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镇的三月，桃花开的额外迷人。

桃花楼的老板娘，举着擀面杖追人也追得能迷死人。

“剑无心！你给老娘我站住！”

清脆又愤怒的女声穿透漫天飞落的桃花瓣，惊飞了檐下筑巢的燕子。青石板路上，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的年轻男子，正抱着一个半旧的药箱，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跑得急，头上的方巾都歪了，露出几缕乱糟糟的黑发。明明是狼狈逃窜的模样，脸上却挂着没心没肺的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挤眉弄眼：“王老板娘！别追了别追了！再跑你那新做的石榴裙都要开线了！”

“你还敢说！”王老板娘气得脸通红，擀面杖舞得虎虎生风，“你在我桃花楼白吃白喝半个月！顿顿要我家最好的桃花酿，临走还摸了我丫鬟的手！今天不把账结了，我打断你的第三条腿！”

剑无心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他稳住身形，回头冲王老板娘抛了个自以为风流的媚眼，还故意挺了挺腰：“老板娘你这就冤枉我了！我那是给小翠姑娘看手相！她命里缺我这么个如意郎君，我这是提前给她指点迷津！”

“我指点你个鬼！”

擀面杖“啪”地砸在旁边的桃花树上，震得花瓣簌簌往下掉，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雨。剑无心趁机拐进旁边的一条窄巷子，三两下就没了踪影。

王老板娘追到巷口，叉着腰喘了半天，最后只能恨恨地啐了一口：“这个杀千刀的游方药师！下次再让我看见你，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巷子深处，剑无心靠在墙上，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他拍了拍怀里的药箱，又摸了摸腰间挂着的酒葫芦，晃了晃，里面还剩小半壶桃花酿。

“啧，可惜了，刚温好的第三壶还没喝完。”他咂咂嘴，一脸惋惜，手指还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不过王老板娘今天那腰扭得是真带劲，比镇东头的李寡妇扭得还好看……”

他正美滋滋地脑补着，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转头一看，巷子的角落里躺着一个中年汉子，腿上插着一支箭，鲜血把裤子都浸透了。汉子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看就要不行了。

剑无心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汉子的胳膊：“喂，还喘气不？喘气的话先说清楚，治伤五两银子，概不赊账。要是死了，我可就搜你身抵药钱了啊。”

汉子艰难地睁开眼，看到他身上的药箱，眼睛里立刻燃起一丝希望：“先生……救我……我给……给十两……”

“成交！”

剑无心眼睛瞬间亮了，立刻蹲下身，动作麻利地打开药箱。他先掏出一粒黑乎乎的药丸塞进汉子嘴里，又拿出金疮药和绷带，一边包扎一边还不忘碎碎念：“早说给十两啊，早说我刚才就不踢你了。你这伤看着吓人，其实就是擦破点皮，我这祖传金疮药，保证你明天就能下地跑，还能去桃花楼喝两杯。”

他的动作看起来随意得很，甚至还有点漫不经心，但下手却异常精准。不过片刻功夫，就把箭拔了出来，伤口也包扎好了。

汉子感觉腿上的疼痛立刻减轻了不少，也能喘过气来了。他感激地看着剑无心，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递过去：“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好说好说。”剑无心得意地接过银子，放在牙上咬了咬，确认是真的后，立刻塞进怀里，拍了拍汉子的肩膀，“下次被人射了还找我啊，老顾客打九折！要是带朋友来，还能送你一瓶我自制的壮阳药，效果贼好！”

汉子嘴角抽了抽，心说谁没事盼着自己被箭射啊。但他还是客气地拱了拱手，一瘸一拐地走了。

剑无心哼着小曲，揣着刚赚来的十两银子，优哉游哉地走出了巷子。他本来打算直接离开桃花镇，省得被王老板娘抓住，但转念一想，反正现在有钱了，不如再找个地方喝两杯，顺便看看有没有好看的姑娘。

他绕了个圈，来到镇西头的一家小客栈，开了一间最便宜的柴房。反正他常年走江湖，什么地方都能睡，只要能遮风挡雨就行。

把药箱往墙角一扔，剑无心倒在稻草堆上，掏出怀里的银子，对着阳光看了看，笑得合不拢嘴。

“十两银子，够我喝五天桃花酿了。”他美滋滋地想，手指在银子上摩挲着，“等喝完酒，就去下一个镇子。听说苏州的姑娘皮肤都跟水做的一样，说话软乎乎的，比桃花镇的姑娘还水灵……”

他正做着左拥右抱的美梦，忽然听到“吱呀”一声，柴房的门被推开了。

剑无心心里一惊，以为是王老板娘追来了，赶紧把银子藏进怀里，翻身坐起，摆出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姿势。

结果门口站着的不是王老板娘，而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

女子站在门口，背对着漫天桃花，身姿挺拔如同一杆标枪。她手里拿着一条黑色的长鞭，鞭梢垂在地上，微微晃动。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腰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腿又长又直，看得剑无心眼睛都直了。

“咕咚。”

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他见过的美女不少，桃花楼的头牌小翠，镇东头的李寡妇，都是远近闻名的美人。但跟眼前这个女子比起来，简直就是庸脂俗粉。

这女子就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明艳又凛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却偏偏勾得人心里痒痒的，恨不得扑上去把她揉进怀里。

“那个……这位天仙似的姑娘，你找谁啊？”剑无心立刻从稻草堆上跳下来，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服，又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摆出一个自认为最潇洒的姿势，“是不是走错房间了？没关系没关系，进来坐会儿，我请你喝我珍藏的桃花酿！这酒可是桃花楼的镇店之宝，一般人我都不给喝！”

他一边说，一边凑过去，眼睛像粘在了女子身上一样，从她的脸看到她的腰，又从她的腰看到她的腿，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上了。

女子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她手腕一翻，长鞭“唰”地一声甩出，擦着剑无心的耳边飞过，钉在了后面的土墙上。

鞭梢深入土墙三分，微微颤动。

剑无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着墙上的鞭子，又慢慢地转回头，对着女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姑……姑娘，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打坏了我这张帅脸，以后多少姑娘要伤心啊。”

女子收回长鞭，冷冷地看着他，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你就是剑无心？”

“正是在下！”剑无心立刻挺直了腰板，拍了拍胸脯，“姑娘好眼力！没想到我剑无心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名声，已经传到姑娘耳朵里了！不知姑娘芳名？家住何方？可有婚配？要是没有的话，你看我怎么样？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会治病救人，保证能让你天天开心！”

他一边说，一边又往前凑了凑，试图离女子更近一点，好闻闻她身上的香味。

女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冷得能结冰：“我找你，有两件事。”

“您说您说！”剑无心连忙点头，笑得一脸谄媚，“别说两件，两百件我都答应！只要姑娘别用鞭子抽我，让我干什么都行！就算是让我以身相许，我也绝无二话！”

“第一，”女子的目光扫过他，像在看一个垃圾，“你在江南五个镇子，白吃白喝共计100两银子，所有店家都把你的画像挂在了门口，悬赏五十两银子抓你。”

剑无心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误会，都是误会。我那不是暂时没钱嘛，等我有钱了，一定还，一定还。而且我也不是白吃白喝啊，我还给他们看了不少病呢！”

“第二，”女子没有理会他的废话，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他的右手，“把你的右手伸出来。”

剑无心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把右手背到了身后。

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清晰的十字疤。

那道疤跟着他很多年了，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每次有人问起，他都胡编乱造蒙混过关。

眼前这个女子，一上来就让他伸右手，显然是冲着这道疤来的。

“哎呀姑娘，你看我这手，又粗又丑，还长满了茧子，有什么好看的。”剑无心干笑两声，往后退了一步，眼睛却还在女子身上乱瞟，“要不咱们还是聊聊别的吧？比如姑娘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我觉得我这种类型的就挺适合你的，风趣幽默，还会疼人……”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向他逼近。

她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让剑无心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柴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桃花飘落的声音。

剑无心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他看着女子冰冷的眼神，心里第一次升起一丝恐惧。

这个女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就在这时，女子突然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力气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死死地钳住了他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

女子用力一翻，将他的右手掌心朝上。

当看到那道清晰的十字疤时，女子的眼神猛地一缩，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一瞬间，剑无心在她冰冷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和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