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复苏第三年，深秋。

江城的天暗得越来越早了。

苏宸站在江城武道大学天台边缘，手里攥着一颗低阶淬体丹，指节用力到发白。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凶兽聚居区特有的腥臭味，他早就习惯了。三年前灵气刚复苏那会儿，这味道能让人把胃都吐出来，现在整座城的人都已经麻木。

他把淬体丹举到眼前看了看，这颗丹药不值什么钱，在赵家那种武道世家眼里，大概连塞牙缝都不够。但对苏宸来说，这是他全部的积蓄。三个月在城郊凶兽边缘区捡残骸，五次差点被凶兽咬死，换来的就这么一颗。

不过够了。

只要今晚服下这颗丹药，体内经脉就能彻底贯通，他就能觉醒武道天赋，成为一名真正的武者。灵气复苏三年，无数人因此改变命运，苏宸相信自己也该轮到这一天了。

他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父母死在第一年凶兽潮里，留给他唯一的遗产就是这套出租屋和一条命。全校所有人都说他是寒门最有天赋的武者，连武道教研室的教授都亲口说过，苏宸的根骨天赋，放在赵家那种世家也能排进前三。

可天赋有什么用，这世道不看天赋，看资源。

武道世家垄断了江城所有的凶兽资源、修炼丹药、武道功法。寒门子弟想要修炼，只能去捡世家剩下的残羹冷炙，一颗低阶淬体丹就要拿命去换。多少人死在了这条路上，没人记得。

苏宸深吸一口气，攥紧丹药，告诉自己今晚之后一切都会不同。他会的，他一定能靠自己的拳头打出一片天。

只要踏出这一步。

“苏宸。”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苏宸转身，看见两个人从天台入口走过来。周凯和白柔并肩而立，一个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一个是他相恋三年的女友。在这座吃人的城市里，在所有人都看不起寒门的武道大学里，这两个人是他最后的温暖。

“凯哥，柔柔，你们怎么来了”

苏宸笑了笑，举起手里的丹药晃了晃，“我跟你们说，今晚我就能觉醒。等我踏入武道，成为真正的武者，以后咱们三个的日子就好过了。到时候我猎凶兽养你们，谁也别想再欺负咱们。”

他笑得很真心，眼睛里有光。

周凯站在几米外没有动，脸上没有苏宸预想中的兴奋和激动。白柔站在周凯身边，一样没有笑。

苏宸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他察觉到不对。周凯看他的眼神不对劲，那种眼神他说不上来，不是兄弟之间该有的东西。白柔更不对劲，她低着头，睫毛在抖，像是在忍耐什么。

苏宸下意识扫了一眼天台入口。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道人影，不是普通学生，身上穿的是统一的黑色练功服，站在那里像几把出鞘的刀。武者的气息，浑厚压抑，压迫感扑面而来。

苏宸的心往下沉了沉。

“柔柔，怎么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白柔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嘴唇抿得很紧。她看了苏宸三秒钟，像是要把这张脸记住，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苏宸心跳骤停的话。

“苏宸，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苏宸没听懂。

白柔没有解释。她往旁边退了一步，退到了周凯身后，不，是退到了那几道人影的方向。苏宸这时候才看清，天台入口站着的那些人前面，还有一个年轻人，穿着一件黑色练功服，领口绣着一个赵字。

江城赵家。

江城顶级武道世家，垄断了全市三成的凶兽资源和修炼丹药。赵家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宸的目光从白柔身上移到周凯身上。他的兄弟周凯也动了，同样退后几步，站到了那个赵家年轻人身边。

苏宸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像是被冻住了。他死死盯着周凯和白柔，想把这两个人看穿，想从他们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可他找不到。

周凯躲开了他的眼神，低头说了一句，“宸哥，别怪我。”

“赵少给的太多了，十颗培元丹，一套玄级功法，我这辈子都挣不到。人往高处走，你理解一下。”

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苏宸胸口。

白柔站在那个赵家年轻人身侧，声音发抖，但说出来的话比刀子还利，“苏宸，跟你在一起三年，你连一颗像样的丹药都给不了我。赵少随手就是十颗培元丹，我不用再跟你过苦日子了。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本事。”

苏宸攥着淬体丹的手开始剧烈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他感觉到一股火从胸腔里烧起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三年的感情，从小到大的兄弟，就值十颗培元丹，一套玄级功法。

那个赵家年轻人慢慢走上前来，苏宸看清了他的脸。赵天宇，赵家少主，全校没人敢惹的人。这个人平时走在校园里，所有人都会自动让路，连教授都要客客气气。

赵天宇站在苏宸面前，居高临下打量着他，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像在看一条路边快死的野狗。

“你就是苏宸”

赵天宇笑了一声，“听说你是全校最有天赋的寒门武者，教研室的教授都夸你是百年难遇的根骨。”

他上下扫了一眼苏宸手里的淬体丹，眼神里满是嘲讽，“就靠这种东西修炼，还真是寒门的做派。可悲。”

“我告诉你，这世上的资源是有限的，你们这种底层废物，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底层，别妄想往上爬。天赋再好又怎样你没有资源，没有背景，你拿什么跟我斗”

赵天宇说完，一挥手。

身后几道人影瞬间扑上来。苏宸本能爆发真气想要反抗，他苦修三年，体内积攒的真气虽然不多，但对付几个普通武者还是够的。可是没用，赵家派来的人修为远远碾压他。

他甚至没看清动作，双手就被反拧到背后，膝盖窝被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那颗淬体丹从手里滚落出去，一只脚踩下来，把它碾成了粉末。

苏宸看着地上那摊粉末，三年的积蓄，五次的死里逃生，全没了。

赵天宇蹲下来，拍了拍苏宸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拍一条不听话的狗。他笑着说，别挣扎了，没用的，我今天来就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

说完他一掌拍在苏宸胸口。

浑厚的武道真气像洪水一样灌进体内，苏宸能清楚感觉到那股真气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像烧红的铁棍捅进身体，经脉寸寸断裂。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人剧烈抽搐，青筋从额头上暴起来，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溅在赵天宇的鞋面上。

疼，太疼了，疼到意识都在模糊。

还没完。

赵天宇皱了皱眉，嫌弃地看了看鞋面上的血，反手又是一掌，这一掌拍在苏宸丹田上。

体内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苏宸知道那是什么。三年苦修积累的所有真气，所有武道根基，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乌有。丹田破碎，经脉尽断，他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他瘫倒在地上，浑身是血，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白柔站在几步外别过头去不敢看，周凯面无表情站在那里，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壳。

赵天宇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地上这摊烂泥，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就是寒门的下场。记住了，下辈子投胎，长点眼。”

他一脚踹在苏宸身上。

苏宸的身体飞出栏杆，向楼下坠落。

百米高空的风灌进嘴里像刀子一样割，天台的灯光越来越远，地面越来越近。苏宸拼命伸出手去够，什么都够不到。意识在消散，可恨意却烧得越来越旺。

周凯，白柔，赵天宇。

他记住了。

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风声大到什么都听不见。苏宸闭上眼睛，脑海里只剩最后一个念头。

如果有来生。

一声巨响，苏宸重重砸进楼下的绿化带，骨骼碎裂的声响连成一片，鲜血从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枯黄的草地。他的意识像蜡烛的火苗，被风一吹，随时都会熄灭。

可是没有灭。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苏宸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像是一扇尘封亿万年的门被暴力撞开。一股热流从骨头最深处涌出来，不是真气，比真气更古老，更狂暴，更原始。

像是某种被封印了无数岁月的血脉力量，在这一刻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