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9月某日，这场雨下得像要把整个临滨市给淹了。

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狠地抽打在临滨市公安局那栋建于五十年代的灰白色三层小楼上。窗外黑沉沉的一片，风卷着海水咸腐的气味，顺着木窗缝隙硬往屋里钻。

刑警大队办公室里，空气黏稠得能捏出水来。

办公桌上的红灯牌收音机里正播放着哀乐，播音员的声音沙哑、沉重，在刺耳的静电杂音中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人民的伟大领袖和导师，于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零时十分在首都逝世……”

扑通一声。

坐在门边的年轻侦查员小宋双膝一软，重重跪在满是泥水的水泥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整个办公室里，几个老警员也跟着低声抽泣，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建华坐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飞马”牌香烟。

他今年三十七岁，正是一个男人精力和经验都处于巅峰的年纪。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五七式警服，领章红得有些发黑。那张脸削瘦、棱角分明，皮肤是长期风吹日晒留下的古铜色，眼角堆叠着几道深深的褶子。见人时，这双眼睛总是眯着，透着一股老道、圆滑甚至带点讨好的温和；可一旦落单，那眼神就冷得像海关缉私码头夜里的水波。

李建华的祖上在革命时期对革命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所以曾南粤这片土地上根深蒂固。只是随着八十年代临近，老一辈退的退、调的调，家里的背景光环早已淡得像稀释了十倍的米汤。但在临滨市这块弹丸之地，这层隐隐约约的底子，依然是他能在这场十年浩劫的尾声中屹立不倒的护身符。

“哭，哭能把人哭活？”李建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有些沙哑，带点潮汕口音的普通话听起来不疾不徐。他划着一根火柴，拢着手点燃了香烟，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圈。

“都给老子把眼泪擦了。”李建华站起身，拍了拍警服上的灰尘，“天塌不下来。就算天塌了，也是高个子顶着。咱是干刑警的，街上那帮黑帮、路霸、流氓犯，可不会因为伟人走了就改邪归正。”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木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了。

市局副局长老马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身上的雨衣还在往下滴水，脸色白得像挂在墙上的白水泥：“老李！快！出大事了！城郊第三粮库……三名守库员全部被杀！库里的两支‘五四’式手枪，还有整整三千斤全国通用粮票、一千多块现金，全被抢了！”

办公室里的哭声戛然而止。

枪被抢了，守库员被杀。在这个政治敏感度极高的节点，这无异于在临滨市炸响了一枚炸弹。

“张振华！陈志强！刘文革！”李建华眼神一凝，先前的温和圆滑瞬间扫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血的果断，“拿枪，带上家伙，跟老子走！”

老公安张振华第一个跳了起来。他今年四十多岁，身材魁梧得像头黑熊，二话不说从枪柜里拔出自己的“五四”式手枪，咔嚓一声拉栓上膛，插回腰间。

陈志强才二十出头，办案泼辣，眼里冒着火星子，一把抓起雨衣套在身上。

负责后勤与技术的刘文革则快速将勘查箱、照相机和便携式警用胶卷收入包内，动作麻利沉稳。

“李队……”角落里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

一个穿着破旧蓝布衫、身材瘦削的青年怯生生地点了点头。他是黄浩明。黄浩明家祖上是地主，文革中被打成“黑五类”，父母双亡，众叛亲离。在铁厂当临时工时，因为说错了一句话，差点头被打烂。是李建华看他可怜，觉得他说话直、接地气，硬是不顾市局政工科的反对，把他收留在刑警大队当了杂役临时工。平时李建华发了工资，经常二话不说塞给他三块五块，还动不动带他去海鲜大档改善伙食。

“浩明，你也跟着。”李建华看了他一眼，“拿上勘查箱，多学着点。”

黄浩明低着头，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连忙应道：“哎，好嘞，李队！”

一辆老旧的北京吉普212打着刺眼的黄光，咆哮着冲进了暴雨中。

城郊第三粮库建在临滨市与邻县交界的荒滩上。吉普车一路颠簸，赶到现场时，粮库周围已经聚集了上百名附近村庄的群众，甚至连街道办事处的草根干部马大妈也带着几名红卫兵残余拿着铁铲站在雨里吆喝。

现场极其惨烈，也极其血腥。

值班室的门板被砸烂，三名守库员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两名老工人是被用钝器击打头部后，再用极其残忍的手法从正面割断了气管；而那个年仅十八岁的年轻守库员，更是被直接用铁锤砸烂了半边脑袋，红白的脑浆和鲜血溅满了整面挂着毛主席像章的墙壁。

“草他妈的！这帮畜生！”陈志强一眼看到死者的惨状，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脏话，“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刘文革立刻戴上手套，拿出照相机开始拍摄现场，并蹲下身子用镊子提取地上的脚印与残留物。

李建华戴着白手套，踩着积水走进了血泊中。

他蹲在尸体旁，用手拨开了死者颈部的伤口。伤口极其规整，深可见骨，切口平滑。

“李队，你看这个。”刘文革指着地面上的一排脚印，“现场很乱，但门前这排脚印很深，说明犯罪分子搬运了重物。脚印显示一共三个人，穿的是老式的胶鞋，其中一个人……右脚似乎有跛足的特征，踩下去的时候左深右浅。”

“政治破坏！这绝对是阶级敌人的政治破坏！”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喊。

街道办事处主任马大妈穿着大红色的雨衣，指着李建华的鼻子大叫起来：“李建华！伟人刚走，粮库就被抢了！这分明是残存的国民党特务和反革命分子在向我们挑衅！你们刑警队要是三星期内破不了案，抓不出反革命分子，我今天就上市委举报你！”

围绕在周围的草根群众也跟着哄闹起来。在这个特殊时期，草根干部的权力大得吓人，动辄就能给警察扣上一顶“阶级立场不坚定”的帽子。

张振华脸色一沉，刚要上去骂娘，却被李建华伸手挡住了。

李建华转过身，脸上的冷峻瞬间化作了一抹老道而熟练的笑容。他一路小跑走向马大妈，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根无过滤网的飞马烟，姿态放得极低：

“哎呀，马大妈，您老说得对！太对了！这绝对是阶级敌人的疯狂报复！您老这政治敏锐度，不愧是省里的先进个人！您放心，这案子要是破不了，我李建华自动摘了这身警服，去你们街道扫马路！”

马大妈见李建华姿态这么低，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她，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冷哼了一声拍开李建华的手：“少给我来这套甜言蜜语！三千斤粮票，那是给全市工人们准备的下个月定量！拿不回来，看你怎么交代！”

“是是是，您老慢走，雨大路滑，小心摔着。”李建华赔着笑，一路将马大妈送出了警戒线。

一转头，李建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吐了一口唾沫：“呸，什么东西。”

“李队，你干嘛对这种泼妇低三下四的？”陈志强有些气不过。

“你懂个屁。”李建华冷冷地看了陈志强一眼，“阎王好办，小鬼难缠。这种草根干部，手里的本事没有，使坏的招数多的是。跟她们硬顶，除了耽误破案时间，毛用没有。学着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能把事情办成，叫她一声爹又何妨？”

黄浩明站在一旁，看着李建华刚才那副低声下气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深深的不屑与鄙夷。他在心里暗骂：“装什么孙子，平时在队里对我指手画脚，到了外面还不是像条狗一样给街道老太太摇尾巴。”

李建华没有理会黄浩明的心思，重新走回尸体旁。

“这不是政治破坏。”李建华指着死者被翻开的口袋，“如果是政治特务，抢了枪和粮票就会立刻撤退。但这几个人把死者裤裆里藏着的几块钱零钱都搜走了，甚至连桌上的‘飞马’烟都抽走了一根。特务不会这么小家子气。”

“熟人作案，本地流氓，而且极度缺钱缺粮。”李建华站起身，眼神比门外的暴雨还要冰冷，“现场割喉的手法极其残忍，绝不是第一次杀人。刘文革，提取残留在死者伤口上的金属屑；振华，带陈志强去排查全市所有有跛足特征、且近期有入狱记录的刑释人员！”

“那枪呢？”张振华问。

“枪落在这种人手里，今晚一定还会响。”李建华冷冷道，“他们抢枪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干更大的买卖。”

暴雨依旧在狂吹，黑夜中的临滨市，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将所有的罪恶与欲望掩盖在隆隆的雷声之下。

凌晨三点，临滨市公安局刑警大队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桌上的灰瓷茶杯里泡着浓苦的廉价茶叶，煤油灯和一盏微弱的电灯泡将六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刘文革将显微镜下的分析报告拍在桌上：“李队，死者气管上的金属碎屑成分出来了。是劣质铁器，带有很重的盐碱腐蚀痕迹。全临滨市符合这个特征的，只有城西那个废弃了三年的老盐场。”

张振华接着说道：“我和志强排查了档案。城西老盐场附近有一个叫‘黑齿苏’的私盐贩子，手下聚集了一批文革时流串过来的残余流氓。其中一个叫‘跛子阿三’，右腿三年前被打断过，走路左深右浅，穿的就是39码的胶鞋！”

“好！”李建华一掌拍在桌子上，“陈志强，拿‘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张振华，带上防弹钢盔。刘文革，你留守大队接应。浩明，你跟着赵新华。”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省公安厅下派挂职的赵新华走了进来。

赵新华今年二十七岁，一身挺拔的警服，浓眉大眼，嘴角总是挂着一抹看似不正经的笑意。他老爹是省里的干部，与李建华的父辈在革命时期便有极深的渊源。

“老李，我听说有大活儿？”赵新华拍了拍手里的“五四”手枪，“带上我呗，省厅天天写材料，手都快生锈了。”

李建华看着这个小伙子，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新华，今晚可不是闹着玩的。对方手里有两支刚抢来的‘五四’手枪，还有土制火枪，随时会要人命。”

“废话，不要命老子还不去呢！”赵新华嘻嘻哈哈地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弹匣，“走吧，老哥，今晚我给你当副手。”

“浩明，你跟着新华，踩着他的脚印走。”李建华转头对黄浩明叮嘱道，“到了现场，没我的命令，不准擅自行动，听懂了吗？”

黄浩明心里一阵窝火。他觉得自己也是刑警队的一员，凭什么总是让他“跟着这个”、“听那个命令”？但他表面上依然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李队，我一定听指挥。”

十分钟后，两辆吉普车熄灭了大灯，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城西废弃盐场外围。

老盐场占地极广，四周全是一人多高的芦苇荡和废弃的盐池，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盐碱与腐烂水草的气味。暴雨虽然小了一些，但连绵的细雨依然将泥路变成了稀烂的沼泽。

“分头包抄。”李建华躲在一棵大树后，低声打着手势，“振华和志强从左侧盐仓包过去，我和新华、浩明从正面摸进去。记住，对方手里的枪弹药有限，一旦交火，绝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明白！”

张振华和陈志强像两只敏捷的黑豹，猫着腰迅速滑入左侧的芦苇荡中。

李建华端着一支折叠屁股的“五六式”冲锋枪（军方淘汰后划拨给公安的轻武器），猫腰向最里面的废弃盐酸车间靠近。赵新华紧随其后，黄浩明则战战兢兢地跟在最后面，双腿不停地打颤。

突然，废弃车间内传来一阵粗鲁的划拳声与酒瓶碰撞声。

“哈哈！三千斤粮票！够咱们兄弟去广州快活半年了！”

“阿三，你小子今晚下手太狠了，连那个小崽子的脑袋都给砸烂了。”

“怕个球！伟大同志都没了，现在的警察就是一群没头苍蝇！等明天咱们把那两支枪卖给港口走私的，直接坐渔船去香港！”

听着里面的对话，李建华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向赵新华比了个强攻的手势。

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跟在后面的黄浩明因为过度紧张，脚下踩空，一脚踩进了一个废弃的盐酸坑里，“啊”的一声惨叫了出来，并重重地撞倒了一排废弃的铁桶！

“哗啦——哐当！”

巨响在死寂的夜空中显得无比刺耳！

“谁？！”

车间内瞬间传出一声爆喝！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一杆土制火枪直接击穿了木门，无数铁砂与钢珠如天女散花般喷射出来，将李建华身前的一棵大树打得树皮飞溅！

“操！暴露了！冲！”

李建华怒吼一声，完全顾不上责怪黄浩明，一脚踹开侧门，手中的冲锋枪向着车间内部就是一顿猛烈的扫射！

“哒哒哒！哒哒哒！”

火舌在漆黑的车间内爆起闪光，打得水泥墙壁弹孔飞溅。

左侧的陈志强也瞬间发动，踢开窗户跃了进去。车间内的三名匪徒显然没料到警察来得这么快，顿时乱作一团。

“找死！”一名满脸横肉的匪徒抬起抢来的“五四”式手枪，对着刚跳进来的陈志强就要扣动扳机！

陈志强的身体还在空中，根本无法避让！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老公安张振华猛地从侧面扑了过来，用厚实的肩膀将陈志强撞飞出去！

“开枪！志强！”张振华暴吼。

“砰！”

匪徒的手枪响了，子弹擦着张振华的钢盔飞了过去，打出一道耀眼的火花！

陈志强落地后顺势一滚，手中的“五四”手枪连续扣动扳机：“砰！砰！砰！”

三发子弹全部精准地打在匪徒的胸口，鲜血如泉涌般喷出，匪徒重重地倒在血泊中。

与此同时，主犯“跛子阿三”见大势已去，抓起桌上的粮票，转身就朝后门逃跑。

“想走？晚了！”

李建华像一道幽灵般从后门的死角闪了出来，直接堵住了阿三的去路。

阿三眼珠子红崩，举起手中的“五四”手枪就要扣动扳机：“姓李的！老子跟你拼了！”

李建华的脸色冷得像冰块，眼神中没有丝毫人类的波动。他甚至连避都没避，手中的五六式冲锋枪直接顶在了阿三的胸膛上。

“下辈子，投个好胎。”

李建华冷冷地吐出六个字，随后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近距离的冲锋枪扫射瞬间将阿三的胸膛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五六发7.62毫米步枪弹弹头在人体内部剧烈翻滚，将其内脏搅拌得稀烂。

阿三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两只眼睛死死瞪着李建华，重重地倒在了废盐池里，鲜血迅速将池水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腥红色。

枪声渐渐停息。

车间内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与酒精味。

三名匪徒，两人被当场击毙，一人重伤昏迷。

赵新华收起手枪，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地上被打成烂肉的阿三，倒吸了一口凉气：“老李，你这下手……太狠了吧？明明可以留活口审讯的。”

李建华熟练地退下弹匣，检查了一下枪膛，冷冰冰地说道：“这种穷凶极恶的亡命徒，留活口就是给将来的兄弟留祸害。能杀就杀，绝不放虎归山。”

赵新华看着李建华那双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睛，心里隐隐升起一股寒意。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省厅老一辈的干部都说李建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

就在这时，陈志强押着那个重伤昏迷的匪徒走了过来，用手电筒照亮了匪徒的脸。

李建华借着手电光看清了那张脸，眉头瞬间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这个重伤的匪徒，竟然是街道办事处主任马大妈的独生子——马小军！

“操……”陈志强也认出来了，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会是他？这下麻烦大了！”

两个小时后，清晨五点。

暴雨初歇，天边泛起了鱼腹白。

两辆吉普车押着尸体与重伤的马小军刚刚驶回市公安局大门口，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公安局大门口，竟然聚集了上百名拿着锄头、铁铲和红袖章的群众！领头的正是街道办事处的马大妈！

马大妈披头散发，坐在地上哭天抢地：“警察杀人啦！刑警队李建华草菅人命啊！把我儿子打成重伤啊！天理何在啊！”

周围的草根群众情绪激愤，将吉普车围得水泄不通，有人甚至开始用石头砸吉普车的引擎盖。

市局主管政工的副局长慌慌张张地从楼上跑了下来，拉着李建华的手劝道：“老李啊！这马大妈是省里的群众先进代表，她儿子就算参与了，也不能直接开枪啊！现在社会舆论这么大，要不……先把马小军放了，取保候审，向群众赔个礼道歉，把这事平息下去？”

听着副局长这软弱无能的话，看着周围群情激愤的草根群众，陈志强和张振华气得浑身发抖。

“放人？”李建华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的温和圆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暴戾与凶狠。

他一把推开副局长，大步走到吉普车前，从车厢里一把拉出半死不活的马小军，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到了马大妈面前！

“李建华！你干什么！你放开我儿子！”马大妈尖叫着冲上来要撕扯李建华的警服。

“给老子闭嘴！”

李建华猛地一声暴吼，声音如平地惊雷，震得整个公安局大门前鸦雀无声！

李建华一把拔出腰间的“五四”手枪，“咔嚓”一声拉栓上膛，直接顶在了马小军的太阳穴上！

马大妈吓得瞬间瘫软在地。周围闹事的上百名群众也吓得连连后退，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笑面迎人的李队长，竟然敢当众拔枪！

“马大妈，你给我听好了！”李建华指着马小军，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昨晚粮库三个守库员被杀！十八岁的小小年纪，脑浆子被打得溅满了一墙！就是你这个宝贝儿子，跟‘跛子阿三’一起干的！”

“你想要儿子？行啊！”李建华指着自己的胸膛，对着上百名群众狂吼，“老子手底下这帮兄弟，昨晚冒着枪林弹雨在盐场玩命！张振华差点被子弹打穿头盔！陈志强差点被子弹打烂肚子！他们是为了谁？是为了给你这个老太婆拿回下个月的粮票！”

“今天谁敢从老子手里把这个杀人犯带走，老子先扣动扳机崩了他，然后再崩了我自己！”

李建华的声音在清晨的大街上回荡，带着一股杀过人、见过血的滔天血性！

全场鸦雀无声。

马大妈看着李建华那双要吃人的眼睛，吓得浑身发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副局长站在一旁，张大了嘴巴，硬是一句话也没敢接。

陈志强和张振华看着挡在所有人身前、独抗所有压力的李建华，眼眶瞬间红了。在这一刻，他们知道，只要跟着这个大哥，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值了！

只有站在队伍最后面的黄浩明，看着霸气侧漏、极度护短的李建华，双拳紧紧握住，指甲深深地扎进了肉里。

他在心里疯狂地嫉妒着、咒骂着：“李建华……你凭什么这么狂？你凭什么可以决定别人的生死？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跪在我脚下，像条狗一样求我！”

晨曦破开云层，一缕微弱的光线照射在临滨市公安局大门前。

李建华站在血光与晨曦交织的阴影里，将枪收回枪套，冷冷地挥了挥手：

“押进去！严加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