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噗。”

刀锋入骨的声音，比风还轻。

又一颗头颅滚落。

血沿着刑台边缘缓缓淌下，在地上汇成一条血溪。空气中弥漫着腥气，黏稠得令人作呕。

嬴稹站在队列尽头，没有低头。他只是看着。一动不动地看着。

这是第二十七个，也是最后一批秦国的将领。

“押上来。”台上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赵胜负手而立，目光冷淡地扫过刑台下方。他盯着那道高大的身影，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嬴稹——昔日大秦骁虎，第一猛将，如今，不过阶下之囚。

“阿爷！”

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

嬴稹偏过头，那是他的儿子，十五岁，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少年试图站直，但双腿却止不住发颤。

他在怕。嬴稹看得出来。

他忽然伸手，轻轻按在少年的肩上。那只手很稳。

“别低头。”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往四周的嘈杂。

“我大秦男儿，死也要站着！”

少年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死死咬住牙，没有再说话。

“先斩小的。”赵胜淡淡开口，像是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两名赵军士卒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少年。

他挣了一下，没有挣开，脚步被拖着往前走。

那一瞬间，他似乎想回头，可最终，还是没有回。

嬴稹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再落下。

刑台上，刽子手已经抬刀。刀锋映着秋天的阳光，冷得刺眼。少年被按跪在地，他的背绷得笔直，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下一刻——刀落。

“噗。”声音很闷，像是劈开了一块湿木。

世界忽然安静了一瞬。

嬴稹没有动，他只是看着，眼睛一动不动，血溅上他的脸，是温的。

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掉了。

“赵——贼！！！”这一声怒吼，几乎撕裂了喉咙。

他猛地向前一步，铁链绷直，发出刺耳的声响。两名二百多斤壮汉死死按住他，却压不下那股几乎要炸开的力量。

“跪下！”有人怒喝。

嬴稹不跪。

棍棒落下。“

咔——”骨裂声清晰可闻。

他的双腿被生生打断，身体猛地一沉，却仍旧挺直着上身。

最终——“扑通。”他被压在刑台之上。

刽子手已经站在他身后，在等命令。

赵胜看了他一眼，目光灼热。

这个人，真的要死了！！！

随后赶紧挥手。

刀起。

那一刻，嬴稹忽然不再挣扎。他的世界，安静了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一点一点走近。

那大概是七年前，阳光很好。演武场上，一个五岁的孩子，摇摇晃晃地跑过来。他举着一柄比自己还长的木剑，挥得歪歪扭扭，却满脸认真。

“阿爷！你看！”他舞得乱七八糟，却在最后一下，用力一刺，然后自己都站不稳，差点摔倒。他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某厉不厉害？”

嬴稹站在原地，看着他，面无表情。那孩子用胖乎乎的小手拼命鼓掌，像是在为自己，也像是在为他。

“芃儿……”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粗大的鱼骨死死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噗通！

光开始暗下去。

声音远去。

一切都在沉没。

最终——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