不同的意义。迫切需要母亲式的俄罗斯物理治疗。

"难，难道派对上全是男人也是……"

"他们只是摆设。不是真的。真的……只有哥一个。"

"呃啊啊……"

我拼命逃跑。

但有什么东西从我的影子里跳出来抓住了我的脚踝，我重重地摔倒了。

我中了那家伙的魔法！

"哥……逃不掉的。我会把你关起来的。永远。"

-咚咚咚咚！

我很害怕。

第一次发现这个地方时也没有这么害怕。

当那家伙承认自己是赛伊达通行证效率狂时，我也没有这么起鸡皮疙瘩。

如果被他抓住会怎么样？

我看着玛丽埃、拉克、耶格这样的受害者，很容易就能预测到我的未来。

即使活着也不是活着，而是痛苦、治愈、再痛苦的循环。

"你！你……我的意志是！你这混蛋，我的意志是？！我是异性恋！坚定的异性恋！"

听了我的话，朴时厚嗤笑一声，用像在揉黄油一样的声音回答道："哥的意志不重要。哥是我的。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我是唯一的真实。"

"真恶心！疯子！"

咔啊啊啊！

巨大的嘴巴张开。

在意识被他的魔法熄灭之前，朴时厚露出了扭曲的笑容："很快一切都会结束。这场战斗结束后，我会得到哥。"

"得到什么！得到什么啊你这混蛋！"

我的意识在那里结束了。

我勉强恢复意识，是因为听到了耳边传来的某个声音。

【最终阶段开启。与最终Boss的决战开始了。】

啊，开始了啊。

我的意识消失后，朴时厚开始了与最终Boss的决战。

那家伙一直独占鳌头，一定能战胜最终Boss吧……如果真的连最终Boss都打倒了，我会……变成什么样呢？

想象可怕的未来并不难。

【玩家已死亡。挑战失败。】

这家伙输了？

回顾我过去的人生，到这里就结束了。

………………

我重生了。

回到了三年前。

晨光从破旧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一条破旧的毯子，一张便宜得硬得可以碾碎后背的床垫，还有肮脏的地板。

这一切都和我初次在这世界睁开眼时一模一样。

我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年轻了三岁的手掌，指甲缝里没有血污，关节上没有陈年的伤疤。

是那个地下室之前。

是接近朴时厚之前。

是一切尚未开始之前。

我必须杀了他。

必须杀了那个玩家。

这一次，不会再有兄弟情，不会再有信任，不会有任何犹豫。

在他露出那副扭曲的笑容之前，我要亲手了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