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王朝，南疆有水渡，名唤烂石渡。

此地三不管，不靠朝堂不属宗门。

江湖逃犯、落魄武夫、走卒商贩、市井无赖都挤在这一条破烂河滩上，鱼龙混杂市井百态。

世人都说烂石渡藏污纳垢不是好人待的地方。

但唯独十七岁的陈鱼觉得这儿挺好。

太阳毒辣晒得河滩石子发烫。

陈鱼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歪戴着一顶破草帽，嘴里叼着根青茅草，懒洋洋斜靠在渡口老槐树底下。

他眉眼干净笑起来带点坏气，一双眼睛灵动得过分，转一下就是一个鬼主意。

旁人在忙着搬货，讨生活争几分碎银。

唯独他，整日游手好闲，东逛西晃啥事不干。

渡口人人都骂他不仅懒还油嘴滑舌，没个正形。

可就是没人敢真正的惹他。

这烂石渡谁都能欺负，唯独这没武功，没背景，没靠山的少年欺负不得。

因为谁惹他谁倒霉。

前阵子有人抢他的馒头，转头钱袋被掏得一干二净。

有人骂他游手好闲，当夜自家渔船绳全被悄悄解开漂得不知所踪。

有人想动手打他，明明看着少年弱不禁风，可最后却总能自己摔得头破血流有理都说不出。

没人知道这陈鱼打小在烂石渡滚大，没学过任何正经武功却学透了人心险恶的市井生存。

江湖人靠刀剑立足。

他靠的却是脑子。

“阿鱼，你又在偷懒！”

酒保老王端着一碗凉茶走来，看着这少年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无奈叹气道：“你也学学旁人学门手艺，日后也好走江湖，这成天混日子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陈鱼吐掉嘴里的草梗，嘿嘿一笑：道“王叔，我这叫大智若愚。”

“别人拼死拼活练武，刀口舔血。”

“我舒舒服服晒太阳，吃香喝辣。”

“谁出息，谁没出息还不一定呢。”

老王被他气笑道：“你就嘴最硬。”

陈鱼也不争辩接过凉茶慢悠悠喝着。

他自小无父无母，在烂石渡打滚，吃着邻舍的百家饭长大。

见惯了过河拆桥，见惯了落井下石，见惯了江湖人嘴里的满口仁义。

所以他不学善也不学恶。

别人坏，他比别人更滑。

别人善，他比别人更软。

看似顽劣狡黠实则从不害人性命，从不欺辱弱小。

这是陈鱼自己的江湖规矩。

就在这时，渡口大道传来一阵整齐脚步声。

锵！锵！锵！

佩剑铿锵，衣袂破空。

十几个身着青衫，腰悬玉牌的年轻弟子，昂首阔步走来，眉宇高傲眼神轻蔑，仿佛脚下这片烂石河滩脏了他们的眼。

是青云宗弟子。

正道名门，武林正宗。

来往渡口素来眼高于顶。

为首一名白衣少年，面容俊朗，神情倨傲，年纪不过二十，腰间佩剑莹光流转显然修为不低。

他扫了一眼乱糟糟的渡口，眉头一皱冷声道：“此地鱼龙混杂，污秽不堪有碍观瞻。”

“限时半柱香，所有摊贩，闲杂人等全部撤离渡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武者才有的几分威压。

周遭摆摊的小贩、船夫、百姓瞬间脸色发白敢怒不敢言。

靠着渡口讨生活，一旦赶走，今日全家都要饿肚子。

可青云宗，他们得罪不起。

人群纷纷低头收拾东西，满脸委屈。

老王低声骂了一句：“又是这般仗势欺人……”

陈鱼原本慵懒的眼神，微微抬了抬。

他最烦这种人。

满口正道，一身规矩却最喜欢欺负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白衣少年见众人慌乱退缩，脸上傲气更盛抬手一挥：“若有迟迟不走者，视作寻衅宗门，废去手脚逐离南疆！”

话音落下，一名摆摊的老婆婆动作慢了半步。

白衣青年身旁一名弟子当即上前，抬脚就要踹翻老婆婆的小摊！

这一脚下去，摊子必碎，老人半月生计全毁。

周遭人纷纷避开无人敢拦。

就在这一瞬之际。

一道懒散的声音慢悠悠响起：

“哎，这位青云宗的爷，别动怒啊。”

陈鱼慢悠悠站了起来。

一身破烂粗布衣，站在一群锦衣佩剑的武林弟子面前显得格格不入。

他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甚至有些卑微。

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白衣少年侧目轻蔑道：“你是谁？也敢管我青云宗行事？”

陈鱼笑嘻嘻拱手道：“小人就是个烂渡口的闲人，没啥本事也没啥胆子。”

“就是单纯觉得诸位名门弟子，千里迢迢来我们小渡口，若是一上来就踹老人摊子欺负老百姓。”

他顿了顿，笑得更甜了：“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吧？”

全场瞬间安静，青云宗一众弟子脸色瞬间铁青。

这话听着是恭维，实则字字诛心。

名门正派，最重名声。

当众欺凌老弱，传出去就是宗门污点。

白衣少年眼神一冷：“区区市井混混，也敢曲解我正道行事？”

陈鱼摊摊手一脸无辜道：“我不敢曲解。”

“我只是单纯觉得，高手该惩恶扬善不该欺负穷人。”

他往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所有人耳中。

“若是青云宗的本事，只用来驱赶小贩。”

“那这武林名门，不当也罢。”

此话一出！

全场死寂！

所有百姓瞪大双眼，心惊胆战。

这陈鱼！

疯了！

敢当众顶撞青云宗天才弟子！

白衣少年眼底杀意骤起，死死盯着眼前这看似散漫无害的少年一字一句道：“你找死。”

陈鱼依旧笑得吊儿郎当。

但没人看见，他垂下的眼底一瞬间清明无比。

玩世不恭是假，看透世态是真。

他没有武功，一掌就能被这高手拍死，可那又如何？

江湖从不是谁武功高谁就有理。

有时候聪明人从来不用拳头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