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雨穿尘《第一章》

深秋的雨，冷得刺骨。

像是无数根细密的冰针，密密麻麻扎进破败的茅草屋，砸在枯黄的茅草顶上，噼啪作响，经久不息。

林晚是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寒凉里醒过来的。

冷。

彻骨的冷，从四肢百骸钻进骨头里，冻得她牙关发颤，浑身僵硬。

她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一片昏暗、模糊，鼻腔里充斥着浓重的霉味、湿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淡淡的血腥气。

这不是她的出租屋。

更不是她加班猝死前的办公室。

二十四岁的林晚，是现代城市里最普通不过的社畜。为了生活，为了薪资，她熬了无数个通宵，赶方案、做报表、改策划，日复一日透支身体。最后一次加班，连续三十个小时不眠不休，眼前屏幕骤然一黑，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以为自己最多是猝死，一了百了。

可睁开眼，世界全然陌生。

头顶是摇摇欲坠的茅草屋顶，缝隙裂开无数道口子，雨水顺着裂痕不断滴落，打湿身下铺着的干枯稻草。身下是冰冷坚硬的泥地，硌得人骨头生疼，薄薄的、打满层层补丁的粗布被子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意。

林晚僵硬地抬起手。

那是一双瘦弱、纤细、骨节单薄的手。

皮肤蜡黄干枯，是长期吃不饱、营养不良的模样，掌心带着细碎的劳作厚茧，手腕细得仿佛稍稍用力就能折断。

这绝对不是她的手。

陌生、稚嫩、孱弱，带着十六岁少女的单薄与贫瘠。

穿越。

这个荒诞却唯一合理的答案，瞬间撞进林晚的脑海，让她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大半。

紧接着，无数零碎、破碎、杂乱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她的脑海，冲击着她的神经，带来一阵阵酸胀的钝痛。

这里是大靖朝，永安三十七年。

她身在偏远贫瘠的青山村。

这具身体的原主，和她同名，也叫晚娘，年仅十六，是村里最可怜、最无依无靠的孤女。

原主父母早亡，爹娘走得干干净净，没给她留田地，没给她留房屋，只留下这间快要塌掉的茅草破屋。从小到大，她靠着村里人偶尔的接济勉强存活，看人脸色过日子，活得卑微又怯懦。

无依、无势、无钱、无粮。

在穷山恶水的村落里，弱者，本就是被肆意践踏的存在。

村里人人都能踩她一脚，人人都能欺负她两句，原主性子软弱、胆小、怯懦，受了委屈只会低头落泪，从不敢反抗，久而久之，便成了全村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昨日午后，青山村下起倾盆暴雨，山路湿滑难行。

原主出门想去溪边接一点清水，路上脚下打滑，不小心轻轻蹭到了村里猎户媳妇赵氏的新布鞋。

不过是一点泥渍、一点擦痕，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赵氏蛮横跋扈，向来在村里横行霸道，仗着丈夫是村里力气最大、最会打猎的壮汉，无人敢招惹，向来欺软怕硬，睚眦必报。

就因为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擦痕，赵氏当场暴怒，当众辱骂原主，更是狠狠一把将瘦弱的原主推搡出去。

原主本就身子单薄，风雨里立足不稳，直直摔下旁边的青石河滩。

头颅重重磕在尖锐的青石棱角上，鲜血瞬间染红了鬓发，冰冷的溪水瞬间浸透全身。

深秋寒水，刺骨冰凉。

原主本就常年营养不良、体虚气弱，经此一摔、一冻、一吓，当晚便高烧不退，昏迷不醒，硬生生熬没了气息。

最后，来自现代的林晚，取而代之，在这具濒临死亡的身体里，睁眼重生。

“造孽啊……真是太造孽了。”

屋外传来低低的叹息声，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模糊又真切。

“好好的姑娘，孤零零一个人，还要遭这种罪。”

“赵氏也太狠了，不过蹭脏一双鞋，何苦把人往死里推？”

“别说了别说了，谁敢管？她男人是张猎户，凶得很，咱们谁惹得起？”

“可怜晚娘，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断断续续的议论声从虚掩的柴门外飘进来，带着同情，更带着深深的无力与冷漠。

世态炎凉，穷乡僻壤最是现实。

人人都看得见她的委屈，人人都知晓她被欺负得可怜，可无人敢伸手相助。

自保尚且艰难，谁愿意为一个无亲无故的孤女，得罪村里最蛮横的人家？

林晚轻轻呼吸，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彻底从恍惚中清醒。

她抬起眼，环顾这间所谓的“家”。

不足十平米的小茅草屋，黄泥墙壁开裂脱落，四面漏风，屋顶漏雨，四处破败不堪。屋内空空荡荡，家徒四壁。

一张快要散架的木板破床，一张缺腿垫着碎石的旧木桌，一个掉漆缺口的粗陶罐子。

仅此而已。

没有粮食，没有柴火，没有被褥，没有衣物。

陶罐空空如也，一滴水、一粒米都没有。

原主昏迷整整一天一夜，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剧烈的饥饿感狠狠撕扯着她的肠胃，空落落的腹腔一阵阵绞痛，伴随着头部伤口的隐痛、身体的畏寒酸软，层层痛苦压下来，几乎让人窒息。

开局，地狱难度。

无钱、无势、无亲、无友、无粮、无住。

身体重伤、高烧未退、体弱多病、身负仇敌。

在这个落后、封建、弱肉强食的古代山村，她几乎一无所有，随时可能冻死、饿死、病死，或者再次被人活活欺负致死。

前世的她，活在法治健全、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哪怕辛苦打工，至少温饱无忧、人身安全有保障。

可现在，她落入了真正的绝境。

屋外的村民叹息一阵，终究无人踏足进来。

雨声簌簌，人声渐散，茅草屋彻底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吱呀——”

破旧的柴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

狂风裹挟着冷雨猛地灌进屋中，吹得破败的草屑漫天飞舞，阴冷寒意瞬间浸透整间小屋。

一个肥胖魁梧的妇人叉着腰，堵在门口，满脸横肉，目光凶悍刻薄，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戾气。

正是赵氏。

她身上穿着干净厚实的新棉袄，脚上那双崭新的黑布鞋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对比屋内衣衫破烂、濒死重伤的林晚，刺眼又讽刺。

赵氏眯着眼，上下扫过床上奄奄一息的少女，嗓门尖利刺耳，穿透风雨：

“死丫头，命还真够硬！摔成这样居然还不死？真是白白浪费粮食！”

林晚缓缓抬眸。

往日里藏在怯懦眼底的恐惧彻底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现代人的冷静、理智与隐忍傲骨。

她嗓子干涩沙哑，却异常平稳，没有半分畏缩：

“我命硬不硬，与婶娘无关。”

这话一出，赵氏瞬间愣住。

彻底懵在了原地。

在她的印象里，晚娘就是个随便拿捏、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软骨头。

平日里见了她，头都不敢抬，连大气都不敢喘，被打骂只会瑟瑟发抖、低头哭泣，卑微到尘埃里。

可现在，这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病秧子，居然敢顶嘴？

愣怔不过一瞬，赵氏眼底瞬间翻涌浓烈戾气。

她抬脚跨过门槛，鞋底狠狠碾过地上的泥水，溅起一片污浊。肥硕的身躯直接堵死狭小的屋中空间，压迫感骤然拉满。

“哟？躺了一天，胆子倒是养肥了？”

赵氏冷笑连连，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睨着瘦弱的林晚，眼神刻薄蛮横至极。

“不过蹭脏我一双新鞋，我就轻轻推你一下，你倒好，直接装死装病赖在家里！怎么？想讹我银子？想讹我家粮食？”

“我告诉你晚娘，做梦！”

“你这种没人养的贱丫头，死了也活该！我赵家半粒米、半文钱都不会给你！”

恶毒的话语一句接一句，毫无留情。

林晚指尖轻轻攥紧身下粗糙扎手的稻草，心底一片澄澈清明。

她比谁都清楚真相。

哪里是轻轻一推？

哪里是她故意碰瓷？

分明是赵氏心胸狭隘、蛮横无理，故意小题大做，当众欺凌弱小，将无辜的原主推落河滩，险些害人性命。

明明是对方的过错，此刻却被她颠倒黑白，反倒成了原主不知好歹、蓄意讹人。

无赖之人，永远有理。

林晚撑着虚弱酸痛的身体，一点点挺直单薄的脊背。

她抬眼，直视赵氏凶狠跋扈的目光，声音不大，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虚弱，却字字清晰、句句铿锵：

“村中道路为公，雨天路滑，磕碰本是寻常小事。”

“我不过无意蹭脏鞋面，婶娘却将我推落河滩，撞石浸水，险些丧命。”

“我如今重伤在身、高热未退、险些殒命，婶娘不存半分愧疚，不道歉、不弥补，反倒上门辱骂倒打一耙。”

“这，就是赵家的道理？”

赵氏彻底僵住。

眼前少女依旧面色惨白、眉眼单薄、虚弱无力，可那双往日永远湿漉漉、怯生生的眼睛，此刻清冷、沉静、笃定。

没有害怕，没有卑微，没有泪水。

只有镇定，与疏离。

完全不像从前那个任人宰割的晚娘。

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瞬间冲昏赵氏头脑。

一个无依无靠、人人可欺的孤女，居然敢当众顶撞她？

反了天了！

“小贱人你敢跟我顶嘴！”

赵氏怒喝一声，扬手便狠狠朝着林晚脸颊扇去。

手掌带风，力道凶悍，若是被打中，必然脸颊红肿、耳鸣眩晕。

若是从前的原主，定然吓得闭眼颤抖、任打任罚。

可现在，这具身体里装着的是林晚。

哪怕身体虚弱，反应力却丝毫未减。

她眸光一凝，身体极轻地微微一侧。

“呼——”

劲风擦着耳边掠过。

赵氏用力过猛，身形瞬间失衡，踉跄着往前扑出一步，险些直接摔趴在床沿，模样狼狈又滑稽。

躲过一巴掌的瞬间，林晚心头微松。

可这一下躲闪，彻底点燃了赵氏心底的暴怒。

“你还敢躲！”

赵氏气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眼神凶狠狰狞。

“我看你是烧糊涂、活腻歪了！今日我便好好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她说着，猛地伸手，便要狠狠揪住林晚的衣襟，将她从床上拽下来肆意打骂。

屋内冷风呼啸，黄泥墙簌簌落灰，雨声响彻天地。

就在赵氏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林晚衣衫的刹那——

一道清冷低沉、穿透风雨的男声，骤然在门口响起。

“住手。”

声音不高，极淡、极冷，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慑力，瞬间压下赵氏尖利的怒骂。

赵氏动作瞬间僵死在半空，浑身一滞，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门口。

雨雾朦胧，冷风翻卷。

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静静立在茅草屋门口。

男子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衣，肩头、发间沾满细密雨珠，墨发简单束起，几缕湿发贴在光洁额前。眉眼清冷深邃，轮廓利落冷硬，一双黑眸沉如寒潭，淡漠扫来，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他手中提着一把干净柴刀，臂弯挎着一只竹编药篓，篓中盛放着新鲜青翠的草药，带着山间湿润的泥土气息。

是沈砚。

青山村最特殊、最神秘、最无人敢招惹的人。

林晚脑海里瞬间涌出关于他的所有记忆。

沈砚三年前孤身入村，来历不明，无亲无故，独居后山小屋。

平日深居简出，寡言冷淡，不与人交好，也从不参与村里是非，靠着采药、砍柴、打猎度日。

他医术远超村里赤脚大夫，身手更是惊人，曾徒手搏杀伤人野猪，震慑全村。

村里最蛮横的壮汉都不敢与他对视，人人敬而远之，不敢招惹分毫。

他素来冷漠疏离，从不管邻里琐事。

谁也想不到，今日，他会为一个卑微孤女，主动出手。

赵氏看见来人，一身戾气瞬间僵住，嚣张气焰瞬间被掐灭大半。

心底莫名发怵、发虚、发慌。

她讪讪收回手，硬生生挤出一抹尴尬至极的笑，语气陡然软了下来：

“沈、沈小哥……下雨天地湿，我就是过来看看晚娘这丫头有没有事，哪里敢欺负她，你误会了。”

谎话连篇，虚伪至极。

沈砚抬脚，轻踩泥水，缓步走入屋中。

清冷淡漠的目光淡淡扫过狼藉小屋，最后落在林晚苍白虚弱、额角带伤的脸庞上。

少女脊背挺直，孱弱身形里藏着不肯折腰的韧劲，眼底清亮倔强，半点不见往日怯懦卑微。

他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转瞬恢复平静。

“她重伤未愈，需静养。”沈砚声线微凉，字字清淡，却句句戳穿，“真心探望，不会大呼小叫、动手相向。”

赵氏面皮僵硬，被堵得哑口无言，又慌又恼。

她万万没想到，从不管闲事的沈砚，居然会插手她的事。

可她不敢得罪，只能硬着头皮狡辩：

“是这丫头不懂事！醒了就顶嘴，不知好歹！昨日弄脏我新鞋，我还没找她算账！”

沈砚垂眸，随手将药篓放置破旧木桌之上，动作从容淡然。

“雨天路滑，无意磕碰，人之常情。”

他抬眼，黑眸沉沉，直直看向赵氏。

“你将她推落青石滩，撞石破头、冷水浸身、高热濒死。”

“一双布鞋，抵得过一条人命？”

压迫感骤然笼罩全屋。

赵氏脸色唰地一下，彻底惨白。

全村人都知道真相，却无人敢当众挑破。

唯有沈砚，直言不讳，将她的歹毒心思、蛮横恶行，赤裸裸摆在明面上。

“我、我只是失手！”赵氏慌乱辩解。

“失手重伤，便该致歉、补偿、照料。”

沈砚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力道千钧。

“伤者未愈，你上门寻衅、辱骂动手。”

“婶娘是以为，孤女无亲，便可肆意欺凌？”

一句反问，彻底击溃赵氏所有底气。

赵氏手脚僵硬，心底又怕又怒。

她清楚沈砚秉性，公正执拗，真闹到村长面前，她绝对理亏丢人，落得一身骂名。

权衡利弊，她只能强忍怒火，狠狠瞪了一眼床上的林晚，咬牙道：

“行行行！算我错了！我不管她了行不行！”

说完，她再不敢多留，狼狈转身，踩着泥泞慌忙逃走，连屋门都忘了关上。

冷风携雨灌入屋内，屋内戾气尽散，终于归于安静。

偌大茅草屋，只剩林晚与沈砚二人。

雨声淅沥，温柔静谧。

林晚抬眸，眼底带着真切动容，声音依旧虚弱沙哑：

“多谢沈公子出手相助。”

沈砚侧目看她，目光淡淡，却认真。

眼前少女，孱弱易碎，却风骨暗藏，全然换了一个人。

他心底疑虑更深，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颔首：

“举手之劳。”

说罢，他俯身打开药篓，取出新鲜草药与干净布条。

修长干净的指尖娴熟分拣、捣碎草药，青涩药香缓缓散开，冲淡屋内霉湿阴冷。

“你撞伤加淋雨高热，余毒淤积，不治易落下病根。”

他低声开口，音色清润好听。

“今早入山采药，听闻你重伤昏迷，顺路来看一眼。”

林晚静静看着他认真救治的模样，心底暖意蔓延。

原主在这世间受尽冷眼、欺凌、冷漠，无人挂念，无人帮扶。

偏偏这个全村最冷淡疏离的男人，愿意默默施以援手。

“我一无所有，无以为报。”林晚轻声道，“他日公子若有需，我必倾力相帮。”

沈砚动作微顿，抬眸望她，眸底掠过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不必。邻里相助，理所应当。”

他俯身，轻柔将微凉草药敷在她额角伤口，动作轻稳、力道恰到好处，再细细缠好布条包扎。

近距离相望，林晚才看清他的眉眼。

清俊冷冽，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出尘，偏偏动作温柔细致，反差动人。

包扎完毕，他又取出几包干好的草药放在床头。

“早晚煎服一副，连服三日，可退热化瘀、调理体虚。”

他环视破败漏雨的小屋，语气平淡笃定：

“近日阴雨连绵，屋中阴冷潮湿，安心休养即可。”

“有我在，青山村无人再敢欺你。”

一句承诺，简单质朴，却稳如磐石。

在这举目无亲、风雨飘摇的异世，给了林晚绝境之中最踏实的安全感。

林晚心头巨震，抬眸深深看向他。

沈砚收拾好药篓，看向屋外渐缓的雨势：

“雨快停了，我先回山。明日再来查看你的伤势。”

话音落，他转身步入朦胧雨雾，挺拔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深处。

柴门轻晃，风雨徐徐，满屋浅淡药香久久不散。

林晚独自静坐床头，久久未动。

穿越而来的茫然、恐惧、绝望，在这一刻消散大半。

她清楚，沈砚能护她一时，护不了一世。

靠山山倒，靠人人走。

想要活下去，想要摆脱任人欺凌的命运，想要在这大靖朝站稳脚跟，她只能靠自己。

雨势渐歇，云层破开，一缕细碎温柔的天光洒落破败茅屋。

林晚抬手，轻轻抚过额前柔软布条。

眼底所有软弱、迷茫、怯懦尽数褪去。

只剩坚定、清醒、生生不息的韧劲。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卑微怯懦、任人宰割的孤女晚娘。

唯有浴雨重生、绝境翻盘的林晚。

寒雨穿尘，绝境逢生。

她一无所有，却也无所畏惧。

前路漫漫，风雨犹存。

但她已然下定决心——

凭己之力，挣温饱，立脚跟，脱泥沼，踏生路，好好活一场。

属于林晚的异世求生之路，自此，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