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醒来的时候，后脑勺疼。

疼得不太正常——不是磕了一下的那种疼，像是被人按着后脑勺往墙上砸了几下，砸完了又拿砂纸蹭了一遍。他躺了几秒，没动，等那股疼从头顶往下退。

周围没声音。

他睁开眼，天是灰白色的，像隔着脏玻璃看外面。空气里有股铁锈味，混着一点烧过东西的涩。他坐起来，手指摸到后脑勺，带下来一点干了的血痂，指腹搓了搓，碎末掉在膝盖上。

他坐了一会儿，没慌，也没喊。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又来了。"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他自己顿了一下。"又"——什么叫"又"？他没穿越过，这是第一次。但那个"又"字来得太自然了，像身体比脑子先知道。

他翻遍全身口袋，手机没了，钥匙没了，钱包没了，烟也没了。他站起来，脚底下是碎石和碎砖，踩上去咯吱响。环顾四周，废墟。断墙、歪路灯、半埋的招牌。远处有栋楼剩了半截，楼板挂在钢筋上。

他看着那片废墟，腮帮子绷了一下。

不害怕。也不好奇。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某个地方醒了很多次，只不过这次被抹掉了前面的记忆。那个"又"字就是证据。

他捡了根钢管，掂了掂，顺手抡了一下。钢管破开空气，发出"嗡"的一声，不响，但稳。

往那半截楼走的时候，他腿有点沉，像身体还没完全醒。走了五分钟，踢到一个保温杯，磕瘪了的，他看了一眼，一脚踢开了。又走了几步，经过一具动物骨架，肋骨外翻，头骨碎了半边，他扫了一眼，没停。

到了楼底下，钻进去，里面暗。光从楼板裂缝漏下来，几道光柱照着灰尘在空气里翻。地上全是碎玻璃和沙土，他踩过去，咔嚓咔嚓响。

楼梯断了，一楼到二楼的板子中间塌了，钢筋竖着露出来。他看了看侧面，有管道和墙边凸起能踩，左手抓管道、右手扣楼板边沿，把自己撑了上去。翻到二楼的时候喘了口气，掌心磨得发红。

二楼的墙上有半张海报碎片，边缘焦了，图案看不清。他没多看。

然后他听到一声喘气。

停下来，偏头听。拐角后面，柱子挡着的位置。他握紧了钢管，慢慢绕过去。

一个人靠在墙角。灰色外套，左腹一大片暗红色，手按在上面，血已经干了。脸上糊了血，颧骨青紫，嘴角裂了。但眼睛睁着，看见林逸的时候动了一下。

"你也是……穿过来的？"声音干得像砂纸。

林逸蹲下来，先看了一眼伤口，又看了一眼那人的脸。

"叫什么？"

"阿诺德。"

林逸盯着他看了两秒。这人伤得不轻，嘴唇发白，出了汗，但瞳孔没散，意识清醒。他问了一句话："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阿诺德愣了一下："我……我不知道。我听见有人上楼。"

"你听见了。一个受了这么重伤的人，听见有人翻上二楼，第一反应不是防备，是问我'你也是穿过来的'。"林逸的语气没变化，"你在等我这个'也'字。"

阿诺德没说话，看着他。

林逸也没接着问。他把钢管放下，撕了卫衣下摆，叠了两层递过去："换你的手，按紧。"

阿诺德接过来换了手压住，喘了两口："前面有个营地……我本来想过去，走不动了。"

"多远？"

"两公里，往东。"

林逸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东边确实有缕烟，细细的，灰白色。

他回到阿诺德面前，低头看着他。阿诺德没求他，只是按着伤口，等他决定。

林逸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闪过几个东西：那个"又"字。阿诺德那个"也"字。一个受了重伤的人，精准地按着伤口，知道自己要去营地，知道距离，还知道有个人会翻上来碰见他。

他的后脑勺还在隐隐地跳。

"我背你一段。"林逸蹲下身，"不是因为我好心。是因为你说的话里面，有我想知道的事。"

阿诺德没接话。林逸把他胳膊搭过肩膀，站起来的时候腿沉了一下，撑住了。

翻下楼的时候阿诺德咬着牙没出声。林逸也没说话。

走出楼的时候，他余光扫到二楼外墙上有东西——一个黑色的圆形，比拳头小，像摄像头。没有灯，线从底座后面垂下来，断了一截。

林逸停住，抬头看。

他翻上去的时候没看见这个。

阿诺德在他背上动了一下，声音含糊："走。"

林逸没动，又看了两秒。摄像头的外壳上有灰，看上去像是挂了很久，但他确定——翻上去的时候那个位置他手搭过，如果有东西他手会碰到。

他没有碰到。

"行。"林逸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心里那根弦紧了一下，又松下来。

"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顿住。他想的是：这个世界在给他安排路。每一步都有人接应，每一个路口都有人等着。像一个写好的本子，他正在按顺序走。

而他最烦的就是被人安排。

背上的阿诺德呼吸渐重，温热的血渗过布料贴着他的腰。

林逸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等着看下一个"正好"出现在他面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