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北平城的雨下了整整三天。

琉璃厂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两侧的古玩店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老字号还亮着昏黄的灯。陈默坐在"鉴古斋"后院的藤椅上，手里摩挲着一张泛黄的残图，眉头紧锁。

这张图是三天前一个老客送来的，说是从西夏故地淘来的，要价三根黄鱼。陈默当时只扫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这不是普通的古地图，这是一张墓图。

图上用朱砂画着一座山的轮廓，山腹中有一座规模宏大的地宫，层层叠叠，至少有九层。图的右下角缺了一块，刚好把最关键的方位坐标给撕没了。但陈默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西夏王陵的形制。

西夏国祚一百八十九年，历十帝，却只有九座帝陵。最后一位皇帝李晛投降蒙古后被杀，尸骨无存，没有陵寝。可这张图上画的地宫，规制远超寻常帝陵，而且位置不在贺兰山东麓的已知陵区，而是在更北边的巴丹吉林沙漠深处。

"老陈，你琢磨啥呢？这破纸片子真能值三根黄鱼？"

一个胖大的身影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浑身带着雨水的潮气。来人叫王胖子，本名王凯旋，是陈默的发小，也是他倒斗的搭档。这小子祖上是摸金校尉，传到他这辈手艺丢了大半，就剩一身蛮力和一张贫嘴。

陈默把残图递给他，淡淡道："你自己看。"

王胖子接过图，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挠了挠头："这不就是一张破山水画吗？除了画得糙点，没啥特别的啊。哎等等，这山肚子里画的是啥？跟个迷宫似的。"

"那是地宫。"陈默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西夏的。"

"西夏？"王胖子眼睛一下就亮了，"就是那个跟宋朝打了一百多年仗的西夏？我听说他们的墓里老多宝贝了，什么金佛、玉碗、夜明珠……"

"别做梦了。"陈默泼了他一盆冷水，"已知的西夏帝陵早就被蒙古人刨干净了，后来又遭了几次盗，剩不下什么。但这张图上的陵不一样。"

他指了指图上地宫的中心位置："你看这里，画着一个九层的塔式建筑。西夏帝陵都是八角密檐式塔陵，从来没有九层的。而且你再看这里——"

陈默的手指移到地宫最深处，那里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这是什么？"王胖子凑了过来。

"白眼狼王。"陈默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西夏党项人的图腾，传说中守护王陵的神。只有最高等级的王陵，才会画这个符号。"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你的意思是……这是一座我们从来不知道的西夏王陵？而且比已知的那些都牛逼？"

陈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不是王陵还不好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张图是真的，而且这座墓，从来没被人盗过。"

空气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打在芭蕉叶上。

王胖子突然一拍大腿："那还等啥！干啊！三根黄鱼算啥，等咱们把墓里的宝贝倒出来，三根金条都不在话下！"

"急什么。"陈默放下茶碗，"图缺了一块，方位坐标没了。我们得先找到这座墓在哪儿。巴丹吉林沙漠那么大，总不能瞎转悠吧？"

"那咋办？"

陈默指了指图的右上角，那里有一行模糊的小字："你看这里，写着嵬名氏，天盛年造。嵬名是西夏国姓，天盛是仁宗的年号。但这还不够。"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古籍："我查了三天的史料，终于找到了一条线索——天盛年间，西夏有一位异姓王，叫嵬名察哥。他是晋王，手握重兵，权势滔天。史书上说他卒于天盛八年，葬于沙海之北，陵制如帝。"

"沙海之北？"王胖子瞪大了眼睛，"那不就是巴丹吉林沙漠北边吗？"

"没错。"陈默合上书，"这位晋王察哥，是西夏历史上唯一一位陵制如帝的异姓王。他的墓，很可能就是图上这座。"

王胖子兴奋得搓手："那还等啥！收拾东西，明天就出发！"

"明天？"陈默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去巴丹吉林沙漠要走多久吗？你知道沙漠里有多危险吗？我们得准备装备、找向导、规划路线，至少要半个月。"

"半个月？"王胖子脸一下就垮了，"那黄花菜都凉了！"

"倒斗这行，急不得。"陈默淡淡道，"准备越充分，活着回来的概率越大。你忘了上次在河南，我们差点被流沙埋了？"

王胖子挠了挠头，不说话了。上次在河南安阳盗一座汉墓，就是因为他急着下去，没探清沙层结构，结果触发了流沙机关，两人差点被活埋。

"行吧行吧，听你的。"王胖子嘟囔道，"那你说咋办就咋办。不过老陈，我有个问题——"

"什么？"

"这图为啥缺了一块？是被人故意撕的吗？"

陈默沉默了几秒，缓缓道："很可能。而且撕图的人，说不定也在找这座墓。"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陈默凝重的脸。雷声滚滚而来，像是远方沙漠里的风沙在咆哮。

他有一种预感——这趟活儿，不会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