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潭的寒气已浸透骨髓，帝骁的睫毛上凝着细碎的冰碴，每一次眨眼都带着撕裂般的疼。锁仙链深深嵌进肩胛骨，淡金色的仙血顺着链环滴入潭水，刚落下便被冻成细小的冰晶，折射着从水面透下的、破碎的光。

今日是二哥帝昭晋升仙王的日子，白玉广场上仙音袅袅，万仙朝贺的声浪甚至能穿透玄冰潭的结界。父亲玄天仙帝此刻正端坐于九霄玉座之上，亲手为帝昭加冕仙王冠冕——那顶冠冕上镶嵌的"定界珠"，曾是帝骁出生时，玄天仙帝笑着说要给他镇住气运的宝物。

"六弟，还在琢磨怎么引气入体呢？"

帝宸踩着冰浪而来，玄色锦袍在寒气中猎猎作响。他手里把玩着一枚莹白玉简，正是玄天仙帝刚赏赐的"九转还魂丹"丹方，此刻却被他随意地抛来抛去。

帝骁没抬头，只是死死盯着潭底那块布满青苔的顽石。三百年来，他试过无数方法，仙典上记载的引气法门、哥哥们无意间泄露的吐纳诀窍，甚至偷偷去凡间学过道士的呼吸法，可仙脉就像被万年玄冰冻住的河床，连一丝气感都生不出来。

"父亲说，二哥这次能破境仙王，靠的是将'焚天诀'练到了第九重。"帝宸突然蹲下身，用玉简敲了敲帝骁的头顶，"你说可笑不可笑？咱们玄天仙族的至高功法，你连第一重的门都摸不到，倒是让二哥凭着这功法，成了仙界最年轻的仙王。"

帝骁的拳头在水下攥紧，指甲掐进掌心。他知道帝宸是故意的。大哥帝昀看似温厚，却总在父亲面前"惋惜"他的"资质平平"；二哥帝昭性情暴烈，仗着修为日益精进，每次演武都要把他打成重伤，还说"替父亲清理门户"；三哥帝宸最是阴狠，前几日撕毁《鸿蒙紫气诀》嫁祸给他的，正是此人。

而父亲，永远只有一句："身为帝子，如此不堪，该罚。"

"其实啊，我倒是有个法子能帮你。"帝宸突然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诡谲的笑，"玄冰潭底有株'噬魂草'，你把它嚼碎了吞下去，说不定能炸开仙脉呢？"

帝骁猛地抬头，噬魂草是仙界至毒之物，入体即噬神魂，哪是什么炸开仙脉？他看着帝宸脸上那抹残忍的期待，突然明白了——他们根本不是想羞辱他，是想让他死。

或许，从他出生那天起，这三个哥哥，甚至父亲，就没打算让他活着。

"怎么？不敢？"帝宸嗤笑一声，突然探身，一把掐住帝骁的后颈，将他往潭底按去，"废物就是废物，连死都不敢吗？"

冰冷的潭水瞬间灌满口鼻，窒息感疯狂涌来。帝骁挣扎着，却被锁仙链死死拽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帝宸抓过一株缠绕在玄铁柱上的紫黑色毒草，硬生生塞进他的嘴里。

"嚼啊！"帝宸的声音带着癫狂的笑意，"说不定嚼碎了，你就能跟二哥一样，成个大人物呢？"

苦涩腥臭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像是有无数条毒蛇钻进了四肢百骸，疯狂啃噬着他的仙魂。帝骁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迅速剥离，眼前闪过无数画面——父亲冷漠的眼神，大哥虚伪的叹息，二哥挥来的拳头，还有三哥此刻狰狞的笑脸。

恨！

滔天的恨意几乎要撑爆他的神魂！

凭什么？他也是玄天仙帝的儿子，凭什么要被如此践踏？凭什么他们能踩着他的尸骨步步高升，而他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甘心......"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亘古的叹息。潭底那块被他盯了三百年的顽石突然裂开，一道黯淡的金光从石缝中涌出，没入他眉心。

那金光里，似乎藏着几个古老的字，晦涩难懂，却带着一种生死交替的奇异韵律。

......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胸腔火辣辣地疼，帝骁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鼻尖萦绕着一股泥土的腥气，身下是硌人的硬土，而不是玄冰潭底冰冷的岩石。

这是哪里？

他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片荒僻的山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身上的锁仙链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粗布短打，沾满了泥污。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瘦弱却充满力量的少年手掌，掌心还有长期握刀留下的厚茧——这不是他的手！

一段段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帝骁，是青阳城一个猎户的儿子，昨日上山打猎时被猛兽袭击，失足摔下陡坡，当场气绝......

而他，那个被亲哥哥喂下噬魂草害死的仙界废柴嫡子，竟然重生了？

重生在了一个凡人的身体里？

帝骁怔怔地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没有了仙脉堵塞的滞涩，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气流在经脉中缓缓流动，虽然稀薄，却无比顺畅。

更让他震惊的是，眉心处似乎还残留着那道金光的余韵，那些古老的文字在脑海中渐渐清晰——

《生死轮回道诀》。

这是什么功法？他翻阅过仙界无数典籍，从未见过这个名字。可冥冥中，他却感觉到，这门功法似乎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伟力，仿佛能掌控生死，逆转轮回。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灌木丛传来窸窣响动。帝骁猛地警惕起来，下意识地摆出防御姿态——这是他在无数次被哥哥们殴打中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一个穿着灰布道袍的老道士从树后走了出来，手里拄着一根桃木拐杖，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看到帝骁醒了，老道士捋着胡须笑了："小家伙，命挺硬啊，这样都没死。"

帝骁皱眉看着他，记忆里并没有关于这个老道的信息。

老道士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指了指他脚下的土地："你摔下来的时候，压坏了贫道种的'还魂草'，贫道本想把你埋了抵债，没想到你自己醒了。"

帝骁低头，果然看到脚边有几株叶片翠绿、顶着紫色小花的草药，正是凡间用来治外伤的还魂草。可他总觉得，这老道士的眼神有些不对劲，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皮囊，看到他那颗残破却燃烧着复仇之火的仙魂。

老道士突然凑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小家伙，你刚才昏迷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着'生死轮回'，可是得了什么机缘？"

帝骁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凡间老道，怎么会知道《生死轮回道诀》？

他看着老道士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重生之路，恐怕从一开始，就没那么简单。