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行为艺术的序章

下午三点，盛京中心广场，阳光晒得地面发烫。

彭家豪站在青铜雕塑前，手里攥着一袋肉松饼。他穿了一件印着“打工人”三个大字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被人拽起来。

围观的人不多，也就二十来个。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皱着眉头看，好像在看一个精神病人。

彭家豪深吸一口气，打开肉松饼的包装，咬了一口。

“卧槽，这味道真不错。”他自言自语，然后把剩下的肉松饼对准青铜雕塑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啪”的一声，肉松饼在雕塑脸上炸开，碎屑飞溅。

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喊“有病吧”，有人笑出声，还有人赶紧录视频。

彭家豪不管他们，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肉松饼，咬了一口，继续砸。他砸了五六个，雕塑脸上糊满了肉松和碎屑，看起来又滑稽又荒诞。

“这就是艺术！”彭家豪冲人群喊，“这就是资本主义的嘴脸，你们看，它连肉松饼都吃不上，还得我喂它！”

人群里有人喊：“你这是破坏公物！”

彭家豪笑道：“我这是喂饱资本！它饿了，我得喂它，这是功德！”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面具的女人从人群外围走进来。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黑色长裤，看起来就像写字楼里最普通的文员。

她手里拿着一本病历本。

唐晓燕走到雕塑前，没有看彭家豪，也没有看围观的人群。她低着头，开始撕那本病历本。

一页一页，撕得特别认真。

纸张被撕碎的声音在广场上很轻，但唐晓燕的手在抖。她把撕碎的纸片举过头顶，扬起来，纸片在空中飘散，像是下了一场雪。

围观的人更懵了，有人说“这是行为艺术吗”，有人说“这女的疯了吧”。

唐晓燕没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纸片飘落。面具遮住了她的脸，但能看到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然后，人群里突然冲进来一个人。

大肉松跑得特别快，他冲到彭家豪面前，一把夺过彭家豪手里的肉松饼。

“浪费粮食才是最大的病！”大肉松喊道，然后咬了一口肉松饼。

彭家豪愣住：“你谁啊？”

大肉松不理他，又咬了一口，然后转身抱住青铜雕塑，嚎啕大哭。

“呜哇哇哇哇——”

哭声特别大，特别响，特别惨。

围观的人群彻底炸了，有人笑疯，有人拍视频，有人骂神经病。

大肉松抱着雕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全抹在雕塑上，和肉松饼碎屑混在一起，特别恶心又特别好笑。

“我女朋友就喜欢吃肉松饼！”大肉松边哭边喊，“她走了，我再也找不到她了，我只能吃肉松饼，呜呜呜——”

彭家豪站在旁边，一脸懵逼。他本来策划的行为艺术是砸雕塑，结果现在变成有人抢他肉松饼然后抱着雕塑哭。

“兄弟，你冷静点。”彭家豪试图拉他。

大肉松甩开他的手：“我不冷静！我女朋友不要我了，我爸妈给钱让我忘记她，可我忘不了，她最喜欢吃肉松饼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已经开始直播了。

远处写字楼的落地窗前，傅明远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他认出了那个抱着雕塑哭的人。

三年前，他治疗过一个抑郁症患者，那个患者最后自杀成功了。大肉松就是那个患者的家属，当时在医院里，大肉松跪在他面前，说“医生你救救他”。

他没能救。

傅明远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望远镜。他看到广场上乱成一团，彭家豪在试图安抚大肉松，唐晓燕站在一边，面具下的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

还有个女人在拍视频。

沈佳宜举着手机，从各个角度拍摄。她是行为艺术家，她知道这个画面有多吸睛——一个男人抱着雕塑哭，另一个男人在喂他肉松饼，还有个戴面具的女人在撒纸片。

“这视频发了肯定火。”沈佳宜自言自语，然后按下了上传键。

果然，视频上传后，点赞开始疯涨。

“这什么行为艺术啊笑死我了”

“那个抱着雕塑哭的哥们是认真的吗”

“肉松饼还能这么玩”

“我破防了，我也想吃肉松饼”

沈佳宜看着评论区，嘴角上扬。她知道，这个视频会火，而她，会因为这个视频被更多人看到。

唐晓燕在人群里默默退了出来。她摘下面具，塞进包里，低着头往广场外走。

她不想被人认出来，不想让同事知道，白天那个在写字楼里最沉默的文员，晚上会干这种事。

但她心里有一点点轻松，就像把病历本撕碎的那一刻，她心里的什么东西也跟着碎了，碎得痛快。

天快黑了，广场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大肉松被彭家豪拉到旁边的便利店，一路上还在哭。

“兄弟，你别哭了。”彭家豪说，“我这还有一包肉松饼，你吃。”

大肉松接过肉松饼，咬了一口，眼泪又掉下来：“我女朋友第一次给我买的就是这个牌子的肉松饼。”

彭家豪无奈：“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她叫小美。”大肉松说，“她是个护士，我们在一起三年，她说要结婚的，结果她爸妈不同意，说我没钱，她就走了。”

“那你现在干嘛呢？”

“我就在家躺着，我爸妈给我钱，我就花，花完了他们再给。”大肉松说着，又咬了一口肉松饼，“我觉得活着没意思，但死了又不敢，就只能吃。”

彭家豪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自己也是抑郁症患者，知道这种感受——活着没意思，死又不敢，只能找点事情做，比如搞行为艺术。

“你以后可以来参加我们的活动。”彭家豪说，“我们是一群抑郁症患者，搞点搞怪的事情，让自己开心一点。”

大肉松抬起头：“真的吗？”

“真的。”彭家豪说，“我们叫‘脆青’，意思就是脆弱但还活着。”

大肉松想了想，点点头：“好，我参加。”

彭家豪带他走进便利店，店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整理货架。

郑志强看到他们，笑道：“哟，来了？今天搞什么行为艺术去了？”

“砸雕塑。”彭家豪说，“不过被这位兄弟截胡了。”

郑志强看了看大肉松，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肉松饼，笑了笑：“没事，我这有热水，你们坐会儿。”

大肉松坐在店里的塑料凳子上，继续吃他的肉松饼。郑志强给他倒了杯热水，又从货架上拿了一包肉松饼放在他面前。

“慢点吃，别噎着。”郑志强说。

彭家豪也坐下来，喝了口水，说：“老郑，你这店晚上还开吗？”

“开，通宵。”郑志强说，“你们随时来，我这有吃的有喝的，还有地方坐。”

彭家豪点点头：“谢谢。”

郑志强笑了笑：“没事，我也抑郁过，知道那种感觉。活着不容易，但总要活着。”

大肉松抬起头，看着郑志强，说：“你抑郁过？”

“嗯。”郑志强说，“年轻的时候，工作压力大，想不开，后来靠跑步和养猫挺过来了。”

大肉松沉默了，继续吃他的肉松饼。

晚上十一点，便利店的门被推开。

唐晓燕走进来，她穿着那件白衬衫，看起来很疲惫。她看到彭家豪和大肉松，愣了一下，然后走到柜台前，拿了一瓶水。

“你好。”彭家豪跟她打招呼。

唐晓燕点点头，没说话。

“你是今天在广场上那个戴面具的女生吧？”彭家豪问。

唐晓燕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我叫彭家豪。”彭家豪说，“那是大肉松，我们搞了个社群，叫‘脆青’，你要不要加入？”

唐晓燕看着他，想了想，说：“我考虑一下。”

“你撕病历本的时候，看起来很酷。”彭家豪说。

唐晓燕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我只是想把那些东西扔掉。”

“扔掉是对的。”彭家豪说，“那些东西，扔掉就好了。”

唐晓燕看着他，说：“你也是抑郁症吗？”

“嗯。”彭家豪说，“三年前，被公司辞退，然后就抑郁了。”

唐晓燕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从小就有抑郁症，一直吃药，一直看医生，但从来没有好过。”

彭家豪说：“我们这群人，连崩溃都要选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唐晓燕听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笑得很真实：“你说得对。”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路灯和偶尔经过的车辆。

彭家豪和唐晓燕走出便利店，在街道上走。没有目的地，就是走。

“你为什么搞行为艺术？”唐晓燕问。

“因为想让自己开心一点。”彭家豪说，“我试过很多方法，吃药、看医生、跑步、养猫，都没用。后来我发现，搞点搞怪的事情，比如砸雕塑，会让我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

唐晓燕点点头：“我懂。”

他们走了一会儿，彭家豪说：“你以后可以来参加我们的活动，我们经常搞，搞得很搞怪，很好笑。”

唐晓燕想了想，说：“好。”

他们在路口分开，一个人往左，一个人往右。

彭家豪回头看了看唐晓燕的背影，心里有一点点暖。

他想，也许，活着真的还能试试。

便利店里的灯还亮着，郑志强在整理货架，大肉松在吃最后一个肉松饼。

“明天还来吗？”郑志强问。

“来。”大肉松说，“反正我也没事干。”

“那你明天来，我给你煮泡面，加火腿肠。”郑志强说。

大肉松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