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有真龙，纵横八荒，游衍诸天。然大道轮回，非力可抗，龙察大限将临，乃择灵墟之域——一寂寂小界，终焉于此。龙身崩解，化生寰宇：肉凝为壤，骨耸为峰，筋络布为江河，精血汇为沧溟，吐纳之息孕为灵气。灵墟遂为龙墓，是为一方天地，号曰“龙渊”。

……

龙渊东部，听潮镇。

在陈恒看来，这依旧是无聊的一天。作为走龙人东区分部的负责人，日子过得毫无波澜，就连一会要进行的新兵招募也提不起他的兴趣。

不过这样平平淡淡的也不错，至少人类和澜族关系一直都不错，这儿的百姓安居乐业，没有那么些烦心事。不过话说回来，最近陈恒睡眠质量不太好，总是做梦。估计是这两天运动得太少了，陈恒如是想着。

海风吹了进来，桌上堆满的文件被掀起了一角。陈恒满足地吸了一口气，为自己添上了茶，闲适地品着。这东西叫盐茶，是听潮镇的特产，能助长灵息在生物体内的延展，很是受欢迎。

“陈会长。”

一个平和的声音响起，陈恒连忙把脚从办公桌上放了下来，起身看向门口。

“副会长。”

门口站着一个带着斗笠的女人，是陈恒的副手，据说是从走龙人总部调过来的，两人共事了很久陈恒也没弄清她的背景（其实也懒得去弄清），只知道她叫鸢，不过陈恒私下里认为那也不过是个代号。

但她做事雷厉风行，又不失对下属的关怀，这里的所有人都很尊敬她，陈恒能这么闲其实得感谢她……再加上是总部调到这里的干部，尽管陈恒很好奇副会长的秘密，却也就这样式儿了，谁还没有点隐私呢？

陈恒连忙请副会长进来，为她倒上了茶。“这个时候见到你还真意外。”

副会长笑了笑，端起茶抿了一口。“你也太清闲了。”

陈恒心虚地笑了笑。“分部这些个琐事当然没你外勤辛苦啦。”

副会长点了点头，随即放下了茶杯。

“走，去看看这次新来的小家伙们。”

陈恒起身跟着副会长走了出去，伸了伸胳膊，追随着那股淡淡的清香。

新兵招募一直没啥看点，和平年代的青少年身体素质普遍偏低，能搞定灵息的也是屈指可数，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了。

反正上次扩招来了那么些人，最后全让陈恒送到东大营去了。在那能待下去就待，待不下去还不如回家种地了。

可人手确实有点不够用，不招还不行，招了还给自己添堵。

总之别来我手下混日子，陈恒这样想着。

走龙人是人类族群在渊防之战时建立的情报系统，对最终的胜利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不过即使是和平年代，走龙人也依旧轻松不下来。

听潮镇上的钟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从支部办公楼走到小镇广场并没有多远，二人并肩而行，没多久就看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还是这么多人啊。”陈恒停下了脚步。二人远远地站定，观望着攒动的人头，“别又像去年一样一个人都留不下来。”

副会长没有说话，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挺热闹。一堆人乱哄哄的围在广场上，有赤手空拳的，有嘴里念念有词的，有手里提溜点棍棒的。

“过来登记！你们排好队！”

那边支了个小木桌，一个红发女子正拍着桌子。

“这是走龙人招募，东大营不在这！”只听她喊道，“东大营的沿着这条大路一直走！”她随即伸手指了指。“安静，安静！”

“喔，好俊俏的姑娘。”

“你踩我脚了！”

闹哄哄的，像一群蚊子。

“闭嘴！”红发女子猛地一捶桌面，整个演武场的气流顿时狂飙起来，在宽阔的广场上怒吼着。靠前的那几个人让这凌厉的气势梳了个大背头，几个踉跄下赶紧手忙脚乱地排起了队。

“哎呦这女娃子！”

“看到没，老登，这就是会御灵的。”

陈恒扶额，“冷月这姑娘还是这脾气。”一边的副会长则是轻声笑了起来。“至少这些人现在纪律性好多了。”

演武场这下真消停了。大家都老老实实排起了队，一个一个上前登记。冷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里狂暴的气流也重新变得温顺起来。

“会御灵的这边集合，不会御灵的和他走。”冷月指了指身边另一个人，随即场上响起了一片哀嚎，很多人不情愿地站到了另一边。

御灵，指能掌控并且主动使用灵息。龙渊蕴含着一种连作者都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能量。空气中有，森林海洋到处都有，在龙渊存活的生灵是能感受到它们的，它们可以是火，是水，是光，是万物，人们称其为灵息。

在这里，刚出生的婴儿，快嗝屁的老头，路边的野狗，都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与脚下这片土地有着某种联系，而联系的媒介就是灵息，这种联系叫做共鸣。

不过能感知并不代表能主动运用，这是因人而异的。万物皆为自然，生物的体内当然也是蕴含着灵息的，有些人可以主动释放体内的灵息，或是引用周边环境中的灵息进行操作与控制，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这便是御灵。刚刚冷月那一招便是风灵息的展现。

很快，广场上的人便走了大半，只稀稀拉拉地留下了几个。

陈恒扭头看向副会长，似乎在等她评价。“我们的门槛依旧这样，那些无法御灵的会在体能筛选后进行其他测试。”

副会长点点头。“有必要。共鸣很容易，能御灵就不一样了。”她看向场地上那些人，“况且走龙人的任务只会越来越重。”

陈恒皱起眉头。

场地上，冷月眯着眼睛打量起留下的这些人，随即清了清嗓子。

“你们听好了，能御灵首先证明你们的精神力在普通人里一定是很突出的，走龙人最重要的一个技能就是感知，接下来会有三个测试，”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院子，“一个一个来，进去找一颗珠子，然后出来。每个人只有一柱香的时间。”

有人举手问了：“什么样的珠子？”

一位走龙人上前递给冷月一个布袋子。冷月掏出了一颗类似玻璃球的东西。

“就这个东西，你们平时肯定都见过。澜族产的海珠子，里面放了好几个，找到一个就可以出来。”冷月抱起胳膊。“哦对了，注意安全。”

众人面面相觑。

陈恒小声说道，“老钱说那院子反正也不用，直接甩给我们当库房了，这回正好当测试场地。”

副会长微微一笑。“他还挺大方。”

“姓钱的啥意思你还不懂吗，今年这批人里有他儿子。”

留下的一众人来到了那个小院子门口，排起了队。

第一个人昂首挺胸进去了。

外面的人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只觉得静的可怕，冷月靠在木桌旁等待，时刻盯着桌上那柱香。

第一个人连滚带爬出来了。

众人赶紧凑上来看。只见这人半边脸焦黑，左手袖子被烧掉一半，右手攥着那枚珠子，他呆滞地看着围观的其他人，嘴唇哆嗦了一阵，最终什么也没说。

冷月噗嗤笑了出来。“到那边歇着吧，歇一会进行第二项。”

这人赶紧来到另一张木桌前，抓起水瓢舀水就喝。

“什么情况？”

“这是被火燎了啊！”

“有陷阱。”

随着一个走龙人进去再出来，后面的测试者也跟着进去了。有和第一个人差不多的，也有的跟没事人似的，不过这些人都是挺有默契，就是不说里面有什么。

先前歇息过的几个人开始了第二项测试，控制力。由另一个年龄大些的走龙人负责。

测试题目很简单，就是用灵息控制刚才的珠子绕木桌滚一圈，不过操纵起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你不会？你不会你留下来干什么？”冷月瞪着眼睛看着其中一人。“你说的那个御灵是你老爹把灵息刻到你的工具里了，所以才能一挥挥出来电火花！那不是你自己控制的灵息！那叫刻印！”

她叉着腰，“赶紧去参加体能测试！不然就滚去东大营！”

其他几个倒是努力在滚珠子。前面说过万物皆有灵息，而御灵也是因人而异的，因为掌控的灵息以及运用的熟练程度与从小接触的环境等因素都有联系。

看这几个人就不一样：一个戴眼镜的会玩火，他的珠子被火烤着歪歪扭扭地前进，没等绕桌子一半就被冷月一巴掌扇灭了。

“行了行了，去那边歇着吧，再让你测桌子给我烧坏了。”冷月摆了摆手，示意下一个来测。“您也歇着吧，我来管这边。”

最后一个背着根棍子的也进大门里了。年长一些的走龙人点了点头，把这台桌子交给了冷月。

下一个是个女孩，她就是刚刚从门里出来没啥事的那个。只见她伸出手，一股水息如同溪流般潺潺流淌，珠子缓缓到达了目的地。

冷月难得露出了赞赏的笑容。

“很好。呀，鸢姐！还有会长！”她一转身的功夫，陈恒和副会长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木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