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宇醒来的时候，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

宿醉的钝痛还没退干净，右臂先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他迷迷糊糊转头，呼吸猛地一窒。

大嫂林晚晚就躺在他身边。

乌黑的长发铺满半张枕头，睡裙吊带滑到肩头，晨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她瓷白的皮肤上镀了层淡金。她睡得极浅，睫毛偶尔轻颤，呼吸温热地拂在他裸着的胳膊上。

宋宇僵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想起昨晚的事——大哥宋远山出车祸，抢救无效，他在灵堂守了一夜，被亲戚灌了几杯白酒，然后呢？他怎么回的林晚晚的公寓？

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宋宇用左手慢慢摸过去，解锁。

家族群里已经炸了。

“宋远山刚走，林晚晚就这么迫不及待？和小叔子睡一张床？”

“照片都发出来了，丢宋家的人！”

“@宋宇你给个解释！”

照片。宋宇瞳孔一缩，目光扫向林晚晚。

她还睡着，呼吸平稳，眉间却微微蹙着，像在梦里也逃不开什么东西。

宋宇没叫醒她。他低头翻自己的聊天记录，果然看到一个陌生号码在凌晨三点给他发了三张照片——全是偷拍角度，他和林晚晚并排倒在这张床上的侧影，窗帘半掩，灯光暧昧。

有人在设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宋宇太阳穴忽然一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里炸开了。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视野里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金色字符。

【修仙辅助系统正在绑定……绑定成功。】

【检测到宿主当前处于“陨仙劫”后遗症期，修为归零，灵根重塑中……】

【新手福利已发放：破障瞳。】

【说明：可感知天地灵气浓度及特殊体质。】

宋宇愣了两秒。陨仙劫？他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九天之上，雷劫如瀑，他一袭白衣立于劫云之下，剑指苍穹，最后一刻却道心破碎，元神崩解，坠入轮回。

那是……他？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破障瞳已经自动激活。视线扫过林晚晚的瞬间，一行金色小字浮现在她身侧：

【九阴玄体·初醒期。天地至阴之气汇聚之体，修仙界十万年难遇。当前地球灵气浓度不足，封印未解。】

宋宇猛地坐了起来。

十万年难遇的特殊仙体，地球上随随便便一个大嫂就是？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破障瞳的余光扫向窗外的街道——

楼下卖早餐的大妈：【火灵根·杂。】

对面楼跑步的青年：【风灵根·中。】

电线杆上蹲着的野猫：【噬灵体·未激活。】

宋宇：“……”

地球的灵气浓度稀薄到几乎为零，可这里的人，体内竟然或多或少都有灵根体质。在修仙界，有灵根者万中无一，能修炼者更是凤毛麟角。可这里——他明明感知不到任何灵气波动，但破障瞳反馈出来的数据密密麻麻，整座城市就像一个未被开采的灵矿。

而且“九阴玄体”四个字，让他脑子里翻涌出更多记忆碎片。那是他在巅峰时期都只在古籍里见过的体质，传说九阴玄体大成者，一滴血可生死人肉白骨，一炉丹可让枯木逢春。若放在修仙界，整个宗门都会为她打破头。

可现在，这个十万年难遇的玄体主人，正躺在他身边，睡裙凌乱，眉头微蹙，掌心还攥着他大哥的遗照。

宋宇喉咙发干。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到地板的瞬间，小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身体虚弱得离谱，这具躯壳连凡人的正常水平都没达到。他扶着墙走进洗手间，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是一张年轻、苍白、眼下青黑的脸。

不是他本来的面容。但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手机又震起来。

林晚晚的闺蜜周薇发来微信：“晚晚，你没事吧？宋家那群人把你照片发到公司大群了，说你……说你勾引小叔子。你老板刚打电话问我你是不是在搞公关危机。”

宋宇盯着屏幕，指节发白。

有人要搞林晚晚，顺带把他也拖下水。而且那几张照片的角度，只有卧室对面的那栋楼能拍到。谁凌晨三点不睡觉，架着长焦镜头对准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女人？

他推门出去，林晚晚已经醒了。

她坐在床边，睡裙领口拢好，头发拢到一侧，正低头看手机。她看得很安静，连呼吸都没变，只有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然后她抬头，看见宋宇走出来，弯了弯嘴角：“醒了？头疼吗，厨房有蜂蜜水。”

宋宇看着她。

破障瞳里，她身侧的金字还在闪烁：【九阴玄体·初醒期。当前宿主情绪波动，封印松动0.03%。】

她明明刚看到自己遗照被发到网上、被全网骂荡妇，可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问他头疼不疼。

宋宇吸了口气，嗓音还有些哑：“嫂子，昨晚谁送我回来的？”

林晚晚顿了一下：“你三叔。他当时……挺生气的，说你爸那边的人都在场，让你赶紧走。”她垂下眼，“你喝多了，我让你睡客房，但你半夜吐了两次，我不放心，就在旁边守着，后来太困……睡着了。”

“三叔送我们回来的时候，有人拍到了？”

林晚晚沉默两秒：“三叔不会做这种事。但送我们到楼下的时候，他在电梯口接了通电话，说的是‘东西放好了’。”

宋宇心口一沉。

三叔宋文海，他爸宋国强的亲弟弟。宋远山生前是宋氏集团的执行总裁，他这一死，最大的继承顺位是林晚晚——宋远山遗嘱里没写明股权分配，按法律，妻子拿大头。而三叔宋文海，手里只有宋氏8%的股份。

宋宇想起大哥出事前三天，跟他在酒桌上说过一句醉话：“老三最近跟万盛走的很近，你帮我盯着点。”

三天后，宋远山车祸身亡。

宋宇闭上眼。陨仙劫的记忆和这具身体的记忆同时翻涌，他站在晨光里，手边是洗手台冰凉的瓷砖。

他前世修剑十万年，杀过魔尊，斩过仙帝，最后折在一场心魔劫里。这一世重生在灵气枯竭的地球，修为归零，身体羸弱，面前还摊着一桩蓄意谋杀。

可破障瞳扫过这座凡俗城市的时候，他看见满街未经开采的灵根、仙体、异血，像一座座沉睡的宝藏。

他低声开口：“嫂子，你今天别出门。”

林晚晚抬头看他。

宋宇拉开窗帘，对面楼的某扇窗户反射了一下太阳光，长焦镜头缩了回去。

“有人在外面盯着。”他说，语气很平，“而且大哥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林晚晚手里的手机滑落在被子上。

宋宇转身从柜子里翻出宋远山的旧笔记本电脑，开机密码试了两次——大哥生日、大嫂生日，都不对。他顿了顿，输入0423。

屏幕亮了。

大哥和他喝酒那天，是4月23号。

桌面刚加载出来，一封未读邮件弹在正中央，发件人：万盛集团·王总。主题：最后通牒。

宋宇点开。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

“宋总，你手里的东西，要么交出来，要么带进棺材。给你三天，自己选。”

发送时间：4月23日晚上十点，也就是宋远山和他喝完酒、开车回家的路上。

那天晚上十一点，宋远山在环城高速追尾大货车，当场身亡。

林晚晚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看完那封邮件，手指冰凉的搭上宋宇的肩头。

“宋宇。”她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你大哥出事之前，给我寄了个快递，让我一周后再拆。”

“里面是什么？”

“一把钥匙。”林晚晚说，“和你脖子上挂的那把，一模一样。”

宋宇低头。

他胸口确实挂着一把铜制小钥匙，锈迹斑斑，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去的。而电脑屏幕上，邮件附件的最后一页，是一张扫描件——宋氏集团地下金库的B级权限凭证，持证人那一栏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宋远山。宋宇。

林晚晚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快递单号照片，寄件时间：4月23日晚上九点半。

大哥在死前一个半小时，把这东西寄了出来。

宋宇握着那把铜钥匙，掌心的锈痕硌进皮肉里。他抬头看向窗外，对面楼的长焦镜头又闪了一下。

“嫂子。”他说，“接下来不管听到什么动静，把门锁好。”

林晚晚拉住他手腕：“你要去哪？”

宋宇把铜钥匙攥进掌心，破障瞳里，对面偷拍者的灵根属性正在闪烁——

【土灵根·中。修为：无。普通人。】

他嘴角弯了一下，是那种宋远山生前最怕看见的笑。

“去打个招呼。”

十分钟后，对面楼502室的防盗门从里面被人一脚踹开。

屋里的男人刚把相机内存卡拔出来，还没来得及塞进口袋，一道黑影已经压了过来。他本能挥拳，手腕在半空被人捏住，只听“咔嚓”一声，小臂脱臼。

宋宇单手把他按在墙上，铜钥匙抵住他颈侧，破障瞳确认周围无人。

“谁让你拍的？”

男人疼得冒冷汗，嘴还挺硬：“你动我一下试试，我有后台——”

宋宇松了松指节。

“后台是谁，万盛还是宋文海？”他低头看着他，“算了，不重要。你回去带句话。”

他凑近了，声音很轻：“告诉宋文海，我哥的遗物，我替他收了。还有——”

他掰开男人的嘴，把内存卡整个塞了进去。

“照片我替你存着。转告宋老三，他的头，比这张卡硬就行。”

男人噎得直翻白眼，宋宇松开手，转身下楼。

晨光大亮，整座城市在稀薄的尘埃里苏醒。宋宇站在楼门口，破障瞳无差别扫描——修理工的灵根，快递员的异血，遛狗大爷体内封存的一缕远古妖气。

这颗星球，遍地是宝。

而他胸口那把铜钥匙正微微发烫，像在呼应地下某处沉睡的东西。

宋宇把钥匙贴了贴额头，喃喃自语：

“大哥，你留的这盘棋……够大。”

他转身往家走，脚步比出来时稳了些。修为归零没关系，灵根重塑中——破障瞳显示，他的新灵根正在缓慢生成，属性那栏模糊闪烁，隐约透出一个字。

“噬”。

身后楼道的阴影里，那男人吐掉内存卡，颤抖着拨出电话。

“三、三爷……宋宇他……他好像不太对劲。”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

“什么不对劲？”

男人捂着脱臼的手腕，声音发飘：

“他笑了一下。我看他的眼神……不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