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江州已经闷得像个蒸笼，写字楼里的中央空调半死不活地吹着风，混着键盘敲击声、外卖盒子的油烟味，还有隔壁工位同事打哈欠的口臭，熏得林辰有点犯困。

他盯着电脑后台的店铺数据，手指在鼠标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心里算着这个月的绩效大概能拿多少，扣完社保房租，还能剩多少钱给奶奶的墓碑补块新瓷像。

“林辰，来我办公室一趟。”

部门主管刘志强的声音从玻璃隔间里飘出来，带着点惯有的官腔，还有点藏不住的得意。

周围敲键盘的声音不约而同地慢了半拍，几道目光偷偷扫过来，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事不关己低头装忙的。

林辰心里门儿清。

上周的618大促活动出了纰漏，优惠券设置错了面额，亏了小两万。锅是刘志强自己拍板定的方案，转头就想扣在他头上——毕竟他是这个项目的执行运营，背锅最合适。

换做平时，林辰大概率就捏着鼻子认了。

出来打工嘛，拿五千五的工资，受五千五的气，天经地义。但今天不知道是天气太闷还是怎么着，他忽然就觉得有点腻了。

他站起身，扯了扯皱巴巴的格子衬衫，推门走进主管办公室，顺手带上门。

刘志强靠在老板椅上，手里转着笔，脸上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像极了电视里演的那种清官断案的德行。

“小林啊，这次活动的事，你也知道后果。公司这边损失不小，老板那边很生气。”刘志强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施舍的味道，“我呢，也帮你说了不少好话。但规矩就是规矩，这个责任，你得担起来。”

林辰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刘志强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咳嗽了一声，继续说：“这样，你主动提离职，我给你算正常结算，工资一分不少你的。要是走辞退流程，对你下份工作也不好看，对吧？”

说完，他还露出个“我都是为你好”的表情。

林辰差点笑出声。

合着抢功劳的时候你冲在最前面，背锅了就把我推出去，完事还得让我谢谢你是吧？

换做半年前刚入职的他，说不定还会红着脸争辩两句，现在早就看透了。职场这地方，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人情；你跟他讲人情，他跟你讲规矩。

“行啊。”林辰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很，“离职可以，N+1的赔偿给我结算清楚，我今天就走。”

刘志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这么痛快，随即脸就沉了下来：“林辰，你什么意思？是你工作失误造成损失，公司没让你赔钱就不错了，还想要赔偿？”

“失误？”林辰挑了挑眉，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刘主管，活动方案最后是你签字确认的，后台权限也是你审批开通的。我一个执行的，按你的要求改参数，怎么就成我失误了？”

“你！”刘志强一拍桌子，脸色涨红，“你的意思是我错了？”

“我可没说。”林辰摊摊手，一脸无辜，“方案记录、审批流程、聊天记录都在企业微信里存着，真要闹到劳动仲裁那儿，谁对谁错，仲裁员说了算。”

刘志强噎了一下。

他没想到平时闷不吭声的林辰，今天居然敢跟他叫板。他心里也虚，真要闹大了，最后背锅的肯定是他这个主管。

他眼珠转了转，语气又软了下来，摆出语重心长的样子：“小林，年轻人别这么冲动。圈子就这么大，闹僵了对你没好处。这样，我私人补你五百块钱，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行不行？”

林辰笑了。

五百块，打发叫花子呢？

“不用了。”林辰摆摆手，转身就往外走，“赔偿我也不要了，就当喂狗了。离职手续我让人事尽快办，咱们好聚好散。”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刘志强一眼，慢悠悠补了句：“对了刘主管，下次抢功劳的时候，记得把屁股擦干净。不然哪天摔下来，疼的是自己。”

说完，不等刘志强反应，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外的同事们纷纷低下头，假装很忙，耳朵却都竖得老高。

林辰也不在意，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一个用了两年的机械键盘，一个喝水的杯子，还有几本没看完的书，装在一个纸箱子里，刚刚好。

邻座的同事张磊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辰哥，你真走啊？刘志强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正常。”林辰笑了笑，“打工嘛，哪有不挨坑的。”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先歇两天再说。”

张磊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辰抱着纸箱子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下午两点的太阳正毒，晒得人头皮发麻。他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了看玻璃幕墙上映出来的蓝天白云，忽然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

就好像压在身上的一块破石头，终于被掀掉了。

虽然失业了，下个月房租还没着落，花呗还欠着三千多，但他就是觉得爽。

去他妈的五千五，去他妈的PUA，去他妈的刘志强。

老子不伺候了。

他抱着箱子走到路边，正想掏出手机叫个网约车，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辰。”

林辰回头，看见李梦瑶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个奶茶杯，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她是林辰的女朋友，准确说，是谈了两年的女朋友。在这家公司当前台，长得清秀，性子有点傲，总想着能在江州扎下根来。

林辰心里咯噔一下，大概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果然，李梦瑶走过来，看了看他怀里的纸箱子，眼神闪了闪，开门见山：“我都听说了，你被开除了。”

“嗯。”林辰点点头，没多解释。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李梦瑶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冷漠，“房租下个月就到期了，你工作都没了，以后怎么打算？”

林辰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累。

两年感情，他省吃俭用，自己舍不得买新衣服，她想要的口红、包包，他咬咬牙都给她买。他规划着再攒两年钱，凑个首付的零头，哪怕买个小房子也行。

现在看来，人家根本没等他。

“分手吧。”李梦瑶先开了口，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林辰，我们不是一路人。我想要的生活，你给不了。”

林辰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行。”

李梦瑶反而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她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比如“我也没办法”“现实就是这样”“你是个好人”，结果全都憋在了嘴里。

“你……你不怪我？”她忍不住问。

“怪你什么？”林辰耸耸肩，语气很淡，“人各有志嘛。祝你找个好人家。”

说完，他抱着箱子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身后的李梦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但很快，她就甩了甩头，拿出手机给新认识的销售主管发了条消息，嘴角又扬了起来。

林辰抱着箱子走到路边的便利店，把箱子放在门口，推门进去，走到冰柜前，拿了瓶冰可乐。

三块五。

他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滴——支付成功。”

就在付款成功的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冰冷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真实消费，百倍消费返现系统激活中……】

【10%……50%……100%！绑定成功！】

【宿主：林辰】

【系统等级：Lv1】

【每日返现上限：100万元】

【当前累计消费：3.5元】

【本次消费返现：350元，已发放至宿主专属银行账户，资金来源合法合规，可自由支配】

林辰拿着可乐的手顿住了。

啥玩意儿？

系统？返现？

他愣在冰柜前，脑子里嗡嗡的。作为一个常年看网络小说的资深书虫，系统这玩意儿他熟啊。但熟归熟，真砸到自己头上，第一反应不是狂喜，是离谱。

诈骗？

还是中暑出现幻觉了？

他拧开可乐灌了一大口，冰爽的气泡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他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刷新了一下余额。

原本只有127.8元的账户余额，赫然变成了477.8元。

三百五十块，不多不少，刚到账。

交易备注一栏写着：跨行转账。

林辰的心跳瞬间就快了半拍。

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又抬头看了看便利店的价格牌，再低头看了看手机。

三块五的可乐，返现三百五。

一百倍，真的是一百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得再试试。万一是巧合呢？万一是谁转错账了呢？

他走到货架前，拿了一包二十块的烟，又拿了一瓶五块钱的矿泉水，走到收银台。

“一起结账。”

收银员扫码：“一共二十五。”

林辰再次扫码付款。

“滴—支付成功。”

几乎是同时，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消费25元，触发百倍返现，返现2500元已到账】

林辰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立刻刷新手机银行。

余额：2977.8元。

两千五百块，秒到。

便利店的空调吹着风，门口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烫，货架上的零食整齐地摆着，收银员低头玩着手机。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林辰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彻底不一样了。

他拿着烟和水走出便利店，靠在墙上，又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里，他看着街上车水马龙，看着行色匆匆的路人，看着远处高耸的写字楼，忽然就笑了。

刘志强？李梦瑶？

五千五的工资，三千的房租，扣扣搜搜的日子？

去他妈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