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秋风吹进重点中学高三教学楼的窗户，却吹不散教室里沉闷的气息。

第三次月考的数学成绩单刚刚下发，一张张印着分数的白纸顺着课桌依次传递，纸张摩擦的声响，像是一根不断收紧的细绳，勒在所有人的心上。

苏知夏指尖捏住属于自己的那张纸，目光落在卷面总分上，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102分。

满分一百五，这是她升入高三以来数学最差的一次成绩。

密密麻麻的红叉遍布后半张试卷，最后两道大题几乎全盘空白。草稿纸上密密麻麻演算的痕迹，最终没能换来想要的结果。

她下意识攥紧纸张，指节泛白。

“苏知夏，出来一下。”

走廊上传来班主任的声音，苏知夏猛地抬头，起身的时候膝盖撞到桌腿，一阵钝痛。她顾不上疼痛，拿着成绩单走出教室。

走廊栏杆外，梧桐树叶子枯黄飘落。班主任脸色算不上好看，轻轻敲了敲成绩单：“文科排名依旧稳定，但是数学下滑幅度太大。距离一模只剩两个月，你这个短板再不补齐，重点大学的门槛很难摸到。”

苏知夏垂着眼，低声回应：“我知道，老师，我会多加练习。”

“光刷题没用，找方法。实在不行，你可以和陆砚多交流。”班主任朝教室方向抬下巴，“他数学常年年级前列，正好你们短板互补。”

苏知夏顿了顿，视线透过玻璃窗，落在教室靠窗的位置。

陆砚正低头整理试卷，侧脸线条干净，安安静静，周遭的喧闹好像和他毫无关系。全班不少人想向他请教题目，但他很少主动与人来往。

她下意识摇头：“不用了老师，我自己调整。”

她不习惯向别人求助，更不想贸然打扰一个并不熟悉的同学。

班主任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劝说，只是提醒她，下午家长会，记得让家长准时到场。

苏知夏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她清楚母亲是什么性格。从小到大，母亲将所有期待压在她身上，无法容忍成绩出现明显下滑。可以预见，晚上等待她的不会是安慰，只会是无休止的质问。

回到座位，苏知夏把成绩单塞进课本夹层，强迫自己翻开习题册。可视线落在题干上，思绪不断飘远，笔尖悬在纸上，久久落不下去。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彻底安静，只剩下笔尖书写的沙沙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张纸条轻轻推到她课桌边缘。

苏知夏一愣，侧过头，身旁隔着一条过道的陆砚不知什么时候抬了头，目光淡淡扫过她草稿纸上反复出错的题型。

“解析几何第二问，你的思路方向错了，不用死算。”

纸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字迹利落。

苏知夏盯着纸条，本能生出戒备。她并不希望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成绩单，更不想要旁人居高临下的指点。

她把纸条推了回去，语气平淡疏离：“谢谢，不用。我自己再琢磨。”

陆砚看着被推回来的纸条，没有继续多说，只是微微颔首，重新低下头，继续演算自己的题目。

没有尴尬的追问，没有执意提供帮助。

短暂的交集就此结束。

苏知夏松了口气，却莫名有些心绪杂乱。她强迫注意力重新回到数学题，可越做越烦躁，错题层出不穷。

放学铃声响起，人群涌出教学楼。苏知夏收拾好书包走出校门，远远看见路边停着熟悉的轿车。

母亲摇下车窗，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她：“月考数学成绩出来了吧，多少分？”

苏知夏脚步一顿，如实报出分数。

车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102？”母亲眉头紧锁，声音拔高几分，“我每个月花钱给你报补习班，每天督促你学习，你就考出这个分数？隔壁家的孩子数学稳定130以上，你怎么越学越倒退？”

来往不少学生侧目望过来，苏知夏脸颊发烫，低声说道：“一次发挥失常，下次我会赶上来。”

“发挥失常不能当作借口。”母亲丝毫没有放缓语气，“从今天开始，晚上取消所有休息时间，额外增加两套数学真题。我不允许你因为一门学科毁掉高考。”

冰冷的话语像石块压在胸口，苏知夏没有争辩。长久以来，她早就习惯这样的对话。

坐进车里，一路沉默。

回到家中，苏知夏关上自己卧室房门，把书包放在书桌前。窗外夜色慢慢笼罩街道，台灯亮起，照亮摊开的数学试卷。

红叉刺眼。

她想起晚自习陆砚那张纸条。不可否认，对方一眼看出了她长久以来的解题误区。可她不愿意主动靠近。她害怕欠下人情，更害怕短暂的帮助改变不了现状。

高三所有人都自顾不暇，没有人可以长久同行。

苏知夏拿起笔，重新开始演算那道解析几何大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