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衡天归来

训练区的门在身后合上。

唐承抬手擦了把汗，腕表上刚过七点。

更衣区没什么人。

靠里面那排柜子前站着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看见他进来，把搭在长椅上的外套往旁边收了收。

“唐哥。”

唐承点了下头。

换好衣服出来时，值班主管正靠在门边看数据。

“唐承。”

“嗯？”

“周五的源适应测试提前到上午。”

“几点？”

“九点。”

主管把终端往下划了一页，抬眼看他。

“这几天训练量别再往上加了。”

唐承低头系袖口。

“有那么明显？”

“你每天晚走四十多分钟。”

唐承笑了笑。

“知道了。”

主管看着他。

“上次你也这么说。”

唐承没接，抬手挥了一下，往食堂走。

周子明已经在了。

靠舷窗的位置。

桌上摆着早餐，注意力却全在终端上。

唐承坐到对面。

“看什么？”

“这个。”

周子明把屏幕往中间一推。

视频只有十几秒。

几艘舰船从远处经过，拍得不算清楚，评论区却已经翻了很多页。

【第三舰队昨夜再次调整轨道】

下面有人贴了火星航路的监测图。

也有人说只是正常轮换。

唐承看完，把终端推回去。

“看不出来。”

“我也看不出来。”

周子明往后一靠。

“所以才找你。”

“我又不在舰队。”

“你认识的人比我多。”

唐承拿起杯子。

“认识不等于什么都知道。”

周子明盯了他两秒。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那些办公室里的人了。”

唐承抬眼。

“哪种？”

“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那我确实不知道。”

周子明笑了声，低头继续刷。

食堂里人不少。

有人经过他们这一桌时停了一下。

“早，唐先生。”

唐承抬头。

“早。”

对方没多聊，端着餐盘走了。

周子明等人走远，才看他一眼。

“你现在在站里还挺出名。”

“我不认识他。”

“那更说明问题。”

唐承没理。

外面的广播正好响起来。

“北侧九至十二号通道临时关闭，请相关人员根据终端指引绕行。”

没人太在意。

几张桌上甚至连说话声都没停。

周子明也只是抬了下眼。

没过一分钟。

第二遍广播来了。

“北侧七至十四号通道临时关闭。”

这次食堂里安静了一点。

有人转头看向门外。

周子明把终端放下。

“范围扩大了。”

唐承看了眼腕表。

“北侧军用泊位。”

“有舰进站？”

“可能。”

话音刚落，门口进来几名医疗中心的人。

没有拿早餐。

几个人走得很快，其中一个一路都在看终端。

穿过食堂后，直接进了另一侧通道。

周子明的目光跟过去。

“那是高危医疗组吧？”

唐承也看了一眼。

“应该是。”

“军用泊位封了，高危医疗组又过去。”

周子明端起杯子，没喝。

“有意思了。”

唐承把最后一口东西吃完。

“你十点不上班？”

“还早。”

“那你慢慢研究。”

“你去哪？”

“回去洗澡。”

“有消息跟我说。”

唐承起身。

“你觉得我像有消息的样子？”

周子明上下看了他一眼。

“像。”

唐承笑了一下，没再说。

回住处原本要经过北侧连接区。

唐承走到一半，前面的引导灯已经全部转红。

两名站内安保守在路口。

不少人被拦下来重新分流。

唐承走近。

其中一人的终端先亮了一下。

他低头确认身份。

“唐先生。”

“这里也不能过？”

“暂时封闭。”

安保抬手指向右侧。

“南廊可以通行，您的权限已经自动调整。”

唐承看了眼里面。

“多久恢复？”

“不确定。”

他点点头，刚准备走。

通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前面两名军方人员先出来。

后面是一辆空的医疗转运车。

大型生命维持舱已经打开，内部设备全部处于工作状态。

所有人被示意往两侧退。

车从面前过去时，唐承闻到一股很淡的消毒剂味。

后面还有一组医疗人员。

其中一个边走边说：

“血源匹配重新做，别用站内常规参数。”

声音很快远了。

唐承站了两秒。

安保没有看他。

他也没问。

转身去了南廊。

走出去几十米，腕表震了一下。

周子明。

【北侧到底怎么了？】

唐承回：

【不知道。】

很快又收到一张截图。

轨道站本地匿名区刚冒出来一条帖子。

【北侧军用泊位刚进来一艘深空舰，舰体受损很严重。】

下面已经有几十条回复。

【编号呢？】

【没拍到。】

【哪个集团的？】

【废话，这里第一集团辖区。】

【也可能联合任务返航。】

【有没有人看见舰型？】

唐承扫完。

退出。

走到房间门口时，帖子已经打不开了。

十一点四十七分。

周子明又打了过来。

唐承刚冲完澡，头发还没擦干。

接通以后，对面先没说话。

“干什么？”

“我这边听到个消息。”

周子明声音压得很低。

“那艘船可能是HX-07。”

唐承擦头发的动作停住。

“哪来的？”

“我同事的姐姐在北侧设备组。”

“她看见了？”

“不是她，是他们组有人在封锁前看见了编号。”

唐承坐到床边。

“确定？”

“说是。”

电话里安静了一阵。

两个人都知道HX-07是什么。

过去几年里，江道衡几次公开的深空任务，用的都是这艘高机动舰。

不是什么私人座舰。

可这个编号和他的名字已经被放在一起太多次。

周子明先开口。

“要真是那艘……”

唐承看着窗外。

“船上不一定是他。”

“我知道。”

周子明说完，又沉默了。

几秒后才继续。

“听说右侧推进段基本没了。”

唐承没说话。

“还有没有？”

“没了。”

“那先别传。”

周子明轻轻啧了一声。

“我跟谁传，我就跟你说。”

“嗯。”

电话挂断。

下午一点多。

北侧封锁没有解除。

官方频道只多了一条通知。

【因临时军事任务，本站部分区域调整通行，请以个人终端实时路线为准。】

没有其他内容。

到了两点半，第一段偷拍视频开始在站内私人通讯里转。

拍摄位置很远。

隔着维修区的外层舷窗。

画面中，一艘舰船正在被牵引设备缓慢拖入泊位。

船头还能保持完整形状。

中后段却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轮廓。

右侧推进结构少了大半。

视频一直在抖。

只有最后一秒，舰体侧面的编号从画面里闪过去。

HX-07。

唐承把视频往回拖了一次。

又看一遍。

没错。

周子明发来：

【看见没？】

【看见了。】

【真是07。】

唐承没继续回。

十多分钟以后，原视频已经找不到来源。

但没什么用了。

截图已经传开。

到了下午三点，站内的说法开始越来越多。

有人说舰上送下来不少伤员。

有人说军方临时征用了北侧两层医疗区。

也有人坚持说江道衡根本不在舰上。

下午三点二十六分。

唐承准备去训练。

刚走到门口，终端弹出通知。

【今日训练区临时关闭。】

【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门外已经站了几个人。

都是过来训练的修炼者。

其中一个年纪四十上下，刚看完通知，就皱着眉拨了个通讯。

对面没接。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

“听说医疗转运那边看见人了。”

有人转头。

“谁？”

“没确认。”

说话那人犹豫了一下。

“有人说少了一条手。”

拨通讯的男人动作停了。

唐承也看过去。

“看见脸了吗？”

“没有。”

那人摇头。

“就一副担架，军方挡得很严。”

没人再问。

几个人站了一会儿，各自散开。

唐承往回走。

走到电梯前时，腕表又震了。

这次不是周子明。

是一名以前一起做过源适应测试的修炼者。

只有一句。

【真回来了。】

下面跟着一张很糊的照片。

拍摄角度应该在医疗区上一层。

只能看见一队人从下方通过。

担架被围在中间。

脸完全看不见。

右侧肩部以下，却明显是空的。

唐承把图片放大。

没看出更多。

对方又发：

【有人认出来是衡天。】

唐承回了一句。

【谁认的？】

过了一会儿。

【不知道，已经传开了。】

唐承把终端熄掉。

电梯门正好打开。

里面几个人都在说同一件事。

看见唐承进来，声音稍微收了一些。

没人问他。

他也没参与。

晚上六点。

站内安静了不少。

北侧封锁还在。

官方依旧没有回应那些传言。

网络上已经出现十几个版本。

事故。

源修炼失控。

深空航行故障。

遭遇未知天体。

甚至有人说HX-07只是承担转运任务，江道衡根本没回来。

至于第二、第三集团，反而没什么人往那边猜。

双方舰队和高阶修炼者的公开活动一直有人盯着。

真发生这种级别的直接冲突，不可能只有一艘残舰突然回来。

唐承看了几条，关掉终端。

周子明坐在对面。

饭吃了一半。

“我下午问了几个人。”

唐承看他一眼。

“然后？”

“没人知道。”

“那你还问。”

“总得问问。”

周子明低头拨了两下饭。

餐厅门这时候打开。

两名军方人员进来。

里面几个正在聊HX-07的人立刻把声音压了下去。

两人像没听见。

点完餐，坐到最里面。

周子明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如果真是衡天，为什么一点通告都没有？”

唐承喝了口水。

“现在发什么？”

“至少说人没事。”

“你知道他有没有事？”

周子明不说了。

唐承把杯子放下。

“先等。”

周子明靠在椅背上。

看了他一会儿。

“你不急？”

“急也没用。”

“也是。”

两个人安静下来。

餐厅里电视正在放一档娱乐节目。

没人怎么看。

几分钟后，唐承腕表震了一下。

不是普通消息提示。

屏幕先黑了一瞬。

随后跳出生物识别。

【身份确认】

【修炼信息核验】

【唐承】

下一页变成深红色。

唐承握着杯子的手停住。

周子明注意到他的神情，没有往屏幕这边凑。

【第一文明集团联合安全委员会】

【一级战备预备通知】

【唐承】

【即刻起进入一级战备预备序列】

【未经批准，不得离开指定区域】

下面没有任务说明。

没有集合地点。

唐承继续往下看。

页面最底部只有一串时间。

179天23小时59分。

数字刚刚开始跳动。

唐承点了一下。

【权限不足】

又点开通知详情。

仍然没有更多内容。

周子明终于开口。

“战备？”

“嗯。”

“跟今天有关？”

唐承没有马上回答。

他重新看了一眼那串时间。

179天23小时58分。

“应该有关系。”

周子明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那个时间是什么？”

唐承把页面往下滑。

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

餐厅里有人笑了一声。

电视节目还在继续。

外面的北侧通道，红色封锁灯一直亮着。

没有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