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的夜，静得像一座坟。

李默蹲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石雕，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下方灯火通明的房间，里面正上演着一场好戏——九叔和他的徒弟阿豪，被一具穿着破烂官服的西洋僵尸，打得跟孙子一样。

“砰！”

一声闷响，阿豪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撞翻了供桌，生死不知。

九叔嘴角溢血，手中的铜钱剑寸寸断裂，整个人被逼到了墙角。

那西洋僵尸嗅到活人血气，变得更加狂暴，十根闪着寒光的指甲，直直插向九叔的咽喉！

就是现在！

李默眼中精光一闪，像只狸猫般无声落地，用早已准备好的刀片划破指尖，将鲜血抹在五枚黑色的棺材钉上。

那棺材钉是用百年的老棺木混合尸油炼制而成，是他的第一个邪道法器，也是他今晚最大的依仗。

“九叔，要不要帮忙？”

李默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响起，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戏谑。

九叔一愣，当看清是他平日里最不待见的杂役道童时，顿时怒道：“李默！你来干什么！滚！快滚！”

“走？”李默非但没走，反而慢悠悠地走向战场，边走边说，“我走了，谁替你收尸？靠阿豪那个半吊子吗？”

那西洋僵尸似乎察觉到新的猎物，暂时放弃了九叔，转身朝李默扑来，带起一股腥臭的阴风！

李默的心脏在狂跳，但他的手却稳如磐石。

他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他脚下一错，以一个狼狈但有效的驴打滚躲开致命一击，同时手中的五枚棺材钉，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插在了僵尸周围五个不同的方位！

“五煞锁阴，起！”

随着李默一声低喝，五枚棺材钉上瞬间亮起幽暗的黑光，空气中弥漫的阴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那西洋僵尸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就像陷入了泥沼，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李默脸色一白，一股巨大的虚弱感瞬间传遍全身。驱动这个邪阵，消耗的是他本就不多的生命精气。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因为他看到，九叔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你用的是邪术！”九叔看着他，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愤怒，也有一丝……审视。

“能制住僵尸的，就是好术。”李默擦了擦嘴角因为消耗过大而渗出的血迹，直视九叔的双眼，图穷匕见，“九叔，长话短说。我这小阵，撑不了多久。我可以帮你彻底解决它，但，我要你拿一样东西来换。”

九叔瞬间明白了，一股被算计的怒火涌上心头：“你想要什么？”

“《太阴炼形诀》。”

李默清晰地吐出五个字。这是他在一本古籍残篇中看到的秘法，相传是茅山一位叛逃的邪道长老所创，能以尸气、阴气淬炼肉身，快速提升道行。此法被茅山视为禁忌，早已封存。

他知道，九叔手里一定有副本。

“你做梦！”九叔果然一口回绝，脸色铁青，“此法有伤天和，修行者必遭反噬！我是不会给你的！”

“那你们师徒，今晚就一起交代在这里吧。”

李默的声音冷了下来，没有丝毫退让。他甚至后退了一步，做出要撤掉棺材钉的姿态。

那西洋僵尸在阵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困住它的黑光开始剧烈闪烁，显然撑不了多久了。

九叔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徒弟，又看着随时可能脱困而出的僵尸，最后目光落在李默那张年轻却异常冷酷的脸上。他一生降妖除魔，坚守正道，从未向任何人、任何邪祟低过头。

但此刻，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一边是坚守了一辈子的原则和一本注定带来灾祸的邪功。

一边是自己视如己出的徒弟的性命。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最终，九叔闭上眼，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古卷，扔向了李默。

“拿去！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茅山弟子，也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李默稳稳接住古卷，看着封面上《太阴炼形诀》五个古朴的大字，心脏激动得几乎要跳出来。但他面上依旧平静。

“多谢九叔成全。”

他迅速将秘法收入怀中，然后走到九叔身边，掏出几枚铜钱和一张黄符。

“你干什么？”九叔警惕地看着他。

“交易完成，现在是售后服务时间。”李默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说了帮你彻底解决它，我李默说话，一向算数。”

他用铜钱配合自身的精血，迅速在黄符上画下一道复杂而诡异的符文，然后猛地拍向阵中的西洋僵尸！

“以吾之血，引九天之雷！急急如律令！”

这是正宗的茅山引雷符！为了学这个，他可是暗地里苦练了三个月！

“轰隆！”

一道手臂粗的银色闪电划破夜空，精准地劈在了西洋僵尸身上！

僵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焦黑，彻底失去了行动力。

做完这一切，李默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成功了。

他不仅拿到了梦寐以求的邪道功法，还用一招正宗的茅山雷法，给这场看似邪道的交易，披上了一层“正道”的外衣。

他看向九叔，发现对方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有愤怒，有不解，甚至还有一丝……惋惜。

“李默，你好自为之。”九叔扶起昏迷的阿豪，转身走进了义庄深处，背影萧索。

李默收回目光，感受着怀中秘法沉甸甸的分量，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九叔，别怪我。这乱世，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我只是，想活得好一点罢了。”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向那具被雷劈得焦黑的西洋僵尸。

在《太阴炼形诀》的记载中，西洋僵尸这种阴气驳杂的尸类，是最好的“炼尸”材料。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魂瓶，对准僵尸的眉心，开始默念口诀。

一股极淡的黑色尸气，从僵尸的七窍中溢出，缓缓被吸入魂瓶之中。

“这，才是我真正要的报酬啊……”李默的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邪异。

而义庄后院，那具被封存了二十年的任老太爷的棺材里，一根长着白毛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