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沈云舟再次坠入那片诡异梦境。

天地皆无，唯有无尽黑水漫过脚踝。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肌肤侵入骨髓，四周狂风呼啸，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低语，仿佛无数亡魂在耳畔呢喃。

远方黑云翻滚，像有一双眼睛藏于其中，静静注视着他。

沈云舟想挣脱，可双脚却如陷泥潭，越是挣扎，越往深处沉去。

“师兄，该醒了。”

一道清柔声音响起，似春风拂面，将他从梦魇中拉回现实。

沈云舟猛然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丽面容。

女子身着浅白长裙，发间别着一枚青玉簪，正轻轻拍着他的肩。

“又做噩梦了？”

沈云舟沉默片刻，摇头道：“没事。”

“看来有人胆子不小，连梦都能吓成这样。”

门外忽传来笑声。

一名少年靠在门框旁，眉目俊朗，眼神明亮，嘴角带着几分戏谑。

此人名叫顾长风，是沈云舟的师弟。

沈云舟白了他一眼：“你若少说两句，没人当你哑巴。”

顾长风笑道：“师父说我们二人同日出生，你凭什么总占师兄的位置？”

“师父说我早出生片刻，自然是师兄。”

“那我叫你一声师兄，你是不是该给我点好处？”

“等你什么时候赢过我再说。”

二人相视一笑。

自幼一同长大，他们早已习惯这般斗嘴。

一旁的苏清月无奈摇头：“好了，今日可是你们二人的生辰，再不走，云霞峰的日出便看不到了。”

说完，她率先走出房门。

沈云舟起身换衣，脸上的梦魇之色渐渐消散。

清晨，山雾未散。

三人沿着青石山道前行，林间鸟鸣不断，晨露落在衣袖之间，清凉怡人。

他们所在的宗门，名为玄霄门。

玄霄门已有六十余年历史，开山祖师玄虚真人年轻时以剑闻名江湖，中年悟得御气之法，晚年归隐山中，创立宗门。

后来，他将掌门之位传给二弟子萧云澜。

如今玄霄门弟子数百，高手如云，虽不涉朝堂，却在江湖中拥有极高声望。

据传数年前朝廷曾派人招揽，萧云澜仅凭一剑，便令来使退去。

从此以后，玄霄门更加远离纷争，隐于群山之间。

行至山岔口，苏清月忽然停下脚步。

“走这里。”

她指向一条被荒草遮掩的小路。

顾长风疑惑道：“这条路通往哪里？”

“去了便知道。”

三人沿路而行，很快来到一处古老石洞前。

洞口被巨石封闭，石壁上爬满青藤。

旁边石碑之上，刻着四个苍劲大字——

藏剑古窟。

“这是祖师闭关坐化之地。”

苏清月神色肃然。

“祖师曾将佩剑藏于其中，并留下规矩，只有修成玄霄剑诀最后一式‘落星归海’者，才有资格开启此地。”

沈云舟望着石碑，心中微震。

那几个字虽历经多年，竟仍隐隐透出剑意。

顾长风惊道：“最后一式？如今整个玄霄门，岂不是只有掌门师伯会？”

苏清月点头：“不错。就连前六式，能够完全掌握的人也屈指可数。”

她顿了顿，又道：

“据说当年江湖上有一人，能与掌门师伯一较高下。”

“谁？”

“北境剑客，楚寒川。”

顾长风眼睛一亮：“就是那个曾在落云谷与掌门大战三日的剑客？”

苏清月轻声道：“正是。那一战之后，掌门闭关多年，至今未曾出关。”

顾长风却不以为然：“掌门师伯一定更强。五年前朝廷高手来犯，他一剑便让对方退走。”

苏清月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回头看向沈云舟，却见他仍望着石碑出神。

“师兄，想什么呢？”

沈云舟回过神，轻轻摇头。

顾长风一把搭住他的肩：“别看了，再看石头也不会认你当主人。”

沈云舟笑骂一声，三人继续前行。

不久后，第一缕阳光穿破云海。

玄霄门的楼阁沐浴在晨光之中，古树参天，钟声悠扬，山风拂过衣袂，宛如仙境。

三人站在云霞峰顶，望着漫天朝霞。

沈云舟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也渐渐散去。

顾长风偷偷看了一眼苏清月。

少女站在霞光之中，长发随风而动，清丽如画。

他目光停留片刻，又慌忙移开。

苏清月察觉二人模样，不由莞尔。

她从怀中取出一只木盒。

盒中放着三枚青玉佩。

“这是我亲手刻的。”

苏清月忍不住笑道：“你呀，永远没个正形。”

沈云舟握着玉佩，心中泛起暖意。

朝阳洒落峰顶。

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交叠在一起。

“走吧，晨课快迟了。”

三人并肩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三人来到演武场时，场中已有不少弟子正在晨练。

众人皆穿青白长袍，手持长剑，剑光交错间，动作整齐流畅。

林清瑶率先拔剑，剑势轻柔，如春水流转；沈云舟沉肩凝气，出剑稳重，每一招皆干净利落；顾长风则锋芒毕露，剑出如风，气势凌厉。

三人所练，皆是玄霄门基础剑诀《玄霄十三剑》第一式——“流风起”。

同一招式，在三人手中却截然不同。

林清瑶如水，沈云舟如山，顾长风如烈火。

“这一招练了这么久，什么时候才能学第二式？”

顾长风收剑，忍不住抱怨。

林清瑶笑道：“寻常弟子至少需三年根基稳固，才可修习后招。你虽天赋不错，却不可急于求成。”

“以我的悟性，一年足够。”

他小声嘀咕。

“咳。”

一道苍老声音忽然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中年男子缓步走来。

他身穿灰青长袍，发间已有白丝，双目深沉，正是三人的师父——陆玄真。

三人连忙行礼。

“拜见师父。”

陆玄真看向顾长风，淡淡道：“今日晨课结束后，去寒石崖静思三日。”

顾长风脸色一苦。

沈云舟忍不住笑了一声。

陆玄真目光一转：“你也想陪他？”

沈云舟立即低头：“弟子不敢。”

顾长风不服道：“师父，我已经将第一式练熟，为何还不能学第二式？”

陆玄真负手道：

“《玄霄十三剑》共有七式，越往后越难。根基不稳，强行修炼，只会伤及自身。”

“真正的高手，并非招式越多越强，而是一剑之中，是否有自己的意。”

他看向顾长风。

“你的剑太快，太急，锋芒虽盛，却容易露出破绽。多学你师姐，稳住心境。”

随后又看向沈云舟。

“你的剑虽沉稳，却太过拘泥招式。真正交手之时，敌人不会按照你的剑路而来。”

二人齐声道：“弟子谨记。”

陆玄真点头离去。

“等你们什么时候真正明白第一式，第二式自然会传授。”

……

“哟，这不是天天挨罚的顾长风吗？”

一道讥笑声忽然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青年走入演武场。

此人名叫韩少泽，是玄气堂长老韩厉之子。

他自幼仗着父亲身份，在门中横行，曾因重伤同门弟子，只被罚闭门数日。

韩少泽看着顾长风，笑道：

“怎么？寒石崖的石头还没被你看穿？”

周围弟子低声发笑。

顾长风脸色阴沉。

林清瑶冷声道：“韩少泽，适可而止。”

韩少泽看向她，眼中闪过贪恋。

“清瑶师妹，我只是替你不值。跟着这种人，只怕迟早被拖累。”

林清瑶眉头微皱：“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沈云舟淡淡道：

“确实，我师姐这样的女子，某些人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韩少泽脸色一变。

“你说谁？”

“谁心虚，便说谁。”

众弟子忍不住低笑。

韩少泽顿时恼怒。

“若不是陆师叔当年收留你们，你们早不知死在哪里！如今倒敢在这里狂妄？”

顾长风握紧剑柄。

“你再说一句。”

“怎么？想动手？”

韩少泽冷笑。

“你们两个剑修弟子，也敢挑战我玄气堂？”

周围弟子纷纷议论。

玄气堂弟子以内功见长，真气雄厚，同境界下往往占据优势。

韩少泽更是其中佼佼者。

“加上我呢？”

林清瑶踏前一步。

韩少泽脸色微变。

三人联手，他没有胜算。

但下一刻，他仍拔剑出鞘。

“既然如此，就让我看看你们有多少本事！”

他施展的同样是“流风起”。

然而剑势之中，却带着雄浑内劲。

沈云舟横剑抵挡，只觉手臂一麻，连退数步。

韩少泽冷笑：“剑招再精，也挡不住境界差距。”

他剑势骤变，连续逼近。

顾长风抓住机会，从侧面一剑刺出。

韩少泽闪身避开，却被削断几缕发丝。

沈云舟随后补上一剑，划破他的衣袖。

“你输了。”

韩少泽脸色阴沉。

突然，他体内真气爆发，长剑寒光大盛。

“寒月覆霜！”

第二式施展而出。

刹那间，剑影重重，寒气逼人。

沈云舟与顾长风联手抵挡，却仍被震退。

就在此时。

林清瑶出剑。

“月落无痕！”

剑光一闪。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下一刻，她的剑尖已停在韩少泽喉前。

“十八岁便练成第三式……”

“她的天赋，恐怕不输掌门年轻时。”

场中响起阵阵惊叹。

林清瑶收剑。

“今日到此为止。”

韩少泽面色涨红，怒道：

“我父亲若知道，你们都别想好过！”

顾长风剑尖微抬。

“输了便输了，何必搬靠山？”

韩少泽咬牙离去。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声音传来：

“住手。”

众人一惊。

陆玄真不知何时已站在场边。

“同门切磋可以，若存伤人之心，便失了习武之本。”

顾长风连忙收剑。

韩少泽冷冷看了三人一眼。

“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说罢，转身离去。

演武场再次恢复平静。

只是众人都知道，这场冲突，绝不会轻易结束。师兄妹三人跪在大殿之中。

玄青门主顾寒川负手而立，脸色阴沉。苏晚晴率先低头：“师父，此事皆因弟子而起。沈岳出言羞辱，我一时气盛才出手，两位师弟只是护我。若要责罚，弟子愿一力承担。”

顾寒川看了她片刻，缓缓道：“晴儿，你先起来。”

待她起身，他目光落向陆云舟：“云舟，你说。”

陆云舟抿着嘴，满脸不服：“是他先辱我。”

“那便可拔剑伤人？”

“难道受了欺辱，也只能忍气吞声？”陆云舟抬头道，“若今日不是师姐出手，我和师兄只怕已经受伤。”

顾寒川轻叹：“为师教你们多年，难道只教了你们剑法，却没教你们克制？”

“气玄两脉本就积怨多年，你们三人联手压制沈岳，只会令两宗矛盾更深。”

陆云舟沉默片刻，仍低声道：“可沈渊身为执法长老，向来偏袒气玄一脉。若交由门规处置，又怎会公平？”

顾寒川没有反驳。

他知道弟子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自掌门闭关后，宗门大小事务皆由沈渊掌管。对方这些年扶持气玄一脉，剑玄两宗之间的裂痕也越来越深。

“云舟。”顾寒川语气缓和下来，“世间之事，并非只有胜负黑白。有些时候，忍耐并非软弱，而是为了等待更好的时机。”

“若因一时意气，招来杀身之祸，便是最大的错误。”

他说着，目光扫过三人，眼中浮现温和之色。

“你们三人自幼便跟随我，我待你们如亲子。今日责备，并非偏袒任何一方，只是不愿你们因一时冲动毁了自己。”

陆云舟心中一暖，低头道：“弟子知错。”

顾寒川点头，随后看向一直沉默的江临：“临儿，你为何出神？”

江临微微一怔，道：“弟子只是想起自己的身世。”

“这些年来，弟子不知父母是谁，也不知当年发生了什么。若他们含冤而死，而我这个做儿子的却不能替他们讨回公道……”

他说到此处，声音低沉。

顾寒川神色微变，沉默良久，才道：“你的身世，待时机成熟，为师自会告诉你。”

江临见他不愿多言，只得点头。

……

当夜。

顾寒川独自来到玄青门后殿。

为了平息两脉争端，他亲自拜访沈渊。

殿门缓缓开启，一股冷香扑面而来。

沈渊坐于高堂之上，身穿紫纹长袍，神色淡漠。旁边还坐着一名灰衣老者，正是五长老裴玄策。他手握一枚黑玉棋子，嘴角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顾寒川拱手：“今日弟子冲撞沈岳，顾某特来赔罪。”

沈渊轻笑：“你那几个弟子倒是有些本事。年纪轻轻，便敢在宗门内动手。再过几年，只怕连老夫都不放在眼里了。”

顾寒川眉头微皱：“今日之事，乃沈岳辱人在先。他出手狠辣，若非晚晴及时阻止，只怕已经伤及性命。”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儿有错？”

沈渊声音骤冷。

顾寒川沉声道：“同门弟子，本不该如此争斗。玄青门传承数十年，若两脉继续内耗，只会让外人得利。”

沈渊冷笑：“你是在教训我？”

“不敢。”

顾寒川垂眸，“只是希望沈师兄能以宗门大局为重。”

殿中一时寂静。

这时，裴玄策忽然轻笑一声。

“既然两位都认为自己有理，不如让年轻一辈自己解决。”

他抬起手中棋子，缓缓说道：“下月初八，设三场比试。由两脉弟子各派三人出战，三局两胜。胜者为尊，败者不得再提今日之事。”

顾寒川目光一凝：“比试？”

“不错。”

裴玄策笑道：“年轻人的恩怨，便让年轻人解决。若继续积压，只会越来越深。”

沈渊淡淡道：“我气玄一脉派沈岳、方烈，再加一名弟子。”

裴玄策转头看向顾寒川：“不知顾师弟，可敢应战？”

顾寒川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方才裴玄策说“点到为止”之时，手中那枚黑玉棋子，竟无声裂开一道细纹。

仿佛有什么阴谋，已悄然落子。沈寒舟坐于后院石亭之中，三名弟子恭敬立于阶下，衣袖间仍带着晨练后的湿气。

“昨日沈渊提出，下月初八举行三场比试。”沈寒舟缓缓开口，“你们三人分别迎战方烈、沈岳、顾云深，三局两胜，胜者为先。”

陆云舟双拳一握，眼中战意升腾：“正好，让沈岳知道什么叫自取其辱！”

江临伸手按住他：“莫急。昨日若非师姐出手，我们未必能占上风。单独交手，胜负难料。”

陆云舟冷哼一声，却也没有反驳。

苏晚晴眉间微蹙：“方烈三年前便练成《玄霄剑诀》第三式‘月落寒江’，内力沉稳，我若遇上他，胜算不足五成。”

“顾云深呢？”江临问。

“他一年前练成第二式‘云断长空’，虽然年轻，但根基扎实。”沈寒舟答道。

江临沉思片刻，轻叩剑柄：“若抽签不利，只怕第一轮便会陷入苦战。”

沈寒舟轻叹：“但若晴儿能胜方烈，而你们二人再赢下一场，便仍有机会取胜。”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抱拳：“弟子定当全力以赴。”

……

十日之后。

夜深如水，月光洒满庭院。

江临与陆云舟在竹林间不断交手，剑锋碰撞之声不绝。两人手掌旧伤未愈，新伤又添，虎口处血痕交错。

沈寒舟站在廊下看了许久，终于缓步走来。

“你们第一式‘青风引’已练至纯熟，今日，为师传你们第二式。”

他说罢并指一引，兵器架上的木剑凌空飞入掌中。

“此招名为——‘暮云归海’。剑势之中藏虚实，先乱其心，再破其招。”

话音落下，沈寒舟手腕轻转。

刹那间，木剑化出数道残影，四周竹叶纷纷飘落。下一刻，所有剑影归于一点，一道青色剑气轰然击出，将三丈外的巨石震裂。

“剑法不在招多，而在心定。”

沈寒舟收剑说道。

江临与陆云舟立即开始演练。

月色之下，剑光交错，直到夜深方才停手。

两人正欲回屋，却见苏晚晴站在长廊之旁，含笑看着他们。

“师姐，你怎么还没休息？”陆云舟迎上前。

苏晚晴没有回答，只看向江临掌心。见他旧伤裂开，鲜血渗出，便取出手帕替他包扎。

陆云舟连忙举起自己的手：“师姐，我这里也伤了。”

苏晚晴忍不住笑了，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你这伤，倒像是故意等我发现。”

嘴上虽如此，她仍替他仔细包好伤口。

陆云舟低头看着她，耳根微微泛红。

……

深夜。

方烈站在密室之中，低声道：“师叔深夜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裴玄策背对着他，手中缓缓转动一枚青玉罗盘。

“明日比试，不可丢了玄气一脉的脸。”

方烈轻笑：“那两个剑宗弟子，不过初出茅庐，何足挂齿。”

“不可轻敌。”裴玄策淡淡道，“江临近日进境极快。”

方烈皱眉：“我修炼第二式已有三年，岂会输给他？”

裴玄策没有回应，只伸手取出一枚细长银针。

“此物名为‘寒魄针’，淬有阴寒剧毒。若遇生死之局，可保你一命。”

方烈脸色微变：“师叔……”

“只是防患未然。”

裴玄策将银针递过去。

方烈犹豫片刻，最终接下：“弟子明白。”

“记住。”裴玄策目光幽深，“一切，皆为了玄气一脉。”

……

比试前夜。

青玄殿中灯火通明。

三十六盏琉璃灯照亮大殿，案上摆着一只黑木匣，里面放着三枚玉签。

沈渊端坐上首，缓缓说道：“为示公平，由剑宗弟子先行抽签。”

沈寒舟点头：“理当如此。”

陆云舟第一个上前，伸手取出玉签。

“顾云深。”

他神色微凝。

江临随后上前。

他心中暗暗希望自己能抽到方烈，如此便可让师姐避开强敌。

然而玉签翻转。

两个字映入眼中。

“沈岳。”

殿中一静。

最后一签无需再看。

苏晚晴对阵方烈。

沈渊嘴角浮现一丝笑意：“签序已定。明日辰时，演武场见高低。”

他说着，目光扫过众人。

“同门切磋，点到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