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三月，春风吹得人浑身舒坦。

苏云舟一身月白锦袍，腰间悬着柄长剑，慢悠悠走在长街上，一副随处闲逛的公子模样。

走到城东闹市，前头忽然吵吵嚷嚷，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连路边卖糖葫芦的小贩，都踮着脚往里头看热闹。

街心搭着一座青石擂台，红绸缠柱，彩旗飘飘，正中一块木牌，写着——比武招亲。

“诸位乡亲父老，江湖朋友！今日我凌家，为爱女凌清瑶摆下擂台，比武招亲！不论出身门派，高低贵贱，只要能在台上赢过我家小姐，就能入赘凌家，继承凌家一半家业！有真本事的，尽管上台来！”管事站在台边，扯着嗓子喊。

话音落罢，凌老爷凌天走到台侧，对着四方抱了抱拳：“老夫凌天，小女顽劣，略懂些粗浅武艺，今日在此选个良人。还望大家赏脸，点到即止，别伤了和气。”

台上，凌清瑶抱剑而立，一身红衣干脆利落，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对着台下扬声道：“我凌清瑶的夫婿，不图家财万贯，不图权势滔天，只图武功过硬！有胆子的，就上台跟我一战！躲在台下缩头缩脑，算什么英雄好汉！”

台下顿时哄闹起来，有人起哄，有人叫好，也有人在人群里小声议论：

“这凌家小姐看着娇滴滴的，口气倒不小。”

“听说她剑法厉害得很，寻常壮汉近不了身。”

“不知今天哪个好汉，能摘了这朵带刺的玫瑰。”

“让我来试试！”

一声粗喘响起，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吭哧吭哧挤开人群，一步三晃地爬上台，一身肥肉晃得人眼晕。他刚站稳就急忙拱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小姐在上，城东张富贵，家里良田百亩，商铺好几间，拳脚虽说一般，保准让你一辈子锦衣玉食，吃香喝辣！”

凌清瑶脸一冷，半点不客气：“我只比武，不比家产，出招吧。”

张富贵嘿嘿一笑，晃到武器架旁抄起根最粗的长棍，卯足了劲儿挥着往前冲。还没碰到人衣角，就被凌清瑶用剑鞘轻轻一挑一拨，脚下一软，整个人像个圆滚滚的石墩，四仰八叉摔在台上，疼得龇牙咧嘴，连滚带爬逃了下去。

凌老爷看得连连摇头，台下笑成一片，叫好声、哄闹声乱作一团。

“还有谁！尽管上来！”

凌清瑶持剑而立，声音清亮，气势更盛。

不多时，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挤开人群，搓着手腆着小肚子跳上台。一身布衣皱巴巴沾满灰，腰间别着把锈得快没刃的短刀，一看就底气不足。

“小姐且慢！某家王二牛，从小在地里摸爬滚打，练过几手庄稼把式，自认能护你周全，愿跟小姐比试一番！”

凌清瑶皱了皱眉，扫他一眼，淡淡抬手：“出招吧。”

王二牛嗷呜一声壮着胆子扑上来，拳脚虚浮，脚步乱晃，招式看得人发笑。没两三下，就被凌清瑶轻描淡写一脚踹在屁股上，直挺挺飞出台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爬起来，引得全场大笑。

笑声还没停，又一个瘦得像麻杆的书生摇摇晃晃上台，拿着把破扇子，装模作样摇着：“姑娘英姿飒爽，气度不凡，在下虽不擅长武艺，却熟读兵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定能为姑娘出谋划策……”

话没说完，凌清瑶横剑轻轻一挡，劲风一扫，书生手里破扇“啪嗒”落地，人吓得一哆嗦，连连后退，脚下一滑，直接摔下了台，狼狈不堪。

之后又上来三四个歪瓜裂枣，要么花拳绣腿，要么油嘴滑舌，要么装腔作势，没一个能在凌清瑶手上走过三招，全是上来凑乐子的。

台下议论纷纷，都说这凌家小姐功夫是真厉害，普通人根本近不了身，更别说赢她。

几番闹剧下来，台下忽然安静了，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没人再敢上台。

凌清瑶持剑而立，柳眉一扬，目光扫过台下，带着几分不屑，也带着几分期待，朗声再问：“怎么？偌大一座城，就没有一个敢跟我一战的男儿吗？”

就在众人互相观望、没人敢上前的时候，人群外忽然传来一声散漫的笑。

“姑娘这么好的兴致，在下也来凑个热闹。”

声音不高，却清亮入耳，一下子压过了满场喧闹。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只见一道月白身影缓缓走来。

苏云舟负着手缓步而行，衣袂轻扬，腰间长剑随着脚步微微晃动，脸上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穿过层层围观的人群，一步步踏上青石擂台。

他不喘不慌，神态从容，站定后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凌清瑶身上，微微拱手，语气轻佻又随意：“见过凌小姐。”

凌清瑶本是满心傲气，看够了前面那些人的粗鄙狼狈。眼前这人月白锦袍，眉目清俊，身姿挺拔，往台上一站，清风朗月，跟刚才那些人简直是天差地别。

她心里微微一动，脸上依旧冷傲，横剑一抬：“你也是来比武招亲的？”

苏云舟低笑一声，目光从她眉眼慢悠悠扫到长剑，语气带着几分挑逗：“凌小姐剑法好看，刚才看得手痒，想讨教几招……”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比刚才还要热闹。

“这公子看着文质彬彬，别也是来送菜的吧？”

“气质是不错，就不知道手上功夫行不行。”

“可别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凌清瑶又羞又气，柳眉一竖，战意顿起：“好大的口气！少废话，拔剑！”

苏云舟轻笑点头，语气依旧轻佻：“小姐先请……”

话音落下，他抬手做了个随意的请势，手腕一翻，干脆连剑带鞘一同握在手中，丝毫没有出鞘的意思。

前面全是闹剧，真正的比试，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