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午后，法国梧桐繁茂的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香樟树特有的辛辣香气，混合着路边小吃摊炸串的油味，构成了南城三中特有的味道。

白涛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转着那颗从便利店顺来的棒棒糖，慢悠悠地晃出校门。

他太高了，哪怕在一群正处于拔节期的高中生里，一八五的身高也显得鹤立鸡群。校服拉链敞开，露出里面一件纯黑的T恤，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额前的碎发微卷，遮住了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桃花眼，嘴角天生带着三分讥讽七分慵懒的弧度，活脱脱一副“老子不好惹”的模样。

“涛哥，去网吧不？新开的黑金，机器顶配！”路边的几个混混模样的男生凑上来献殷勤。

白涛眼皮都没抬，含糊地应了一声：“没劲。”

他讨厌嘈杂的地方，更讨厌那些试图巴结他的眼神。今天的篮球赛赢了隔壁一中，他是绝对的MVP，但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让他觉得恶心。因为他透过那些欢呼的脸庞，看到了太多的嫉妒、虚伪和那层薄薄的皮下脂肪。

是的，某种奇异的感知正在他脑海里苏醒，虽然还没到透视那么明显，但他总能敏锐地捕捉到别人细微的情绪变化。

“喂，白涛！”

身后传来一声清冷的娇喝。

不用回头，白涛都知道是谁。林清菡，班长，年级第一，戴着黑框眼镜，永远一丝不苟的优等生。

“又逃课打球？班主任让你放学去办公室。”林清菡抱着一摞厚厚的作业本，站在那里，像一株挺拔的白百合。

白涛停下脚步，转过身，舌尖顶了顶腮帮，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坏笑：“大学委，告状也没用，我爸是劳模，我妈是先进，老师舍不得骂我。”

林清菡皱了皱眉，镜片后的眸子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你这样下去，只会毁了自己。”

“毁了就毁了呗，反正这世界也没什么好玩的。”白涛耸耸肩，不再理会她，迈开长腿拐进了旁边一条通往老街医院的巷子。

这条巷子是去篮球场的捷径，也是城市的一块疮疤。两侧堆满了废弃的医疗垃圾箱，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消毒水与腐败混合的味道。

就在他经过一个绿色垃圾桶时，耳尖微动。

不是老鼠，是人的呼吸声，急促、微弱，带着濒死的嘶嘶声。

白涛的脚步顿住了。如果是以前的他，绝对会头也不回地走掉。这年头，扶不起的老人比考不上大学的学生还多。但他今天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墙角，蜷缩着一个穿藏蓝色太极服的老头。头发花白，面容枯槁，双手死死掐着喉咙，脸色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紫绀色，眼神涣散，却死死盯着白涛的方向。

那眼神里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对生命的渴望。像极了白涛去世的爷爷临走前的样子。

“啧，真是个麻烦。”白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还是走了过去。

他没敢贸然碰触，只是蹲下身，虚按了一下老人的人中穴，嘴里嘟囔着：“大爷，别演了，这地儿没监控，我也没钱给你讹。”

老人说不出话，那只枯瘦如柴的手猛地伸出，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白涛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别克GL8急刹在巷口，车门滑开，三个穿着黑色紧身西装的壮汉鱼贯而下。

为首的那个左脸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阴鸷得像是一条毒蛇。他盯着白涛，声音沙哑冰冷：“小子，松手。”

白涛心里咯噔一下。这气势，绝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

但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丝毫未变，甚至还冲刀疤脸吹了个口哨：“这我亲爷爷，我看看怎么了？你们谁啊？穿这么帅，赶着去奔丧？”

刀疤脸显然没兴趣跟他废话，一挥手，身旁一人瞬间掏出了甩棍，“啪”地一声弹出，借着助跑，朝着白涛的脑袋狠狠砸来。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脑浆都得迸出来。

白涛瞳孔一缩。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甩棍挥动的瞬间，他眼前的世界突然变了颜色。原本实体的墙壁、人体，似乎都变成了一层淡淡的绿纱。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个打手甩棍的动作其实是个虚招，真正的杀招是他的右脚，正借着腰部的扭转发力，准备踹向自己的下腹。

而且，在那层绿纱之下，他居然能看到打手体内骨骼的移动、血液的流速，甚至……刀疤脸西装内袋里，那把五四式手枪的金属轮廓。

透视？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白涛脑海中炸响。

没时间细想，身体的本能快过了思考。他松开老人的手，上身顺势向后一仰，避开甩棍的风压，紧接着左脚作为轴心，右腿如同鞭子一样抽出，精准地抽打在那名打手膝盖外侧的关节凹陷处。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传来。打手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白涛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借着反震力弹起的瞬间，他看到了刀疤脸已经伸手去摸怀里的枪。

不能让他拔出来！

白涛眼神一厉，顺手抄起脚边一个废弃的塑料拖把，杆子顶端断了一截，露出尖锐的茬口。他根本没去管另外两个围上来的打手，而是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凭借着透视眼预判的动作轨迹，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走位。

两名打手的拳头全部落空。

眨眼间，白涛已经突进到了刀疤脸面前。拖把杆精准地点在刀疤脸握枪手腕的麻筋上。

“呃！”刀疤脸手腕一麻，手枪差点脱手。

白涛欺身而上，左手扣住刀疤脸的肘关节，右手夺枪，膝盖顶在对方的小腹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是教科书级别的近身格斗。

“砰！”

枪响了，但子弹打偏，射入了头顶的墙壁。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白涛喘着气，手中的枪口顶在刀疤脸的太阳穴上。他的心脏狂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刚才那股涌入体内的暖流此刻正在四肢百骸游走，让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

被他松开的老头此时已经停止了抽搐，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顺畅了许多。他浑浊的眼睛看着白涛，眼中爆出一抹精光，嘴唇蠕动，发出的声音极其微弱，却字字清晰：

“好小子……天纵之资……这双眼睛，注定不凡……”

说完，老头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白涛愣在原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眶。那里并没有什么变化，但视野中的世界确实变得不一样了。他能看到墙缝里的一只蚂蚁，能看穿水泥地下的水管走向。

“白涛！你又在这儿打架！”

巷口再次传来林清菡的声音。她大概是跟过来的，此刻正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满地狼藉，三个壮汉倒在地上呻吟，白涛手里拿着一把黑漆漆的手枪。

白涛迅速收敛了眼中的凌厉，那把枪也被他灵巧地塞进了裤腰。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漫不经心的笑容，冲林清菡眨了眨眼：

“哟，大学委，来查岗啊？误会，都是误会。这几位叔叔在跟我玩捉迷藏呢。”

林清菡吓得脸色煞白，手中的作业本散落一地。她看着白涛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又看了看地上生死不知的老人，颤抖着手掏出了手机：“我、我报警！”

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白涛眼底深处那一抹属于十八岁少年的温柔一闪而过。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帮她捡起作业本，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

“别报了，已经有人打过120了。赶紧回家吧，大学委，这儿脏。”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老头，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巷子。

阳光重新洒在身上，白涛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在南城三中混日子的白涛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拥有神瞳，即将面对未知黑暗世界的——白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