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渺山弟子陈默，意外觉醒一项“梦中证道”的特殊体质。

但只能寄生于别人的梦里，以旁观者视角经历一切。

直到某天，他梦见宗门天才苏凌薇被魔族围攻，醒后发现苏凌薇身上真的出现了梦中才有的伤痕。

从此，他成了宗门里最“弱”却最危险的清醒者。

因为每一次闭眼，都可能掀开这世间最大的阴谋。

松涛如潮，一波一波漫过灵渺山腰。月华被古松枝桠筛得细碎，铺在青石板上，像一层冷掉的霜。夜风灌进半山腰那间漏风的杂役偏殿，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陈默脚边。他缩在薄被里，掌心那颗据说是入门时测出的“废灵根”连一丝暖意都凝不起来，只有凉，透骨的凉。白天挑水时被内门师兄推的那一把，后腰还在隐隐作痛。

倦意沉得像铅，他眼皮一阖，便坠入一片混沌的暗。

梦里却有光。辉煌的、带着血腥气的火光，扭曲着舔舐残破的殿宇穹顶。空气里弥漫着焦糊与铁锈混杂的味道，耳边是金铁交击的锐响和一声声短促的惨叫。陈默发现自己“站”在战场边缘，身体轻飘飘的，像一抹随时会散的烟。没人看见他。

目光越过倒伏的石柱和斑驳的血迹，他看见了苏凌薇。那个永远一身白衣、永远走在众弟子最前端、连掌门都要和颜悦色唤一声“凌薇”的宗门天才。此刻她的白衣染了大片暗红，左臂衣袖撕裂，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鲜血正顺指尖滴落。她面前围着三道黑影，魔气翻涌如墨。

领头的魔修声音嘶哑：“苏凌薇，交出那卷古轴，留你全尸！”

苏凌薇不答，右手掐诀，周身灵光骤亮，却透着几分强弩之末的虚浮。她左臂垂着，显然伤得不轻。

陈默只是一个旁观者，连风都吹不动他的衣角。他看见苏凌薇唇边溢出血丝，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决绝，看见那三道黑影齐齐扑上。他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画面在此刻碎裂，像被砸破的琉璃盏，碎片四散飞溅，归于死寂的黑暗。

他猛地睁开眼。

天光未亮，殿外松涛依旧。薄汗浸湿了额发，贴在皮肤上，黏腻冰凉。梦里的火与血太真实，他甚至能记起那焦糊气味里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是苏凌薇惯用的熏香。

陈默翻身坐起，心脏擂鼓般跳动。他低头，目光落在自己掌心，又慢慢攥紧。废灵根……废灵根吗？

白日里挑水、砍柴、清扫丹房，日子和往常一样沉闷。只是在路过演武场时，他脚步顿了一下。苏凌薇正在指点几名内门弟子剑法，白衣如雪，身姿矫健，剑光流转间带着不容亵渎的凌厉。左臂衣袖完好，动作没有半分滞涩。

陈默垂下眼，继续走他的路。直到午后，他奉命去药圃送新劈的柴火，途径苏凌薇独居的“凌薇阁”侧边小径时，余光瞥见阁楼下的丫鬟端着铜盆出来，盆中水色淡红。丫鬟眉头紧蹙，低声对另一人说：“师姐左臂的伤又裂了，明明用了最好的生肌膏，也不知怎的……”

风穿过竹林，叶子沙沙作响。陈默停住脚步，背上柴捆沉甸甸地压着，他却觉得身体某处比那柴捆更重，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左臂。深可见骨。一模一样的伤处。

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盯着房梁缝隙漏下的一线月光，迟迟不敢合眼。梦……那不仅仅是梦。他想起白天经过藏经阁底层时，无意间瞥见一本蒙尘的残卷，上面似乎提到过“梦中证道”四个字，旁边还有朱砂批注的小字，但当时被管事的呵斥开了，没能细看。

“梦里证的道……算什么道？”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气音，“可若梦里的伤，能成真呢？”

他又想起那个梦的结尾。三道黑影扑向苏凌薇，她唇边的血，眼中的决绝。如果那不只是梦……如果那是将要发生的事？

陈默猛地坐起身。窗外夜色浓稠，远处的灵渺主峰灯火点点，像悬在夜空里的星辰。他想起梦里那座残破的殿宇——穹顶的纹饰，石柱倒伏的角度，还有空气里那股檀香混着血腥的、诡异的气味。那是……灵渺山后山禁地的“镇魔殿”！

冷汗瞬间浸透里衣。他掀被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夜风灌入，吹得桌上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远处，灵渺后山的方向，一片沉默的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但陈默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即将发生。

他必须再去一次梦里。可这一次，他是要“看”到更多，还是要试着……改变什么？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灵根，凭什么去改变？

他攥紧了窗棂，指节泛白。风声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轻极轻的、不属于松涛的叹息。他猛地转头四顾，偏殿里只有他一个人，和桌上那盏摇曳的孤灯。

那声叹息消失了。余下的，只有满室寂静，和窗外越来越沉的夜色。

陈默缓缓松开手，退回床边坐下。他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抗拒那股沉坠的倦意。黑暗再次涌来之前，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如果梦是真的，那梦里……还有没有别的，被所有人忽略的东西？

他“沉”了下去。又一次，轻飘飘地，立在了一片混沌与未知的边缘。远处，模糊的轮廓正在凝聚，似乎仍是那座殿宇，但这一次，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松涛声远了。寂静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梦境的更深处，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