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试剑台。

三千弟子屏息凝神，看着台上那个握剑的少年。

少年名叫沈渊，十四岁，入门六年，公认的废物。

不是他不努力。恰恰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拼命。别人练剑一千次，他练五千次；别人打坐两个时辰，他坐到双腿失去知觉。可他的灵力始终停留在最低的“淬体境”，寸步未进。

原因很简单——他的剑骨是碎的。

剑修以体内剑骨为本，剑骨破碎，如同鸟折了翅膀。别说修炼，连握住一柄普通的铁剑，灵力都会从裂缝中泄尽。

但今天不是普通的考核。今天是“试剑大会”，所有杂役弟子都有一次机会，若能拔出试剑台上那柄历代先贤留下的“问心剑”，便可以破格成为内门弟子。

沈渊是最后一个上台的。

他的手掌刚触上剑柄，台下就有人笑出了声。

“他还真敢上去？一个连剑骨都碎了的人，拿什么拔？”

“别这么说，人家挺努力的。努力了六年，终于把淬体境练到了……一重。哈哈哈哈。”

笑声不大，但扎得很深。

沈渊没回头。他的手指收紧，握住了那柄剑。

冰凉。沉重。像是握住了一整座山。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整条手臂都在剧烈颤抖。问心剑微微晃动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嗡鸣——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剑上传来的，是从他的骨头里。

咔嚓。

那是他体内本就残破的剑骨，又裂了一道。

鲜血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台上。他仍没松手，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钉进那柄剑里。

“够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看台上传来。青玄宗掌门苏衍真缓缓起身，看了沈渊一眼，目光中没有怜悯，只有漠然。

“你体内剑骨已经碎成齑粉，再强行运力，轻则瘫痪，重则毙命。今日起，你不再是青玄宗弟子。收拾东西，下山去吧。”

满场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

沈渊松开剑柄，那柄问心剑“铛”的一声落回台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鲜血的手，没有说话，转身一步步走下试剑台。

他的背影很直，像一杆折断的枪。

没有人看见，在他转身的那一瞬，他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探出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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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渊被逐出宗门后，无处可去。

他沿着山路走了三天三夜，最后在一个废弃的山神庙里昏了过去。

昏沉中，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光，只有无边的黑暗。他站在一片冰冷的深渊边缘，低头看去，看不见底，只听见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然后他看见了那柄剑。

那柄剑插在深渊正中，贯穿了整座悬崖。剑身漆黑如墨，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活物的血管。剑柄上缠绕着一根根细如发丝的锁链，每一根都深深嵌入崖壁里，仿佛整个深渊就是为了镇压它而生。

沈渊盯着那柄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冲动——他想拔它。

不是想，是必须。

他往前走了一步，深渊里的风忽然变得狂暴起来，像是有一头巨兽在低吼。

“来。”

只有一个字，从那柄剑的方向传来。沙哑，低沉，像是有人用指甲刮过铁锈。

沈渊又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岩石开始碎裂，他的身体往下坠，但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荒谬的确定——这柄剑在等他。

不是今天，不是昨天。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有人在等他。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柄剑。

一瞬间，潮水般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杀戮，毁灭，一柄剑屠灭三座仙城的往事，无数修士的血汇成河流，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不是装饰，是洗不干净的罪孽。

这柄剑叫噬渊。

上古凶剑，被九位剑仙联手镇压在此，已经三千年。

沈渊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多了一道黑色的纹路，像是剑痕，又像是烙印。那道纹路还在微微跳动，仿佛有自己的心跳。

他试着运转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灵力刚触及掌心的黑色纹路，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灵力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暴涨、翻滚、压缩、再暴涨，从他碎成齑粉的剑骨裂缝里疯狂涌入，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重新塑造他的经脉。

疼。

疼到他咬碎了牙根，疼到他的指甲嵌进墙里，疼到他的意识几乎要崩溃。

但就在疼痛的尽头，他听见了那柄剑的声音。

“你是我三千年来遇到的第一个剑骨全碎的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渊说不出话。

“意味着你的骨头里没有路，每条路都得你自己开。那些四肢健全的人，走的是别人铺好的路。而你——你得把自己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打碎，再一寸一寸地铸成剑。”

“为什么是我？”沈渊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那柄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渊终身难忘的话：

“因为只有一无所有的人，才敢拿起我。那些拥有太多的人，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