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外门杂役院。

潮湿石屋终年不见天光，空气中弥漫着灵草腐烂的酸臭，混着驳杂浑浊的稀薄灵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沈寂盘膝坐在冰冷青石板上，闭目调息，呼吸绵长平稳。

丝丝缕缕的五行灵气缓慢入体，绝大多数刚入经脉便瞬间溃散，留存下来的微末灵气，勉强能维持修行不坠。

伪灵根。

五行残缺，灵气难聚，修行滞涩。

整个青玄宗上下，所有人都笃定，沈寂天生废资，终生困死练气低层，永世无缘筑基，是宗门最底层、最无用、可以随意牺牲的耗材。

三年前，他自无尽黑暗中重生归来。

重生回到他刚刚拜入青玄宗、沦为杂役弟子的少年时代。

前世的他，愚钝、赤诚、恪守道义。

尊师重道，善待同门，勤恳劳作，待人以诚。别人偷懒他代工，别人缺药他接济，别人遇险他舍命相救。

他天真以为，修仙界有公道，有恩情，有付出必有回报。

可最后换来什么？

偶然寻得一枚足以助他筑基的青元果，被平日称兄道弟的师兄哄骗掠夺；十年苦修积攒的全部灵石，被一众同门联手瓜分；宗门遭遇妖兽小劫，所有天才弟子尽数避险，唯独他这个“无用废人”，被宗门毫不犹豫推出去挡灾献祭。

临死那一刻，血肉糜烂，神魂将灭。

他亲眼看着那些受过他无数恩惠的同门，立在远处冷眼旁观，谈笑风生。

口中轻描淡写一句：废人死不足惜，能为宗门尽一份力，是他的福气。

那一刻，沈寂彻底看透了这个虚伪凉薄的修仙界。

世间无道义。

世间无恩情。

弱者的善良，是自取灭亡的枷锁。

前世半生赤诚，换来满盘皆输、身死道消。

这一世重生归来，他撕碎所有仁义道德，抛尽所有温情善意。

不要虚名，不要情义，不要君子风骨。

唯求修为，唯求长生，唯求掌控自身命运。

众生可欺，同门可弃，恩情可断，道义可焚。

万事万物，只论利弊，只算盈亏。

“吱呀——”

破旧木门被粗暴踹开，刺耳声响撕裂石屋死寂。

两道身影吊儿郎当走入，正是杂役院惯会欺软怕硬的王虎与张元。

王虎，练气三层，仗着修为略高，常年欺压底层杂役，掠夺微薄资源。

张元，趋炎附势，阴险狡诈，最擅长捧高踩低，落井下石。

王虎眼神轻蔑扫过静坐的沈寂，抬脚踢翻他身侧的粗布包裹，嗤笑出声：“沈寂，别在这装模作样。今日宗门下发的灵石、淬体草，交出来。”

“赵师兄说了，你这废人修行无望，资源给你纯属浪费，不如给有用的人。”

张元连忙附和，阴阳怪气：“就是这个理。你一辈子都筑基无望，拿着资源也是白白糟蹋，孝敬虎哥，虎哥日后晋升外门，说不定还能随手提携你一把。做人要懂取舍，识时务。”

这番说辞，沈寂前世听过无数次。

每一次，他隐忍退让，拱手相让，换来的从来不是善待，只有变本加厉的欺凌与掠夺，直至最后被彻底榨干，惨死收场。

今时今日，旧事重演。

沈寂缓缓睁眼，眼底没有愤怒，没有屈辱，更无半分不甘。

只有历经生死沉淀下来的极致冷静与漠然。

他太了解这两人了。

王虎贪婪暴躁，卡在练气三层巅峰半年不得突破，心性浮躁，急需资源稳固修为，胆子极大，敢贪敢抢敢越界。

张元心胸狭隘，嫉妒心极重，依附王虎求生，看似忠心，实则暗藏积怨，时时刻刻渴望取而代之。

两人看似抱团，实则利益脆弱，暗藏裂痕。

若是此刻硬碰硬，他仅有练气二层修为，正面厮杀必受重伤，白白损耗根基，得不偿失。

若是直接退让，看似吃亏，却能彻底麻痹二人戒心，让他们继续狂妄轻敌，落入他早已布好的局中。

前世半生阅尽人心，今生一眼看穿全局。

沈寂眼底掠过一丝刻意伪装的怯懦，起身低头，语气卑微顺从：“两位师兄息怒，我、我这就交出来。”

他毫无反抗，麻利打开包裹，将三枚下品灵石、两株淬体草尽数递出。

王虎见他一如既往的懦弱窝囊，轻蔑更甚，心中再无半点防备。

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张元亦是满脸讥讽，眼底优越感十足。

两人收下资源，随意瞥了沈寂一眼，便得意洋洋转身离去。

木门合拢，喧嚣散尽。

石屋内，所有卑微怯懦尽数褪去。

沈寂垂眸而立，眼底只剩刺骨冰冷。

区区几枚灵石、两株草药，看似吃了小亏，实则换两大祸患彻底放松警惕，换一次无声布局的绝佳机会。

血赚，不亏。

王虎、张元。

贪婪者必自毙，嫉妒者必疯狂。

前世你们榨我血肉，今生我借你们人头，铺我前路。

无需亲自动手，无需沾染杀孽。

我只需顺势而为，便可让你们自毁前程，身死道消。

沈寂望着紧闭的木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废物皮囊，是我最好的伪装。

隐忍卑微，是我最利的屠刀。

从今日起，青玄宗的规矩、道义、人心，尽数为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