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青山精神病院】所谓的"女鬼"，不过是风水管罢了。

直播间标题挂出去三分钟，人数从两百飙到了八百。

弹幕飞得起劲。

「又来了，陈默又开始装了」

「上次你说废弃医院的哭声是回声，结果呢？结果你跑的比谁都快」

「哈哈哈哈别提上次，上次主播脸都白了还嘴硬」

「今天赌五毛，默哥十分钟内撤退」

陈默瞥了眼弹幕，嘴角抽了抽。

他举着自拍杆，手电的光柱在废弃精神病院的铁门上扫了一圈。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像一张没合拢的嘴，黑洞洞的走廊在里面等着。

"跑？我陈默的字典里没有跑这个字。"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镜，语气平淡，"上次那是战术性撤退，懂吗？"

「懂懂懂，战术性脸白」

「战术性腿软」

「战术性尖叫」

"闭嘴。"

陈默抬脚踹开铁门，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青山精神病院，九十年代建的，零几年因为一场大火废弃了，死了十几个病人。后来就传出各种闹鬼传闻，什么半夜听到女人哭啊，什么走廊里看到白影子飘啊，什么进去的人都会被"带走"啊。

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陈默嗤笑一声。

他做灵异打假三年了，这种地方去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所谓的闹鬼，不是风就是水，不是老鼠就是醉汉，再不然就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

赚钱嘛，不寒碜。

"看好了啊，"陈默举着手电往里走，光柱照在斑驳的墙壁上，墙皮大片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网上说进门就感觉阴冷，那是因为这楼朝北，通风又好，夏天进去都凉。"

「有道理有道理」

「默哥说得对，上次那个老宅也是这么解释的」

「然后呢？然后默哥在老宅看到了什么？」

「然后默哥说那是猫」

「哈哈哈哈黑色的猫，两米长的猫」

"那就是猫。"陈默面不改色，"大橘猫，胖的。"

他继续往里走，手电光扫过走廊两边的房间。门都掉了一半，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眼睛。

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点说不出来的腥甜。

陈默皱了皱眉。

不对。

他来过很多废弃建筑，霉味、灰尘味、铁锈味，他都熟。但这个味道……不一样。

不是腐烂的味道，更像是……什么东西在生长。

"网上说三楼护士站经常看到白影子，"陈默压下心里那点异样，继续对着镜头说，"今天咱们就去三楼，看看那个白影子到底是什么。"

他顺着楼梯往上走。楼梯吱呀作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人的骨头上。

直播间人数已经涨到一千五了。

「默哥小心啊，我听说这地方真的邪门」

「邪门个屁，都是编的」

「我赌一包辣条，三楼什么都没有」

「我赌两包，有！」

陈默没说话。

他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停住了。

手电光定格在走廊尽头的墙上。

那里……有个影子。

不是他的影子。

那个影子贴在墙上，人形，但比例不对——胳膊太长了，几乎垂到膝盖。而且它……在动。

很慢很慢地，沿着墙往上爬。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握紧了手电，光柱死死盯着那个影子。

三秒。

五秒。

影子不动了。

"……看到没，"陈默的声音有点干，但还是稳住了，"这就是你们说的白影子。其实就是外面的树影，风一吹就动，角度问题看起来像人。"

弹幕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树影？默哥你告诉我这是树影？」

「这他妈胳膊都快到地上了，什么树长这样？」

「等等……它刚才是不是动了？」

「我看到了！它真的在动！」

「默哥你别骗我，我害怕」

陈默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那不是树影。

窗外没有树。

这楼周围是空地，他进来的时候看过。

而且……他能看到。

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从小就能。

他叫它们"影子"。不是普通的影子，是某种……活在阴影里的东西。它们平时不出来，只在特定的地方、特定的时间出现。

大多数时候，它们只是影子。

但有的时候……它们会注意到你。

陈默深吸一口气。

没事的。大多数影子不会主动攻击人，只要你不招惹它们，假装没看到就行。

他来这里之前查过，青山精神病院虽然闹鬼传闻多，但从没出过真正的人命。最多就是有人被吓病了，或者迷路了。

应该……没事。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陈默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继续往三楼走，"就是光影效果。真要是鬼，我第一个跑。"

「你最好是」

「默哥你声音都抖了」

「别上去了吧，感觉不太对」

「怕什么，主播都不怕」

陈默不怕？

陈默怕得要死。

但他更怕穷。

这场直播是平台给的推广位，只要在线人数破五千，下个月就能拿首页推荐。他房租都快交不起了，没得选。

三楼。

护士站在走廊中间，玻璃碎了一地，柜台后面的椅子倒着，上面还搭着一件发黄的白大褂。

陈默用手电照了照。

"看到没，白大褂。网上说的'白衣女鬼'，大概率就是这件衣服被风吹得飘起来，远远看去像个人。"

他走过去，伸手想拿起那件白大褂给镜头看。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护士站后面的地板上，有另一个影子。

不是他的。

也不是墙上那个。

这个影子……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

倒吊着。

头朝下，头发散开来，像一蓬黑色的水草。

陈默的手僵在半空。

他缓缓抬起头。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但地板上的影子……在动。

它的头慢慢转了过来。

虽然没有脸，但陈默就是知道——它在看他。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

「那是什么？！地板上那个是什么？！」

「我靠我靠我靠！倒吊着的？！」

「默哥你抬头看啊！天花板上有东西！」

「跑啊默哥！别愣着！」

陈默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

那个影子……它在笑。

陈默听不到声音，但他就是知道。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恶意，像冰冷的蛇，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

三年了。

他见过很多影子。

但从来没有一个影子，像这样……盯着他看。

就好像……它认识他。

"你……"陈默的声音嘶哑，"你是谁？"

影子没有回答。

它从地板上站了起来。

是的，站了起来。

就好像地板是水面，它从水里走出来一样。先是头，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个身体。

但它始终是黑色的，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是一个人形的剪影。

只有眼睛。

它的眼睛是红的。

两点猩红的光，在黑影的脸上亮着，像两盏鬼火。

陈默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影子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每走一步，周围的光线就暗一分。

手电的光柱在颤抖，光圈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黄豆大的一点光，在黑暗中摇摇欲坠。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变成了一片混乱的字符。

「跑啊！！！」

「默哥快跑！！」

「我靠我靠我靠这是什么啊！！」

「真的有鬼？！」

「主播你说话啊！别吓我！」

陈默听不到弹幕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影子，和它那双红色的眼睛。

影子在他面前停下了。

它低下头，"看"着他。

然后，它伸出了手。

一只黑色的、没有手指的、像雾气一样的手，伸向了他的脸。

陈默闭上眼睛。

完了。

他想。

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他的时候——

陈默的眼睛突然疼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疼，是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眶里钻出来一样，火辣辣的疼。

他下意识地睁开眼。

然后他看到，自己的眼睛里，有光。

金色的光。

那只黑色的手在金光中停住了。

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影子后退了一步。

它发出了一声尖叫。

陈默听不到声音，但他能感觉到——那是一种尖锐的、痛苦的、充满恨意的情绪，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脑子里。

然后，影子消失了。

就像它出现时一样，无声无息。

光线恢复了。

手电的光柱重新亮了起来，照亮了空荡荡的护士站，和地上那件发黄的白大褂。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默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冷汗把他的后背都打湿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不疼了。

金光也不见了。

就好像刚才那一切都是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因为……他的眼睛，从来没有发出过光。

从小到大，他能看到影子，但他从来没有能力驱赶它们。

他一直都是躲着走的。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刷爆了。

「刚才那是什么？！金光？！」

「我看到了！主播眼睛发光了！」

「默哥你是道士吗？！」

「我靠这是剧本吧？太假了」

「假你妈，你看主播吓的那样，像是演的？」

「所以……真的有鬼？」

陈默看着弹幕，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看到，护士站后面的墙上，又出现了一个影子。

不是刚才那个。

这个影子更小，像是个孩子。

它贴在墙上，一动不动。

然后，它抬起手，指了指走廊深处。

陈默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

那扇门……他刚才没看到过。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

「禁……闭……室……」

牌子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陈默眯起眼睛，费力地看。

然后，他的血凉了。

那行字是：

「陈默，不要进来。」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