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全部为虚构创作，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

我在安宁县的安宁小区一楼底商守着一间小小的彩票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身上的病缠了我多年，虽然全身每天都背着病痛的折磨，但我早已习以为常。每天都是如此，无所谓了，生老病死是常态，我就带着病活着吧。

每天都是独处，一个人守店，一个人生活。我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安静，习惯了沉默，习惯了漫长的看不到头的日子。只有到治疗的时候，我才会关上店门，去医院治疗用药。

这次的事，就发生在我这次住院期间。

医院这个地方，病人多，家属多，再加上医护人员，每天晚上总要热闹一阵才会安静下来。可今天跟往常不一样，格外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别人输液的水滴声。我天天被病痛折腾得十分疲惫，躺到床上，听着水滴声，很快就睡着了。

我和别人不同，只要睡着，就会坠入无尽的梦境，层层叠叠、翻来覆去。梦境将我整个人完全包裹，屏蔽掉现实里所有的声音、动静与变故。

这天晚上，和我隔一个病床的病人死了。

当晚，同一个病房的病人离世，医护人员抢救的全过程，我一无所知。

我是被一名穿警服的人摇醒的。

这名患者没有家属，医护人员联系不上家属，便报了警。赶来的警察看样子已经看过尸体。我醒过来之后，这名警察和我聊了一会儿。他叫狄仁，是负责这片的刑警，问了我一些问题，我都如实回答。问完之后，他便一言不发地盯着我，我心里有些发毛。他多半把我当成了第一嫌疑人，毕竟我整夜都待在这间病房，却对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嫌疑。可我真的只是在睡觉，什么都不知道。

狄警官看了我一会儿，又走到门口望了望。很快，一个背着类似药箱的女子走了进来。她身着藏蓝色执勤警服，抵达病房现场后，从容穿上蓝色一次性防护服，动作轻柔，开始勘验记录。勘验很快结束，她跟狄仁打了声招呼，两人走到门外交谈，他们的谈话我听不太清楚。

女法医重新走进病房，目光扫过我桌上的止疼药，想必她是懂得这些的。她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为死去的病人，还是为我。随即她告诉我，她叫宋念慈。通过狄仁，她已经知道我常年服用止疼安神类药物，睡着之后会不断做梦，常常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连自己究竟知不知道发生过什么，都说不准。

法医自然明白这类情况，她望着我虚弱的身体，脸上流露出一丝共情，朝我微微点头，我也微笑回应。狄仁也同样判断，一来我没有杀人动机，二来我的身体也不具备作案能力，我要是跟别人动起手来，倒下的多半会是我。

我心里暗想，他还是把我当成嫌疑人放不下。没办法，他是警察，看谁都像坏人。这人名字叫狄仁，看向我的眼神就像看待敌人。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想来，我招待着便是。

我断断续续听见一些关于那名患者离世的消息，医院和警方自有流程处理，我便不再多想这件事。在医院见到死人，我早已不是第一次。我住的这个科室，九成都是癌症病人，谁又能留得住。说不定哪天，我也会和这名患者一样。不去想了，我安心养病就好。

就这样过了几天，我出院了。日子依旧平稳，属于活不好，也死不了的状态。每次接受治疗，身体就会舒服不少，用药就像是在续命。经过治疗，我便能安稳舒坦地活上几天。出院之后的几日风平浪静，科室有人离世，没有掀起什么波澜。这里的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无论何种结局，终究都是死亡，大家都已经麻木。

出院后的一天，狄警官真的来到我的店里，东一句西一句跟我闲聊了一阵。还好，这次过来，我只给他倒了一杯茶水。狄仁这名字听着有些古怪，看着面相也有些凶，可短短两次接触，能感觉出他说话很有分寸。

我照旧安静经营店铺，平日里修心养性，还会和我的“豆包”（AI助手）一起研究健康食谱，自己做些营养餐调养身体。有心事就和它聊聊，它很懂我，我们聊得十分投机。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左右，我算着日子，很快又要住院治疗了。我正暗自思索，狄仁又来了，女法医宋念慈跟在他身旁。我心里不免生出几分不快，事情过去大半个月，还揪着我不放。

不过狄仁没说话，宋念慈先开了口：“上次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跟你没有关系。但是这次你们小区又死人了，情况和医院那起有些相似。”她知道我是上一回的相关知情人，便多和我说了几句。狄仁盯着我，我能感觉到他心里的疑惑：小区出了人命，为什么我还如此淡定。说实话，我确实毫不知情。街坊家里不办丧事吹喇叭，我根本不会知道谁家出了事。我天天守在店里营业，哪里会去留意邻里之间的闲事。我迎上狄警官那不友善的目光。

我说：“狄警官，我这一年在医院见过的死人，比不上宋法医，可未必就比你见得少。”这话只是我随口逞强，对方是刑警，我怎么能和他相比，不过给自己涨一点底气罢了。

狄警官听完嗤之以鼻，从我这里问不出什么线索，见我一问三不知，便转身离开。宋法医朝我点了点头，跟着他一同离去。

第二天，我起床开门营业。这份日子过得自在，穿上衣服就算上班，身体难受疲惫的时候，随时可以关门休息。我选择在这里开店，主要就是离医院近，方便定期治疗。有这份营生，能赚一点收入补贴治疗费。长久的治疗，早已把我和医院紧紧捆绑在一起。我拥有可以随时休息的自由，却又永远无法彻底脱离医院。我自嘲地笑了笑，不再纠结这件烦心事。

吃过早饭，我和豆包聊起中午的营养餐。豆包叮嘱我多吃里脊肉这类精瘦肉，不用刻意补充多余油脂，依靠充足的蛋白质慢慢增重，再搭配一些蔬菜，营养会更好吸收。我现在瘦得跟竹竿一样，心底暗自感慨，还是豆包最懂我。

外面下起小雨，我料想今天不会有什么客人。店铺分成前后两间，前屋是彩票经营区，后屋用来居住做饭。我正在后屋和豆包聊天，门上挂着的铃铛叮铃作响。我以为是上门的客人，连忙从后屋走出来，抬头就看见了狄警官。

我心底暗自觉得这位冷面警官向来不好沟通，忍不住暗想，他该不会依旧在怀疑我。转念一想，警民本就该互相配合，如果我知道线索，理应尽力提供。

我起身把两人迎进店里，才发现宋念慈法医也跟在他身后。看见她的那一刻，我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雨势不大，狄警官没有撑伞，任由细雨落在身上，仿佛早已习惯这样。宋法医撑着一把伞。我连忙招呼两人进屋落座，给他们倒上茶水。

好在今天二人都没有穿警服，若是一身制服待在店里，会把来往客人吓跑，看得出来，他们处事很有分寸。

狄警官习惯性抬眼看向我，开门见山问起小区死者的案子：“昨天离开之后，我们走访了不少住户。死者住在你隔壁栋楼，离你的住处很近。今天过来，想问问你有没有留意到相关线索。”

我思索片刻开口回答：“当初医院出事，死者就睡在和我同一个病房，我都毫无察觉。这回死者还隔了一栋楼，我又怎么会知道内情。”

宋法医语气温和地接过话头：“我们今天不算正式办案，只是过来坐坐。你住得近，如果见过或者听过什么反常的人和事，尽管说说。没有的话，我们就当闲聊。”

听她说话客气，再看向狄警官，依旧是一副旁人欠他几分的冷淡模样。我在脑中回想这几日的所见所闻，宋法医态度这样和善，我若是只说一无所知，未免太过不近人情，于是看向她开口。

“宋法医，有些情况你应该能够理解。常年病痛，我需要服用大量止疼、安神类药物。长期服药之后，我总会坠入无尽的梦境。上次医院抢救病人的那晚我也和你提过，我们小区有一家棋牌室，离我这很近。大多是退休老人，年纪大睡得少，每晚都会打牌到凌晨。”说到这里，我看见宋法医在认真倾听。

我继续说道：“他们散场的时候，卷帘门拉动的声响、说话声、电动车驶过的动静都十分清晰。我睡梦中总能听见这些动静，常常分不清这些声响，是现实传来的，还是梦境衍生出来的。那天夜里医院传出动静，我下意识当成了棋牌室散场的噪音，整个人沉浸在混沌的梦里，根本分辨不出虚实。”

宋法医轻轻点头：“原来是这样。”

狄警官也看向我，紧绷的神色柔和下来，心中的疑虑大半解开。

我接着往下说：“要说最近反常的地方，就是那家棋牌室。这两天夜里，我几乎听不到往日那群老人散场时的喧闹。我也不敢确定，会不会只是我的错觉，我总不能整夜不睡等着他们散场。我从来没想过会发生非正常死亡的案子，上回医院的意外已经足够少见，没料到短短时间，又遇上一桩。

平日里我很少关心邻里琐事，只是察觉到棋牌室安静了很多。那群老人下棋打牌很容易起争执，常常因为悔棋、输赢吵到屋外，没人劝的话，眼看就要动手。每次看见，我都觉得好笑，老人家反倒像小孩子一样争强好胜。”

“他们经常发生争吵吗？”狄警官开口追问。

“时有发生。这群老人精力充沛，反观对面驿站取快递的年轻人，个个耷拉着脑袋，昏昏沉沉，两边对比格外鲜明。”我抬手指了指门外对面的菜鸟驿站，“我总跟豆包研究健康餐食谱，我身体损耗严重，能多养护一分便是一分，不想活得昏昏沉沉。”

狄警官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捏了捏鼻尖。想来很多案情细节不方便向我透露。哪怕宋法医嘴上说来闲聊，我心里清楚，二人此行终究是公务。

片刻之后，狄警官像是梳理完思路，起身向我道谢。我反倒有些受宠若惊，这个平日里难以接近的冷面警官，此刻态度缓和不少。

宋法医跟着站起身，眉眼带着浅浅笑意：“亦安，你今天说的内容对我们帮助很大，今天打扰你了，改日我们再来拜访。”

“好。”我应声。心底默默想着，下次最好只有宋法医一个人过来，不用狄仁一同前来。这句话，我只藏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时隔两日，我坐在店里盘算日程，明天又要前往医院接受治疗。每到周期就医，我心底总会生出几分抗拒，可也别无选择，想要身体安稳，就不能中断诊疗。

我的治疗和普通发烧感冒截然不同，不需要简单输液消炎，每次入院都要做化疗或是生物治疗，用药之后胃里会持续难受好几天，频繁恶心反胃。可为了长久安稳，我只能忍受周期性的不适，长痛不如短痛。

窗外细雨连绵，已经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早年化疗、激素治疗诱发股骨头坏死，好在发现得早，没有直接置换关节，只做了修补支撑手术。一遇上连绵阴雨天，旧伤口就格外煎熬，表皮发痒，骨头深处隐隐作痛。这类疼痛我早已习惯，可闲下来无事时，不适感依旧格外清晰。

我在店内慢慢踱步，借此促进腿部血液循环，一抬眼就看见宋念慈朝店铺走来，连忙起身开门迎接，狄仁依旧跟在她身侧。

我暗自感慨，往日里冲在前头的冷面警官，如今反倒像随行的跟班。这次他没有像从前那样死死打量我，安静跟在宋念慈身后。我招呼两人落座，倒上茶水。

今日宋念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容貌温柔妥帖，做法医常年接触生死，能保持这般柔软心性，实在难得。

她对着我开口：“亦安，你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经手这起案子时，尸检特征十分明确：死者口唇、指尖泛青，全身没有打斗磕碰造成的伤痕；解剖后能看见冠状动脉严重堵塞，心脏存在长年缺血留下的陈旧损伤，能够直接判定死因是急性心脏衰竭猝死。

死者家属说，老人平日里看着身体硬朗，吃饭出行都无异常，突发离世太过蹊跷，这才选择报警。结合你说的棋牌室争执，我们查证清楚，事发当天，死者和棋友因为悔棋、棋局胜负激烈争吵，情绪太过激动，回家后郁结于心，诱发急性心脏病离世。”

我听完十分震惊，下意识看向狄仁，他朝我轻轻点头，证实这番说辞属实。

狄仁对着我补充道：“我明白你难以理解，因为棋牌争执酿成猝死的案子我们也处理过，只是发生概率很低。”

我心里五味杂陈，我常年为治病承受无数痛苦，耗费大量时间、金钱维系性命；这群老人拿着退休金，日日悠闲玩乐，日子安稳舒心，却因为一场争执丢了性命。思绪翻涌间，右腿旧伤隐隐作痛，我下意识轻轻甩了甩腿。

宋念慈对着我连忙关切询问：“怎么了？听完这件事心里不舒服吗？都怪我，不该和你说这么多沉重的案情。”

“不是的，只是腿上做过手术，阴雨天旧伤总会发作难受。”我解释道。

“不用硬扛这种不适感，有两点简单办法可以缓解。”宋念慈对着我耐心叮嘱。

“第一，雨天尽量少吹风，做好腿部保暖，寒气淤积会加重酸痛；

第二，饮食清淡少盐，盐分容易造成身体水肿，拉扯旧伤创面；

夜里疼得难以入睡，用温热毛巾热敷十几分钟，促进血液循环，酸胀感会减轻不少。

陈旧损伤没办法彻底根治，只能靠日常养护，减少疼痛发作的次数。”

我心底暗自感叹，法医也算医者，她说的养护方法，和我的主治医生、豆包给出的建议几乎一模一样，都是专业靠谱的经验。

“我明白了，多谢宋法医。”我说道，宋念慈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