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到了。”

阿坤把手机举高，镜头对准巷子深处那块旧招牌。

“老林记海鲜自助，二十九块九一位。粉丝投稿说这家店太奇怪了——海鲜全是活的，老板脾气巨怪。”

他压低声音，像个即将深入敌后的侦察兵。

“今天我就替大家试试水。”

弹幕稀稀拉拉飘过：

——“这店看着快倒闭了”

——“29块9能吃到真海鲜我把手机吃了”

——“阿坤冲！”

阿坤推开门。

吱呀一声，门把手是个生锈的船舵，推起来跟开船似的。

店里不大，十来张桌子。吧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正低头擦杯子。

“欢迎光临。”

头也没抬。

阿坤把镜头扫过去：“老板，你这店就你一个人？”

“还有个伙计。”

“人呢？”

“充电。”

弹幕瞬间笑疯：

——“充电笑死”

——“机器人店员？有点意思”

阿坤走到自助台前，然后愣住了。

冰面上码着一排基围虾，还在蹦。花蟹的钳子在张合。鲍鱼的软肉在蠕动。

阿坤把手机怼近。

“兄弟们，活的。我福建人，冻货活货我一眼能认。”

弹幕开始不淡定了：

——“南昌今天38度，这冰都不化的？”

——“这店不对劲”

阿坤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有一股咸味，不是腥，是海风的味道。

问题是，南昌离最近的海六百公里。

“老板。”

“嗯。”

“你这海鲜从哪进的？”

“祖传的渠道。”

“……你家祖上是搞海鲜的？”

林舟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算是吧。”

阿坤心说，行，跟我打哑谜是吧。

“那后厨能看看吗？”

一般这种店，到这一步就会开始推脱了。阿坤做了三年打假探店，太熟悉这个剧本了。

林舟放下抹布。

“后厨门在那边，自己推。”

阿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兄弟们听见没？让我自己推。这老板要么是真有底气，要么就是——”

他走到那扇刷着白漆的旧木门前，门帘上挂着一块木牌。

“厨房重地，老陈看着呢。”

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写的。

“老陈是谁？”阿坤回头问。

“店里的伙计。”

“那个充电的？”

“对。”

弹幕开始刷屏：

——“推门啊！”

——“这气氛怎么跟开盲盒似的”

——“有种不祥的预感”

阿坤握住门把手——又是一个船舵。

“兄弟们，最关键的一步。这家店到底有没有猫腻，推开这扇门——”

他推开了门。

然后他整个人石化了。

手机屏幕里映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门外不是厨房。

是一片海。

白沙滩，浅蓝色的海水，礁石上爬满藤壶和海蛎。海风呼地灌进来，把阿坤的刘海吹得竖起来。

他闻到了这辈子最干净的海风。

“这……”

阿坤回头。

身后是那家小店，吧台，林舟还在擦杯子。

回头，是海。

往前，是店。

一扇破木门，通着一片大洋。

阿坤想往前走一步，脚下绊到门槛，整个人往前一栽。

手机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两圈，屏幕朝下砸在沙滩上。

咔嚓。

屏幕碎成蜘蛛网，最后一条弹幕卡在屏幕上：

——“门后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阿坤你怎么不说话？？”

然后黑了。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吧台底下滑出来。

半人高的机器人，黄铜色外壳，头顶一块电子屏。它滑到门边，机械臂伸出，精准地夹起阿坤的手机。

电子屏闪了两下。

(╬Ò﹏Ó)

“后厨重地，禁止拍摄。”

一口标准的南昌普通话。

“你违规了。”

阿坤张了张嘴：“我……”

“手机，没收。人，出去。”

“等等——”

“不等。”

机器人转身滑向吧台，把碎屏手机往台面上一搁。林舟看了一眼，继续擦杯子。

阿坤想往里走，机器人瞬间转身，电子屏翻了个白眼：

“你已被标记。再闯，拉黑。”

“不是，大哥——”

“叫大哥也没用。”机器人打断他，“我只是个打工的，别为难我。”

弹幕要是还开着，这会儿估计已经笑炸了。

阿坤站在门口，被海风吹得头发乱飞，手机碎成渣，脑子里一团浆糊，嘴张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地方？”

吧台那边，林舟拿起下一只杯子。

“老林记。”

他的声音在海风里淡淡地飘过来。

“二十九块九一位。吃就进来，不吃把门带上。”

老陈滑到阿坤面前，电子屏亮起一个职业微笑：

(◕‿◕)

“欢迎下次光临。记得带现金。”

“为什么？”

“你手机没了呀。”

阿坤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门后那片蓝得不像话的海。

他这辈子第一次，探店翻车翻得这么彻底。

而店外面，巷子里蝉鸣震天，行人匆匆，谁也不知道这扇破木门后面，藏着一整片太平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