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槐村的风，带着山涧的湿意，卷过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树，几片枯黄碎叶打着旋，落在梁燕脚边。

少年蹲在树下，手里攥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刀刃在粗糙的石面上蹭出细碎火星。十六岁的他，身形清瘦却筋骨紧实，眉眼干净，瞳色偏浅，垂着眼时总显得沉默寡言，像檐下不起眼的燕子，连风都懒得多看一眼。

“哟，这不是我们村三年引气不成的废柴吗？还在这儿磨刀呢？”

哄笑声从身后传来，几个背着竹剑的少年说说笑笑走过，领头的是村长家的儿子，张磊。他腰间挂着一枚引气境修士的玉牌，随着脚步轻响，像在所有人脸上扇了一巴掌。

“听说黑石宗的人后天就来了，到时候我们都能去仙门修行，就你……怕是连宗门的门槛都摸不到。”张磊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我要是你，早就收拾东西滚出青槐村了，省得在这儿丢人现眼。”

梁燕没抬头，只是握着柴刀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三年了。

自从村里的孩子到了引气的年纪，一个个感应灵气、踏入修行，只有他，经脉像被堵死的死河，任他怎么打坐吐纳，都感应不到半点天地灵气。三年来，废柴、凡骨、废物的标签，像影子一样跟着他，走到哪儿都躲不开。

“你们别这么说梁燕。”一个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

罗云背着药篓从山路上下来，麻花辫上沾着几片草叶，袖口沾着草药汁，脸上带着点刚翻过山的薄红。她快步走到梁燕身边，把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塞到他手里，然后转过身，对着张磊他们皱起了眉：“他只是感应慢了点，又不是故意的，你们别欺负人。”

张磊嗤笑一声：“罗云，你还护着他？等我们去了黑石宗，成了仙门弟子，谁还记得他这个废柴？你趁早离他远点，别被他拖累了。”

“我愿意护着他，跟你有什么关系？”罗云梗着脖子，却悄悄往梁燕身后退了半步。

梁燕终于抬起头，浅淡的眸子扫过张磊几人，没说话，只是把罗云往身后挡了挡。他没什么修为，也没什么底气，可他知道，不能让罗云受委屈。

张磊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啐了一口：“装什么装，后天等着被宗门赶出去吧！”说完，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等人走远，罗云才松了口气，拉了拉梁燕的袖子：“你别听他们胡说，我爹说，引气晚的人，说不定根骨更奇，以后比他们都厉害呢。”

梁燕低头，看着手里的油纸包，是半块掺了野菜的粗粮饼，还是热的。他没说话，只是把饼塞回罗云手里：“你吃吧，我不饿。”

“我还有呢！”罗云又塞回来，眨着眼睛笑，“我今天采了不少草药，卖了钱，还买了糖块，等晚上给你送过去。”她说完，背着药篓挥挥手，蹦蹦跳跳地跑了，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梁燕握着温热的粗粮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又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衣襟。那里贴着一枚用红绳系着的黑木牌，是他小时候在村后乱葬岗捡的，纹理模糊，看不出什么来头，却被他一直贴身戴着。

这三年来，罗云是唯一不嘲笑他、愿意跟他说话的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向村口那棵枯槐，目光平静，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执拗。

黑石宗的人要来了。

所有人都等着看他被赶出去的笑话，等着看他一辈子困死在青槐村，守着这棵枯槐过完一生。

可他们不知道，就在昨夜，他胸口的黑木牌，第一次在他的睡梦中发出了微光。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气流，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淌，冲开了一丝淤塞。

他感应到了灵气。

这不是引气境的灵气，而是一种更古老、更苍茫的力量，像沉睡了亿万年的荒古巨兽，正缓缓睁开眼。

梁燕握紧了手里的柴刀，刀刃映着他浅淡的眸子，第一次，里面有了锋芒。

他不是废柴。

他只是，还没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