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郡最南，落风镇。

深秋的冷风卷着枯黄野草，拍打在镇东破败的泥坯院墙之上，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像埋在黄土下冤魂的低语。

沈砚蜷缩在药铺后院的柴房里，怀里紧紧攥着半块灰蒙蒙的碎玉，指尖冻得发紫，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根本挡不住浸透骨头的寒意。

今天是沧澜郡三年一度的宗门测灵大典，整个落风镇适龄少年尽数去了镇口广场，唯独他，被寒家的仆从拦在巷口，一顿拳打脚踢，丢回了这间柴房。

“断尘脉的废物，也配去测灵？别玷污了青冥宗的灵测石碑。”寒家少爷寒磊的嘲讽，还回荡在耳边。

沈砚缓缓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渍，眼底没有少年人的委屈哭闹，只剩一片沉沉的死寂。

三年前，爹娘一夜之间消失在镇子外的黑墟林，只留下一个上锁的木盒，和旁人嘴里“触犯天规，被天罚收走”的流言。族里长辈吞掉他家微薄田地，把尚且年幼的他赶出沈氏宗族，若不是药铺老掌柜心软收留，他早饿死在寒冬街头。

这些年，他看着镇上同龄人靠着不错灵根，被家族捧成宝贝，一步步踏上修行路，长生、飞天、大能威名，是整个凡墟所有人的执念。可他，生来断尘脉，灵测三次，石碑毫无半点灵光波动，被断定终生无法吸纳灵气，是修仙路上最不堪的废料。

怀里的残墟玉忽然微微发烫，一缕肉眼看不见的灰雾，顺着掌心伤口钻进经脉，原本堵塞僵硬的经脉，竟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这玉，是木盒里唯一的物件，三年来无论怎么磕碰都完好无损，往日毫无动静，偏偏在他被打得濒死、满心怨怼之时，有了异动。

沈砚瞳孔微缩，压下心头震动，死死捂住碎玉。他早就看透，这世道从没有什么公平天命，宗门把持灵脉，大族垄断机缘，所谓天道定下资质，不过是困住寒门凡人的枷锁。

别人说他断尘脉，终生脱不了凡俗，那他便逆一次给天地看。

柴房门外，传来老掌柜苍老的呼喊：“砚小子，寒家派人传话，明日测灵最后补测名额，给你留了一个，去不去，你自己拿主意。”

沈砚站起身，拍掉身上枯草，冷风从破门缝钻进来，吹动他凌乱的黑发。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枚黯淡残玉，嘴唇轻启，吐出一句无人听见的低语：

“爹娘的仇，旁人欺我的辱，还有这天道判我的废脉……往后，我沈砚，全都要一一讨回来。顺者为墟囚，逆者，方能活。”

翌日清晨，落风镇广场人声鼎沸，青冥宗的测灵石碑矗立中央，灵光缭绕，万众瞩目。

寒磊站在人群前排，看见缓步走来的沈砚，嘴角勾起戏谑冷笑，等着看他再次当众出丑。

沈砚无视周遭所有嘲讽、鄙夷的目光，一步步踏上石台，将手掌，轻轻按在了冰凉的灵测石碑之上。

灰蒙蒙的尘雾，自他掌心残墟玉爆发，悄无声息涌入石碑。

下一刻，原本沉寂的石碑，骤然炸开一圈暗沉、从未有人见过的黑色墟纹，席卷整个广场。

整个落风镇，瞬间死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