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云雾缭绕。

山脚下，青云宗外门弟子的演武场上，数百名弟子正整齐列队，等待着一年一度的宗门大比。

林风站在队伍最末尾的位置，低着头，默默地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这次大比，排名垫底的十名弟子将被逐出宗门！”

“那林风肯定首当其冲了，入门三年，连最基础的炼气三层都没突破，简直是废物中的废物！”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了。”

“听见又怎样？废物就是废物，难道还能咬我不成？”

几个弟子毫不掩饰地嗤笑着，看向林风的眼神充满了轻蔑和鄙夷。

林风的拳头在袖中缓缓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但那张被碎发遮住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

三年了。

三年来的每一天，他都在忍受这样的嘲讽、侮辱和冷眼。

十五岁那年，他怀揣着对武道的憧憬，历经千辛万苦才拜入青云宗。那时的他，以为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出人头地。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记耳光——他不仅天赋低劣，经脉更是先天狭窄，修炼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同门弟子三年修炼，早已突破炼气七层甚至筑基成功，而他，却连炼气三层都还差临门一脚。

“铛——”

悠扬的钟声响起，演武场尽头的台阶上，几道身影缓步走来。

为首的是青云宗宗主南宫望，一身锦衣华服，气度不凡。他身后跟着几位长老和各峰的峰主，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是青云宗唯一的金丹境强者——太上长老于沧海。

“参见宗主！参见太上长老！”

数百名弟子齐齐行礼，声震四野。

南宫望微微颔首，威严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名弟子：“诸位弟子，一年一度的大比即将开始。规矩如常，胜者进，败者退。前十名弟子将获得进入藏经阁上层研习高级功法的资格，而最后十名……”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冷了下来：“逐出宗门，永不录用！”

此言一出，不少排名靠后的弟子脸上露出了恐惧之色，纷纷回头看向队伍末尾的林风，眼神中带着些许庆幸——幸好，我不是最差的那个。

林风依旧面无表情，只有袖中的拳头攥得更紧了些。

“现在，我将公布此次大比的对阵名单。”负责主持大比的长老赵承安站了出来，展开一份长长的绢帛，高声念道，“第一场，周鹏对阵李越……”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有弟子听到自己的名字后露出兴奋之色，也有人脸色惨白如丧考妣。

“第三十七场，林风对阵赵天龙！”

念到这个名字时，赵承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而演武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林风身上，眼神中充满了同情或幸灾乐祸。

赵天龙，外门弟子中排名前二十的高手，炼气九层巅峰，人高马大，力大无穷。他曾在一次切磋中，一拳打碎了一名弟子的三根肋骨，凶名在外。

让炼气二层的林风对上炼气九层的赵天龙，这哪里是大比，分明是单方面的凌虐。

“这赵长老也太狠了吧，这不是明摆着要林风的命吗？”

“谁让林风得罪了赵长老的儿子赵明远呢？一年前赵明远调戏女弟子，被林风撞见还劝了几句，赵明远面上没说什么，回头就跟老爹告了状。这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一个废物，也敢多管闲事？”

议论声此起彼伏，林风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年前的那件事，他至今记忆犹新。

那晚，他在后山练剑归来，撞见赵明远正将一名女弟子按在墙边动手动脚。那女弟子的挣扎和哭喊声，让他无法装作视而不见。他冲上前去呵斥，赵明远虽然恼羞成怒，但毕竟理亏，最后撂下一句狠话便离开了。

从那以后，林风的日子更加难过了。

不，应该说，从那天起，他彻底跌入了地狱。

赵明远是外门长老赵承安的儿子，在宗门中颇有权势。他虽然没有直接动手，但各种小动作不断——修炼资源被克扣，丹药被替换成下等货，甚至连日常的清扫任务都被人故意安排到最危险的灵兽区。

林风知道，这一切都是赵明远在背后搞鬼。

可他无力反抗。

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天赋的底层弟子，在宗门里连蝼蚁都不如。他所能做的，只有咬牙坚持，默默地承受一切。

“林风！”赵承安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明显的催促和不耐烦，“你在发什么呆？还不快上来！”

林风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演武台。

对面，赵天龙如同一座铁塔般矗立，双臂肌肉虬结，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林风，识相的话自己认输滚下去，省得我动手。”

林风没有说话，只是摆出起手式，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缓缓运转。

赵承安在台下皱了皱眉，冷声道：“大比开始！”

话音刚落，赵天龙便如猛虎下山般扑了过来。他根本没有用任何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林风的面门。

这一拳，快如闪电，势若奔雷。

林风瞳孔骤缩，侧身闪避，但赵天龙的速度实在太快，拳风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带起一道血痕。

台下爆发出哄笑声。

“好！天龙师兄打得好！”

“哈哈哈，看那废物躲得多狼狈！”

“认输吧废物，别丢人现眼了！”

赵天龙没有给林风喘息的机会，一拳未中，紧接着第二拳、第三拳如暴风骤雨般砸下。林风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却始终没有开口认输。

台边的赵明远双手环胸，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他偏过头，对身边的赵承安低声道：“爹，这小子骨头还挺硬。”

赵承安冷哼一声：“再硬的骨头，也经不起天龙这一身蛮力。”

果然，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赵天龙抓住林风的一个破绽，一拳重重地砸在他的胸口。

“咔嚓——”

清晰的骨头断裂声响起，林风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出数丈，重重地摔在演武台下，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林风！重伤不起，赵天龙获胜！”赵承安高声宣布，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风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剧痛，意识模糊。他听到周围传来的嘲笑声、嘘声，还有赵天龙离开时的脚步声。

他听到赵明远从他身边走过，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废物就是废物，永远别想翻身。”

那一瞬间，林风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赵明远离去的背影。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滴在青石地面上，洇出触目惊心的红。

“早晚有一天……”他在心中默念，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会让你们所有人，付出代价。”

远处，太上长老于沧海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座位。这位年逾古稀的金丹境强者，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目光淡淡地扫过林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但没有人注意到。

所有人都在嘲笑那个不自量力的废物，那个注定要被逐出宗门的可怜虫。

没有人注意到，林风攥紧的拳头中，指甲已经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和他吐出的鲜血混在一起，洇出一朵诡异而凄厉的花。

那是一个少年最后的倔强。

也是命运转折前，最后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