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正厅，议事堂。

七道目光钉在陈衍身上，像七把钝刀子。

陈衍——或者说，夺舍重生的渡劫仙尊陈衍——坐在客座最末的位置，脊背挺直，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淡漠的平静。

"陈衍。"

坐在主位的老者开口，声音沉沉的，"你母亲留下的玉佩，按照族规，应该交还给家族保管。"

这是三长老，陈鸿渊，负责家族内务。

陈衍没动。

他正在消化脑子里多出来的那份记忆。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陈衍，是陈家少主——曾经的。三岁开灵台，七岁入练气，十二岁被鉴定为"灵根尽毁"，从此从天才沦为废物。欺凌、嘲笑、克扣用度、仆从散尽，连母亲病逝时都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而他的母亲陈月华，曾经是家族的中兴之臣，十年前带队深入秘境寻得三阶灵脉，让陈家从末流小族一跃成为方圆百里的望族。

她死后五年，灵脉被夺，家族凋零，剩下的子弟一代不如一代。

现在，他们连她留给儿子的最后一点念想都不放过。

"陈衍。"

二长老陈鸿安又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你一个废……你一个晚辈，持有这等核心信物，于情于理不合。还是早些交出来，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陈衍慢慢抬起眼。

他的目光很淡，像是在看一堆死物。

"面子上好看？"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整个议事堂的温度仿佛降了一度。

"几位长辈逼着一个刚失去母亲的晚辈交出遗物，这种事情，说出去很好听？"

陈鸿安的脸色变了。

"放肆！"

"我怎么放肆了？"

陈衍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衣袖。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威压——那是十万年仙尊气势的残留，虽然只剩万一，也不是几个筑基期的长老能承受的。

"灵脉枯竭这件事，五年来家族查过多少次，没有结论。"

他的声音很平。

"我倒想问问几位长辈——灵脉被夺那天，是谁值守？事后是谁最先提议将责任推到'天灾'上？如今家族入不敷出，是谁在克扣各房月例的同时，给自己房里添置了新的飞行法器？"

议事堂里鸦雀无声。

几个长老的脸色变了又变。

陈衍没看他们，他走向主位，走得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口上。

"我不是来争的。"

他在主位前站定，垂眼看着三长老陈鸿渊。

"我来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伸出手。

"玉佩。"

陈鸿渊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

"给我。"

陈衍的语气没有起伏，"我不想动手。"

空气凝滞了三秒。

陈鸿渊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节发白。但最后，他还是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放到陈衍掌心。

玉佩入手温热，隐隐有灵光流动。

陈衍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勾了一下——非常淡，几乎看不出来。

"果然。"

他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他把玉佩收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站住！"

二长老终于找回了声音，"你一个废物，有什么资格——"

"二长老。"

陈衍停下脚步，没回头，"您的经脉，三年前受过伤吧？一直用丹药压着，没好利索。最近是不是总觉得气海发凉，修炼时灵力周转不畅？"

陈鸿安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您中的毒和我母亲死的是一个路子。"

陈衍转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灵脉枯竭，不是天灾。"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在场所有人耳朵里。

"是有人下的手。"

他没再看那些人的表情，转身走出了议事堂。

陈家后山，一处废弃的灵草园。

陈衍站在园中，看着眼前枯黄的灵草和龟裂的土地，眉头微微皱起。

他把玉佩从怀里取出来，拇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仙尊记忆库检索中……】

他的意识沉入玉佩内部，发现了一层极其隐蔽的封印。

"玲珑封元术。"

他低声自语。

这是上古禁术的一种，专门用来封印灵力波动。他母亲当年把家族灵脉的核心藏在这枚玉佩里，用的就是这种封印——手法粗糙，但足够骗过大多数人。

但骗不过他。

他用仙尊级的解封手法，只用了一息，就破解了第一层封印。

玉佩内部的空间在他眼前展开。

是一方约十丈见方的小世界，里面堆着三株灵草——已经枯萎了，但还残留着微弱的灵气。另外还有一枚玉简，记载着一段信息。

陈衍的意识探入玉简。

【"衍儿，如果你看到这段话，说明为娘已经不在了。灵脉之事，为娘早有察觉。下毒之人手法隐蔽，为娘追查三年，只查到一点线索——他用的是北冥殿的手法。若有一日你能重振陈家，务必提防此人。娘对不起你，没能看着你长大。"】

陈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北冥殿。

那是前世灭他道统的势力。

他渡劫失败那一日，天劫降临时，北冥殿的殿主亲自出手，在他最虚弱的时候打断了他的神魂转世——如果不是这具身体刚好容纳了他的残魂，他现在已经彻底消散了。

"原来如此。"

他低声说。

原来两世的仇人，是同一个。

他把玉佩收好，抬头看向天边。

夕阳正在落山，余晖把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也好。"

他的声音很轻。

"这一世，本来就没打算独善其身。"

他转身往灵草园外走。

走了三步，忽然停下来。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一株枯死的灵草，放在鼻端闻了闻。

【万物解析：检测到灵草枯萎原因——灵气被强行抽离，残留物中有北冥殿特有的"噬灵散"成分。】

陈衍把灵草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

"连灵草都不放过。"

他的声音里没有情绪。

"看来这位老朋友，比我想象的更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